她口中的曾姐,是公司的宣传总监。
电话断掉。
陈心质一时反应不过来,只呆呆地握了电话。忽然地又颤抖着惊跳起来,慌乱地开始拨打叶思琪的手机
关机了。
她颤抖着下床,颤抖着冲进洗手间。开始大力用冷水浇脸。没用,慌乱中拽出牙刷,挤了牙膏,放进嘴里狠狠地刷。
有白沫从镜子里的自己嘴中出来,她呆呆地凝望着那个自己,忽然冲到床头,颤抖着拿起了手机。
果然有短信,两条。
“心质姐,我怀了简文的孩子,好可笑的下场。”
“心质姐,我走了,你好好保重。”
身体控制不住地向下滑,她死命地想去抓住床头的扶手,却仍然慢慢地瘫软在地上。
终于,嚎啕大哭。
东方的紧急会议。
陈心质赶到的时候,宣传部与策划部的人员都到齐了。空气中有着紧张与兴奋的味道。
陈心质忽然腿有些发软,她想扭头走掉,却没有一丝力气。曾姐看见了她,招手让她过来坐下。坐下时才发现简文也在,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来了?”
她赶紧的点头,却不敢正视简文的眼睛。
又有人进来,曾姐问:“拍到了?”
那人点头:“轻松得很。我说是公司派我来处理身后事宜的,那些人看了我工作证,直接就放我进去了,拍了几张,有相机版的,也有手机版的。”
“没人发现吧?”
“他们都在妨记者,哪会想到自己人作案?”
曾姐满意地笑了笑:“这样,你再去找个小混混,让他把这些照片拿了去卖给媒体。记住,别暴露你是东方的人。”她想想,笑笑:“说你就是殡仪馆工作人员好了,想拿这些照片换钱。”
其他人一阵哄笑:“这家伙一脸小鬼样,曾姐一说,还真像。”
陈心质心头发冷,却又听得雾里云里,迟疑道:“什么照片?”
曾姐显然心情大好,一边解释一边显摆地给她讲:“叶思琪一直半红不黑的,只谈自杀媒体肯定跟进不了多久,干脆放点遗容照片出去,把这件事做大。那些媒体,看到这个不知有多兴奋,这样,我们就反过来牵了他们鼻子,跟着我们的宣传节奏走。”
“宣传节奏?”
有人递过来一张纸,薄薄的纸,刚刚赶印出来,还有着干燥的味道。那上面是整个正式的宣传流程。
“X月X日, 执行内容:放遗容照片出去,引起媒体再次关注。
X月X日, 执行内容:召开记者会,声讨不法人员侮辱死者,并不排除打官司可能。促使媒体继续关注。
X月X日,执行内容:放文章到网上,就传媒道德引起讨论,并找知名人士就此发表看法。媒体再次跟进。
X月X日,执行内容:趁势推出叶思琪生前写真集。
X月X日,执行内容:举办东方纪念叶思琪音乐演唱会,视情况推出东方歌手纪念叶思琪专辑。
OVER。
五十七
海纳的排舞室。
很深的夜了,灯还亮着。
林向晚迟疑了一下,推门进去。里面,不出所料,是坐在地上的车镜明。
她显然才疯狂的跳过舞,瘫软般地坐在地上发呆,
听到门响,她有些吃惊的抬起头来,飞快的转了一下头,然后,回过来的时候已没有了泪水。只是,还是红的。
看到林向晚的眼神,她艰难的微笑:“眼睛进沙子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这个理由太烂了。
然后她听到林向晚的声音:“这个城市就是风沙大。”
一阵暖流忽然地涌上心头,让她情不自禁地慢慢地放松下紧崩下来的神经。
“累了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想要站起来。林向晚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来,稳稳地扶了她一把。
她的手冰冷纤长,柔弱得似乎没有一丝的力气。
他在心中狠狠地骂:岳子池,你这个孬种。面上却仍然不动声色:“走吧,我送你。”
公司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了。林向晚一间一间的关灯,眼角掠过她,她安静地站在一旁,抱着她大大的包,眼神是怔怔的茫然,却愈发的黑白分明。象极了迷路的孩子。
两人一言不发的坐上车,林向晚开了CD,黑夜里音乐的节奏分明,却莫名的带了淡淡的疏离与伤感。
“漆黑的路灯下面,有一位小姑娘在哭泣。
亲爱的小姑娘,请你不要不要哭泣,
你的家在哪里,我会带你带你回去,
请你不要不要忧伤,
请你不要不要哭泣。
在这夜里,
妈妈会来会来找你。”
他看到她的眼泪,却仍然狠命地、决绝的忍了回去。
“这首歌很好听。”
“是吗?”林向晚淡淡的笑了:“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歌了,我才学会吉他时,就弹这一首,然后用它来骗女孩子。”
“我妈妈也给我唱过。”她的眼睛怔怔的,灯光下竟是有流彩焕动:“她还唱过一首给我听,是苏芮的。”
林向晚轻轻的哼了起来:“亲爱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是否丢失了心爱的衣服,独自在风中散步。”
他停下来,温和的口气:“是不是这首?”
她点头,想开口说什么,一口狠劲闷在心中的气却忽然的提不起来,眼泪忽然涌出,一下子决堤,汹涌成河。
“思琪,思琪一定很喜欢。”
只是这几个字也抽搐得不成声调。
思琪,思琪啊,妈妈还在还在等你。
车里的光忽然熄灭,黑暗中她只听到林向晚温和的声音:“早该哭出来了。”
一场很久没有过的大哭。
她终于抬起头来,林向晚笑笑道:“哭够了。”
她有点发窘,林向晚继续笑笑:“想不想去见岳子池那小子?”
她摇头:“他去给思琪守灵了。”见林向晚一脸不以为然,有点慌张的解释:“思琪父母年龄大了,他去替换一下也应该的。”
林向晚笑笑:“明明,你也应该去啊。”
她抿唇不语。
林向晚慢悠悠道:“你不也是思琪最好的朋友么?思琪明天就走了,她肯定也很想见到你。”
他说的明天,是思琪火化的日子。
她还只是摇头:“思琪,也许她不愿见我。”
“也许而已。”林向晚笑笑:“逝者已逝,生者才该好好的过。”他静静地看着她,象要给她勇气:“思琪终归不肯伤害你,所以她肯定也希望她喜欢的两个人快乐。”
五十八
黑夜,殡仪馆。
冷寂得就象死亡。
外面的媒体热闹得多喧哗,这里就有多冷清。
岳子池竟然嘲讽地笑了。
一脚踏进去,想换了两位老人回去休息。那两位老人,一路风尘仆仆,再加悲痛欲绝,还要那么难堪的面对艳星的称呼和那趁势出版的写真,于是,只好羞愧的躲了这里,无言悲伤。
两位老人却不见了,换了人作陪,那人听到脚步声,缓缓地转过身来。
剃了个光头,但身体很瘦小。
一八,竟是许久没见面的一八,他看了岳子池一眼:“怎么,想起来看她一眼?”
岳子池问:“伯父伯母呢?”
一八犹自抹了眼泪:“我让他们休息去了。”
岳子池点点头,正要坐下,一八却忽然扑了上来:“岳子池”他咬牙切齿,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他妈的为什么要来?”
岳子池想一把将他拨开,一八却疯了般地将他抓得紧紧的:“她死了,死了。你他妈的,她那时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就不肯收了她?收了她,她兴许就不会混这个圈了。”
岳子池任他揪了自己,一动不动。
一八却忽然松手了,蹲下去嚎啕大哭:“思琪,思琪,哥哥当时是真喜欢你啊。哥哥只是怕自己配不上你啊。哥哥对不起你,不该勾引你进这圈,哥哥没本事,没让你签个好东家,让你跟了简文这个混蛋。”
岳子池想去扶他。一八却又将他揪住了:“岳子池,她好歹也给你煮了两个月的饭,你他妈的就忍心眼睁睁地看她往火坑里跳?她到底哪里比不上车镜明?”
他哭得嗡嗡的,却忽然松了手,转头过去抹眼泪。
有人来了。
进来的竟是林向晚和车镜明。林向晚平静地笑笑:“明天思琪就要上路了,明明来送她最后一程。”
她没吭声,静静地走到叶思琪面前。
已整过容了,一头秀发顺顺的,落到胸前。
梦里的情形,竟然清清楚楚地一点一点浮现:“叶思琪同学,谁不知道你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思琪,对不起,我们不该这么说。
因为那首诗后面,是此恨绵绵无绝期啊。
她想哭,却忽然没有了眼泪,连痛似乎也感觉不到了。
思琪,你睡在那里,睡得真好。
她转向一八,很认真很认真:“谢谢你。”
一八哼了一声,没答话。岳子池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一片冰凉。
只是,思琪躺在那里。
那只冰凉的手似乎微微地动了动,想要挣脱出来,却又停住了。她的身体,忽然的有些僵硬。
大舞台。
人声沸腾得就象一锅开水。东方正在紧张排练叶思琪纪念演唱会。要赶在叶思琪葬礼结束后马上举行。否则,新闻热度一过,就赶不上最佳时机了。
陈心质走台完毕,站到一隅,远远的,那灯火通明的舞台,竟象一只在茫茫大海中飘浮的小船。演唱会音乐总监走过来,递给她一首歌。
陌生的。陈心质疑惑的看他一眼。
“赶紧的练习。找人买的,就说是你专门为了纪念叶思琪而创作的。”
歌名就叫做《纪念》
纪念?陈心质忽然想笑,思琪,我用这样的方式纪念你。
五十九
一行人都不说话,静静地坐在那里。
林向晚这家伙竟也难得的没走,跟了坐在那里。
纪念室里播送着佛音,就那么一句简简单单的佛号,在空洞的夜里一遍又一遍地咏叹。听久了,在空荡荡的夜里,竟也自魂飞天外。
她坐在那里,脑海中一句一句竟有了依稀相识的节奏。
是在《莲花的眼》里听到的背景音乐:竹块又或者石块轻轻的敲击,一点一捺、一字一顿,恍若叹息。
而有文字开始一字一字地跳出来了,是那首李商隐的《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