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滴珠涨红了脸,咬着唇,虽然心中不快,她也不是那十分傻的,晓得尚真真合她说的都是有用的好话,谢道:“多谢姐姐教我,妹子还有不明白地方,姐姐要提醒我呢。”
尚真真苦笑道:“我比你能好多少?原也是一样从小失母无人教我,所以从前吃那样亏,多是我相公开导我呢。”提到相京生,甜蜜就盖住了那一丝丝苦涩,转而微笑道:“我要回去了,就使人送信把你。”
姚滴珠忙道:“我也回家去打点,我后娘又生了个小兄弟,此时也当满月了,正好送满月礼。”
尚真真记在心里,喊翠墨扶她下去,出门时小梅娘追上来,把两件百衣交到翠墨地手上,道:“这是我家小宝小时候求的百福衣,不是小宝爹做木匠四乡走动,也求不来,乡下人都说这个难得,与小少爷穿呀。”
小梅在一边笑眯眯看着,道:“小姐,收下吧,有老人家的福气压着,必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翠墨忙接过来,行礼谢小梅娘:“我家小姐身子沉重,我代她谢你。”小梅娘送她们上车,回头跟姚滴珠打个照面。姚滴珠红着脸叫了声舅妈,扶着小丫头飞快的走了。
姚滴珠在家,打点好礼物,尚真真已是叫人送了两箱礼物并没有封口地书信过来。她好奇拆开来看,却不是尚真真的笔迹,与马三娘的不过是些问好地客气话,与小雷地,却是请他到到李家去耍。姚滴珠因尚真真好心好意教了她许多,心里有些感谢她,就把这些并在一处,叫个管家送回松江。
到了晚上罗中书从店里回来,姚滴珠不等他开口说话,就道:“你去寻个宅院,把你娘跟你表妹们都接过去住,我也随你搬去,省得你娘再说你是吃我地住我的。”
罗中书不敢相信,结结巴巴道:“滴珠,你不恼了?”
姚滴珠道:“我还恼,所以你要把你两个表妹都快些儿嫁了。不然……”
罗中书觉得娘子大人此时嘟着嘴薄嗔地样子极是可爱,嘴巴咧到耳朵根,搂着娘子不住口的叫亲亲,道:“我一直不敢合你说呢,其实金姝跟我家老六早眉来眼去,她哪里肯嫁我。只是我娘因为从前把她许了我,我另娶她脸上下不来罢了。”
姚滴珠看都叫尚真真说中了,罗中书这样的喜欢,她又有些伤心,叹气道:“从前原是我没有想明白。趁你娘不在,我先合你说好。搬到新家去,我的陪嫁自是我的,不会拿出来花用,省得人家说你花老婆的,可是我是你娘子。家里是谁当家?”
“当然是娘子当家!”罗中书乐呵呵道:“我管生意,你管家!”
姚滴珠道:“我当家,你娘要管怎么办?”
罗中书略有些为难,然想到老娘挤在小梅那楼上他日夜悬念,能在一处住着比什么都强,想了想道:“我自合她说。你本就是会过日子的。她老人家来是来享福的,叫她操心做什么!”给自己找到一个说服老娘的理由,生怕姚滴珠翻悔,握着娘子的手道:“我就去寻房子!”飞一般跑出去。
他跑到半夜回来,搂着娘子曲意温存,姚滴珠看他眼里眉梢都是快活,比前些日子大不一样,又喜欢又心酸:原来他从前都是妆的,婆婆在他心里极重呢,幸自己不曾一条道走到黑!
罗中书本就是个能人,第二日就在离梨花巷半里远的仁义里寻下一间院子,东院前后四进边上套着一个二进的西院,六百多两银子买下,姚滴珠不舍得花冤枉钱,就叫把家里的家俱移过去,罗中书收拾了几日先请娘子去看。东院第一进做厅,后边她住,正好还有后院隔出来与管家们住。西院二进也有十来间房,就是连那罗家都住得下。他两口儿先搬到新宅住着,姚滴珠管了两日家,觉得诸事她都拿在手里了,方叫罗中书去小梅铺子接他娘回来。
罗中书换了新衣裳,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连脸上的白麻子都闪光,乐呵呵雇了个车到梨花巷小梅的铺子里,喊道:“娘,我自花钱买了新宅,你跟我回家呀!”
做针线的女人们都抬头看他。罗老太又惊又喜,流泪道:“真的?你哪来的银子?”
罗中书笑道:“真的,你老不是不喜欢我花娘子的钱么,我不花她的,那房子是我卖酒买的,如今天冷,生意极好呢,似这样的房子我再买几间也够!”
罗老太极怕的就是儿媳妇压在儿子头上作威作福,听见儿子这样说,自己就是回去合儿媳妇一处住,也能直起腰说话了,然想到旧事,还是板着脸道:“我不去,再叫你赶我走呢!”
柳青青站在门边,把罗家母子的话都听在耳内,她花了这些功夫,好容易能接近姓罗的财主,岂肯放过,忙笑道:“干娘,我要去瞧瞧你新家呀。这是干哥哥替你老人家买的,自然是你老的房子,谁能赶你走?”
第四卷 暖春 第三十四章 入室(上)
然小梅娘一再对罗中书使眼色,罗中书还是笑呵呵的去他家耍。
罗老太被儿媳妇闹了一场离家,连累罗大叔一家在她兄弟家挤着,此时儿子来请,自是还要罗大叔一家同去。
罗大嫂思度侄儿媳妇那个小性儿,不想替侄儿再添麻烦,就道:“我们每日还要做活,住在这里方便呀。倒是你们家哪一日暖居,我们去贺?”
罗中书笑道:“后日呢,后日我来请婶婶跟舅妈。”扶着罗老太出门,叫金银两个姝搬箱子。
银姝冲小梅挤眼,道:“我们不去了,没的再叫人老大耳括子甩到脸上。”
罗老太跟罗中书都闹了个大红脸,呛的一声都没。金姝把老太太两个衣箱提出来,转过背又回后边去了。罗老太待要说话,小梅娘把银姝也推到后边去,打圆场道:“这两个孩子不大懂事,叫她们跟去做什么?不如跟小梅做伴,每日大家一起做活,也能挣些嫁妆呢。”她把嫁妆两个字咬的重重的,罗大婶一直想把金姝聘她家六郎,晓得这是亲家给她台阶下,就道:“她两个也不小了,嫂子,我正想合你商量呢,金姝合我们六郎也算要好,不如许我们家六郎罢。”
打从金姝姐妹两个抱到她家来,亲生女儿一样养活这么大,偏生儿子样样都好说话,就是不肯娶表妹。罗老太心里极不是滋味,她还在恼。罗中书已是接过话头笑应道:“正是良缘呢,难得又是亲上做亲,只是还要她两个都肯才好。”
银姝从后门伸头喊道:“我姐姐嫁六哥,极是肯的!”
罗大婶其实还想把银姝说给七郎,然看老嫂子脸上不大好看,知机笑道:“我家六郎央我几个月了,嫂子,你既然肯了,我索性明日就去下定?”
罗老太气恼地看了儿子一眼。道:“你们都商量好了,合我说做什么?她两个大了翅膀都硬了,哪肯要我管她们!”想到带着三个孩子,守着一个小铺子过的那些苦日子。不由心酸掉泪。
柳青青看在眼里,挤上来扶着老太太的胳膊,道:“干娘,姑娘长大了都要嫁人的呀。这嫁给自家人,一来亲近,二来放心,你老伤心做什么?依着我看。不如索性把银姝姐姐配给吕三哥。这定了名份,你老带她两个回我哥哥家,我嫂子自不会恼。”
差不多就是儿媳妇赶婆婆走的。这回去她大肚子不来接婆婆也罢。偏一大家子人都叫她丢下了。老太太一辈子要强的人,如何肯。金姝叫儿子快嘴许出去。那银姝不如也替她定个人家才好。罗老太太拍拍身边这个伶俐的姑娘,转了笑脸问小梅娘:“他两个也配,我把银姝许你们家?”
这一回从门后出来的却是金姝,涨红着脸道:“妹子说她不肯。”
小梅娘心里一阵失望,抿着嘴不说话。罗大婶忙笑道:“那还是许我们七郎呀,办一次亲事也省好多事呢。”
金姝红着脸又进去了。小梅机灵,知道老太太要替银姝定亲事,想还要叫她两个同去罗家住的——不然她孤零零地怎么好回去?就拉着娘去后边收拾箱笼,把姐妹两个的铺盖提出来,笑道:“既然定了亲,我可不留你们住了,大姑姑带把她两个领了去。”
小梅娘一手一个牵着她两个,笑道:“这定了亲可是不一样,不能见面的。”
罗中书本来还在苦恼银姝的婚事,她两个都定了,那心就放宽了一大半,一口一个妹子,叫她两个陪母亲上车,自家扶着车,对舅妈并婶娘挥手,道:“捡日不如撞日,后日就好,来我们家下定呀。”
柳青青本是想借着扶罗老太地机会到罗家去的,偏生那对姐妹花定了亲事又肯同去,小小一辆马车摆着许多箱笼,再挤着三个人,她哪里挤得上去,委委屈屈站在一边对马车挥手:“干娘,得空来看我呀。”
两个姝虽然都板着脸,嘴角都微微上翘,想是对亲事极满意。罗老太正是伤心的时候,事事都不顺她老人家的心,哪里顾得上什么干女儿湿女儿。金姝只看自家手指头,银姝瞪了柳青青一眼,扬声道:“表哥,走呀。”
罗中书是老实人,看人家小姑娘说话无人理会,极是委屈地在那里吸鼻子,心中不忍,笑嘻嘻道:“莫哭,过几日请你吃喜酒。”
柳青青正要说话,那驾车的一声吆喝,罗中书扶着车就走远了。她气的想跺脚,突然听见身后有冷笑声,忙镇定下来,回头笑道:“小梅姐姐为何总看我不顺眼?”
小梅抱着胳膊站在台阶下,冷笑道:“把你那爪子收起来,柳依蓉,伸过界了当心叫人剁了下酒!”
柳青青的大名是叫依蓉,却是那个死鬼爹爹替她取地,自离了柳家再无人知,叫小梅这样一说,她只觉得背心凉嗖嗖的好似有雪亮的钢刀刮过,强撑着笑道:“不知道你说什么。”想起小时候地日子无忧无虑,又想起死鬼爹爹差点把她姐妹两个卖入娼门,后来日日在刀尖上过地这些日子,她地命还不如那个小梅!
柳青青无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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