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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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再见- 第4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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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片低语,连空气,都兴奋得象春情萌动。 
“那赵总,恕我冒昧,你与车小姐的关系?” 
仍然是礼貌得温文尔雅: 
“我们是好朋友,这样说不知各位满不满意?” 
有笑声浮起。好朋友,多有弹性和包容性的定位。 
应该散了吧。 
只是,忽有人尖锐发问:“请问赵总,在英氏收购海纳的前夕,身为海纳总裁的林向晚忽出车祸,请问赵总有什么看法?” 
车祸? 
饶是赵见,也怔得一怔。只是,很快反问回去:“是车祸吗?我才收到消息,并不清楚。”摇头:“太忽然了。” 
的确忽然,有人附合着叹息。 
那人却不肯放过他,咄咄逼人:“听说英氏其实是赵总的资产。” 
赵见并不正面表态,只淡淡的:“你这样说,英先生会很郁闷的。” 
“那么,赵总是否可以回答我,你是不是会出任英氏的总裁?” 
众人面面相觑后一片哗然。如沙滩上聚集了的螃蟹,张牙舞爪着,又潮水般地围拢过来。 
天,多大的新闻啊。这年头,新闻一桩紧了一桩,这娱乐江湖,真是太甜蜜的好玩了。 
“是真的么?” 
“赵总将退出东方?” 
“东方如何看待你辞职的这件事情?” 
赵见仍然礼貌的一一作答: 
“是,我将到英氏。至于东方,我们仍然是朋友。” 
灯光下,看得清提问那人长了一张很年轻的脸,好象才走出校门的学生,只是,有很坚定的目光。赵见敏锐地注意到她胸前并没有记者证。 
那人胸口喘着,似乎还想问点什么,却忽然的咬紧了唇,退了下去。很快淹没在人群背后。  
  
 一百一十三 
街道,灯光。映照出的尽是浮光声色。 
钟情退出来,置身在人群之外,却没有立即离开。她胸口仍然喘着,喘得有点痛。 
那个没问出来的问题,是“对车小姐昔日男友忽然死亡一事,你如何看?” 
这几天,她本来正为结婚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却忽然的接到了以前信周刊胖总编的电话,开门见山:“钟情。小岳,出事了。” 
她第一时间反应的是车镜明:“明明,不是熬过来了么?” 
眼睁睁看着她陷入录像带风波,眼睁睁看着她从电视上坠台,又眼睁睁看着风云忽变,终于一切月白风清,钟情抱了书呆子庆祝胜利,书呆子就顺便忽悠了她以结婚的形式来表达。 
电话那头,是重复的声音:“钟情,是小岳,小岳出事了。” 
似乎如答录机,想要一遍一遍地强迫自己面对。 
钟情五雷轰顶,完全呆掉。然后,她几乎是疯狂地冲了电话吼叫:“怎么回事?你他妈讲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在咖啡厅,自辞职后她第一次与总编见面。 
胖胖的总编忽然的、也不是说忽然就瘦了,只是,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胖乎乎的身体上有一种浮肿的白。 
海边那一场枪击,的确引来了警察,但警察赶到时,沙滩上只有几具中弹的遗体。其他什么线索,也没留下。例行的认为是黑帮因了什么利益相互厮杀了一场,连媒体也没什么刊载的兴趣。 
总编那天本来心情很好,只是,忽然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昨天,海边死了几个人,不知贵刊知不知道?” 
把这里当成什么有奖新闻线索提供了吧。总编客气的拒绝:“谢谢你对新闻事业的支持。你可以提供给其他媒体。” 
电话那头是轻轻的笑声:“其他媒体?怎么会有岳子池?” 
心,忽地提了起来,却仍是镇定十分:“你找小岳,可惜他辞职了。” 
那头的声音笑得有些邪恶了:“辞了职,你们信周刊就不念旧情给他收尸?” 
心倏地沉到谷底:“小岳死了?” 
“死?那小子打死了我们几个兄弟,自己也跳到海里去了。想收尸,等哪天钓鱼吧。” 
浑身一下子僵硬,但思维,却是无比的清晰,而嘴巴,也及时配合着发出一声悲痛的惊呼。 
“你们和小岳,到底有什么江湖恩怨?” 
那声音又笑了:“我们的江湖恩怨,总编怎么可能不知道?”语气中,已然有隐隐威胁的味道。 
按紧了心口,而戏却还是要演下去:“既然是你们的,我们怎么知道?”一声重重的叹息:“可惜了可惜了。” 
是长辈面对不长进的晚辈发出的悲伤绝望。 
那人低低的笑了:“如果总编是真的不知道呢,那就最好。总编既然是吃新闻这碗饭的,就更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呢,最好不要说出来。” 
电话断掉。有一滴一滴的盲音响起。 
恍若黑暗。 

他递给她一样东西,是一本零落的采访笔记。 
“小岳以前的。我想留给你比较适合。” 
她几乎是机械地接过。总编虚弱的笑:“钟情,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么?因为你和他,实在太象。” 
悲痛从脚尖直涌上头顶。钟情深吸一口气:“总编,我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仍是虚弱的笑。 
“钟情。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明确的答案。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对与错,黑与白。正如我想不明白,让小岳去做这件事,到底是出于我内心残余的正义,还只是为了借机更大的扩张信周刊。甚至,我更不知道,小岳到底是真的死了还是仍然活着?我得到的唯一消息,是他最后跳入了大海。” 
钟情悲愤得不客气:“总编,是要为自己找心安的借口么?” 
小小的眼睛里忽然迷茫:“也许是这样。” 
钟情腾地起身就走:“那么,总编,你应该去烧香。有罪孽的人都喜欢求神拜佛。”顿得一顿:“别忘了多给点香油钱,那会让你更加心安理得。” 
浑身哆嗦得几乎迈不动步子。 
“钟情,”是低低的声音:“狄更斯在《双城记》中有一句话: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关我屁事?”她本来只在心中咬牙切齿地骂,却控制不住的脱口而出。 
总编没理会她的愤激,有些迷茫地望了前面:“一个圈子,混乱黑暗太久,就会有变革。旧的规则下去,新的体系上来。只是,在这新旧的纠缠交结中,就会有人付出生命的代价。” 
钟情冷笑,接了话头:“历史就是这样进步的。对不对?” 
他不理会她语气中的冷讽,却加重了语气:“是,钟情,不管你怎么看待,我还是要说,历史就是这样进步的。” 
那么机械的重复,竟象咒语,一个字一个字地爆裂开来,在钟情的心里炸开一处一处绝望的空洞。 
她恶狠狠咬牙:“历史关我屁事。我只知道有人,死掉了。这条命,谁来赔偿?”抬头,凛冽地正视那胖胖而灰白的脸。 
总编忽地掉开了眼光,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钟情,会有的,会有的。” 
只是,语气虚弱得就象是安慰。 
钟情站在那里,却也忽然的象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赔偿?生命真的可以赔偿么?死了,就是死了。逝去,就是逝去。 
就让一切STOP。 
想起岳子池,最后一次见面,懒洋洋的微笑:“钟情,这个世界,其实是一出人间喜剧。” 
眼泪终于不知不觉地流出来:岳少,其实你是一个,那么好的孩子。  
  
 一百一十四 
穿过长长的走廊。 
全智之坐在病房门外,青白的脸色,深陷的眼眶,胡子却偏偏长得茂密。 
看到她,却也没起身:“明明”忽然的头又低入了怀中:“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忽然就不见了,小岳在M国也联系不上。老大到处找你,结果就出了这档子事。” 
她沉默。只是,心在尖锐的痛。 
智之,小岳不在M国了。 
张了张嘴,说出来的却是:“老大怎么样?” 
下意识的,还是用了老大的称呼。 
“医生说看这几天情况,很可能”很艰难的吸气:“就是植物人了。” 
植物人? 

推开病房。 
麻木地拖了脚过去。脑海中泛起的竟是幽深的小巷,有郁郁的青苔,虬枝盘结的杏花树下,有苍茫的唱腔幽幽传来。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凭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 先帝爷下南阳御驾三请, 算就了汉家的业鼎足三分。 官封到武乡侯执掌帅印,东西战南北剿博古通今。 周文王访姜尚周室大振, 俺诸葛怎比得前辈的先生。 闲无事在敌楼我亮一亮琴音, 我面前缺少个知音的人。” 
我面前缺少个知音的人? 
林向晚,你是这天下的知音又如何?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何苦? 
门响,进来的是全智之,站在她面前,憔悴的脸上忽然有着清明的认真。 
“明明,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是赵见陪着你来?小岳到底去了哪里?” 
口气中没有质问,只是不安。 
可是,她该如何回答。 
智之,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其实越是一种幸福。 
有眼泪忽然的滑落。 

出门。全智之追上来:“我送你。” 
两人就沉默着向前走。空荡的走廊上有着两条长长的影子。 
半天,全智之开了口:“明明,有空多来看看老大。”自嘲的:“其实,是多来陪陪我。小岳不见了,老大睡着了,我一个人,心里空荡荡的。” 
她站定。然后,点头。 
全智之淡淡的笑了:“明明,你点得真认真。”陷入回忆中:“第一次跟你见面,就记得你的认真劲了。” 
那是在他的制作室。他的眼神,带了一丝丝好奇、一丝丝不屑、一丝丝探究,和一丝丝的懒洋洋,然后,例行公事的问一句:“你要什么风格的?” 
她本来是半低了头,不安的样子。这时就抬起头来,黑白分明的眼睛中,是清洌得固执的青春,声音有点迟疑,却很认真: 
“我想要,真正的音乐。” 
他怔住。 
“明明,还记得岳子池那小子第一次来找你吗?你拍MV那次。我其实和老大开了车躲在一旁看,”轻轻叹息一声:“我是第一次觉得那小子原来,真脱俗啊。当时那感觉,你们俩就跟神仙中人似的。” 
眼眶忽然又忍不住红了。 
全智之长叹一声,抱住她,轻轻地拍拍她的背:“明明,M国是不太平。不过,小岳那家伙命大福大,肯定能回来。” 
她只告诉他,小岳,到M国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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