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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会议结束,隔壁的人散了。安宁见郭红还在生气,感觉屋里的气氛太沉闷了,邀请郭红出去散步。郭红走到门口,感觉有点凉,说你等一下,我去拿件衣服,转身走进隔壁的屋。安宁还没有走进过大队部,也跟了进去。结果,两个女人就看见邓刚和冯小莉俯在桌子上,头对头看一张地图。邓刚神情专注,没有看见有人进来,正在对冯小莉说:“小莉你看,我们要是从这儿斜插过去,是不是可以缩短两公里?”
“不行,这地方我勘察过,全是花网岩,不好掘进。。。”
冯小莉话没说完,看见了郭红,急忙离开桌子,叫了一声“嫂子”。郭红像是没听见,理也没理,拿起一件衣服转身就走。邓刚问上哪儿去,郭红已经气呼呼地出了门。跟在后面的安宁扭头说:“我们去散步。”
两个女人往后面的山坡上走。郭红走得很快,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一句话不说。安宁跟在后面,后悔刚才提议出来散步,要不郭红也不会回屋取衣服,不回屋取衣服也就不会看见邓刚和冯小莉在一起。又想,郭红也是,太敏感了,人家在研究工作,有什么好吃醋的。山坡不陡,缓缓向上,青草如茵,野花点点,是个散步的好地方。但郭红的情绪不好,走着走着,忍不住骂了一句:“不要脸!”??
也不知是骂邓刚,还是骂冯小莉。可能是都骂。由于走得太急,安宁也有些气喘,追上去拉住郭红:“你这哪里是散步,简直是跑步。别忘了这是高原,不能走得太急,要反应的。”
郭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两人坐在草地上。安宁劝郭红说:“你别多心,也许没什么,人家在研究工作。。。”
“研究工作头挨那么近?研究工作一口一个‘小莉’?你听他叫得多亲热,多肉麻!我在这里都这样,我要是不在这里,他们还不知道会亲热成啥样子呢。”
安宁歪头看着郭红的脸:“没想到一个快要离婚的人,醋劲会这么大。”
“我才不吃他的醋呢,呸!”
“还说没吃醋,我都快被醋味熏倒了。你现在的这种反常的表现,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郭红问:“啥子问题?”
安宁微笑着,眼睛盯着郭红:“你还在爱他。”
安宁这么一提醒,倒让郭红真的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有些反常,但她不相信自己对邓刚还有感情,现在她对邓刚,只有恨了。
安宁不笑了,认真地说:“凭女人的直觉,我觉得邓刚不是那种人,看上去挺老实的。”
“那是假象!老实人坏起来,杀伤力更大。”
安宁开玩笑说:“你的态度这么坚决,是不是已经找好下家了?”
郭红脸“刷”地红了,推了安宁一把:“去你的,人家正烦着呢,你还开这种玩笑。。。”
安宁穷追不舍:“是不是你们老总?”
郭红一惊:“你怎么知道?”
其实安宁是半猜测半开玩笑的,没想到原来还真有其事,不知为什么,她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有些厌恶郭红。
“那天你在邦达给他打电话,我就看出来了。原来你早就红杏出墙了。。。”
郭红脸更红了:“我没有,是邓刚先对不住我的。。。”
一连几天,部队都在抢险。白天营区很静,除了一身泥巴的战士换班回来吃饭,或者有车回来拉施工材料,很少有人来往。整个营区就剩下炊事员、通信员和几个女人。
安宁想去抢险现场看看,拍几张照片,邓刚坚决不让。悄悄去了几次,还没走近,就都被邓刚派人“押送”了回来。余秀兰闲着没事,从战士们的床下搜罗出一大堆脏衣服,蹲在院子里洗。郭红在屋里睡觉。昨天半夜邓刚回来,两个人又吵架了。尽管声音压得很小,但睡在隔壁的安宁和余秀兰都听见了。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但没听到邓刚说一句话。余秀兰当时翻了个身,叹息一声。安宁心里有些埋怨郭红。不是因为他们争吵影响了她睡觉,而是觉得郭红有些不近人情。就是闹离婚,也不是这种闹法啊。心里倒有些同情邓刚了。邓刚白天在工地忙了一天,半夜一身疲惫地回来,还要应付郭红的闹腾,这样下去,铁打的身体也得拖垮。果然早上起来,看见邓刚的两个眼圈都黑了。
早饭后,安宁想叫郭红起来,免得她白天睡足了,夜里有了精神又和邓刚闹腾。但郭红用被子蒙着头,说头疼,瞌睡,难受,不想起来。安宁走到院子里,想帮余秀兰洗衣服,余秀兰用一双湿手推开安宁:“去写你的东西吧,这点衣服还不够我一个人洗的呢。”
尽管是夏天,但高原还是挺冷的。而水又是从山上拉来的雪水,手伸进去有些刺骨。安宁看见余秀兰的双手和露在外面的半截胳膊冻得通红,心里有些感动,突然想,邓刚他们这些当兵的,也许更适合找余秀兰这样贤慧的女人做老婆。
余秀兰不让帮忙,安宁就去炊事班帮厨。班长侯青嘴上说不敢劳驾,但心里还是愿意安宁呆在那里。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有漂亮的安宁在,炊事员们干活利索多了,厨房里不时传来阵阵笑声。安宁端着一盆红萝卜从厨房走出来,准备到沥青桶改装的储水罐跟前去洗,看见邓刚和冯小莉回来了,后面跟着几个肩扛测量工具的兵。邓刚边走边冲冯小莉发火:“怎么搞的!让你们注意安全注意安全,结果还是出了事!你是干什么吃的!”
说着站住,指着冯小莉:“告诉你,如果他们俩真要出了事,我非处分你不可!”
冯小莉辩解说:“我也不知道会突然滑坡。。。”
邓刚更火了:“你是工程师你看不出来?我看你根本就不称职!”
冯小莉哭了,捂着脸跑进了自己的屋子。邓刚还不依不饶,冲着冯小莉的后背说:“你还觉着委屈呢,你给我好好反省反省!”
邓刚气哼哼地走进大队部,拿了一卷安全绳又往营区外走。一个兵跟在后面,大气也不敢出。另外两个兵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安宁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走过去问那两个兵。他们告诉她,冯工带他们测绘班上山勘测便道路线,结果突然发生了滑坡,走在前面的两个战士失踪了,很可能是被困在了山上。
这时,冯小莉走了出来,已经不哭,拉着一张小脸,夹着一卷图纸,也不跟安宁打招呼,带着两个兵匆匆走了 .
(八)
回到厨房,安宁把刚才看到的一幕告诉了炊事班的人,他们就不再说笑了。看来事态确实有些严重。安宁对班长侯青说:“你们大队长也真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训人家冯工程师,一点面子都不留。”
侯青说:“我们大队长就是那脾气,急了谁都不认。”
安宁说:“一个女孩子呆在这么艰苦的地方,够不容易的了,还要挨你们男同志的训。你们大队长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他是大队长,责任重大,出了事能不发火吗?再说,冯工有时也训我们大队长呢。”“她敢训你们大队长?”“你还别不信。别看她平时文文静静的,可遇到工程质量上的事,发起火来大队长也不敢惹。”
这一点,安宁倒真的没有想到,惊奇地问:“那么厉害?”“别看大队长当面训斥冯工呢,可私下里对冯工最好。”安宁追问:“你们大队长对冯工,怎么个好法?”“比对亲妹妹还要好。”侯青说,“大队长再训冯工,冯工也不会生他的气,不信你看,明天两人就又和好了。”
安宁原来不太相信邓刚和冯小莉之间会有什么,但现在听侯青这么一说,就有些相信了。不知是为了郭红,还是为了自己的好奇心,安宁突然对这件事有了兴趣,便蹲在侯青旁边,跟他一起择蒜苗,佯装轻描淡写的说:“他们两个倒挺有意思的。”
侯青说:“其实你不知道,冯工也挺不容易。她哥哥牺牲后就当兵上了高原,除了在西安公路学院上了三年学,一直就在这川藏线上呆着。一个女孩子,风吹雨淋的,吃了不少苦。。。”
“她哥哥牺牲了?”“九年前牺牲了。”
安宁又一次感到惊讶。
侯青说:“那时部队在中坝,离这里两百公里。我们中队负责打通老鹰嘴。那时我们大队长还是个排长。他是二排长,冯工她哥冯伟是一排长。老鹰嘴是整个中坝段整治工程的重点,可以说是全线的卡脖子地段。要从‘老鹰嘴’那个绝壁上硬凿出一条路来,工程难度很大。记得那天风很大,人在下面‘突突突’打风钻,山上不时‘刷刷’掉沙土和石头。有时石头就落在了安全帽上,‘彭’的一下,头都震蒙了。但大家都习以为常,并不在意。吃过午饭,轮到我们排上了,刚换下冯伟他们排,风沙就迷进了邓刚的眼。冯伟还没来得及走,就扳着邓刚的脸帮他吹。折腾了半天,邓刚还是睁不开眼。冯伟就说,你回去让卫生员清洗一下,我替你顶班。邓刚只好回去清洗眼睛,冯伟带着我们继续施工。谁知邓刚走了不到半小时,就发生了塌方。冯伟听到声音不对,仰头一看,大叫一声‘快撤!’带着我们就跑。有个风钻手可能是耳朵被风钻震木了,没有听见,还在那里‘突突’,冯伟返回去一把推开他,这时山石塌了下来,冯伟被压在了下面。。。”
“冯伟被送到八宿医院时,天已经黑了。邓刚赶来,扑在冯伟身上哭喊,冯伟一句话也不说。医生让我们把邓刚拉了出去。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医生直起身子,用白布盖住了冯伟的脸,对我说,叫你们领导来。我知道冯伟已经牺牲了,腿一发软,几乎坐在地上,但我还是走出去叫我们中队长…就是现在的支队长。邓刚先跑了进来,看见冯伟身上的白床单,扑上去就哭。一边哭一边喊,兄弟啊,你是为了我啊。。。中队长也哭了,但他毕竟是当时那里的最高首长,怕影响部队情绪,很快就恢复了理智,让我们把邓刚拉走了。
给冯伟换衣服的时候,怎么也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