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要让陈曦此刻对蒙泽举起屠刀都不大可能,她下不去手,即使知道这样做恐怕是真的养虎为患她也还是下不去手;那么让蒙泽摆脱愚昧进入文明,并且以文明的方式与人类和平共处似乎是唯一选择,只不过这听起来有点太一相情愿。
“这是你我都没办法的事,”冯宁宁沉吟半晌,做了总结:“即使是人类社会,即使到了二十一世纪,也没少了冲突,只要有利益之争,冲突甚至战争就不可避免,我们不可能为了这个潜在的理由就屠灭蒙泽,这就跟我们不能屠灭天佑或是凤朝一样。”
“那么战争就是不可避免的,我们必须有强大的武力能够取得压倒性胜利,即使和平时期,也必须有强大的武力威慑。问题是——”陈曦极为纠结:“你说咱们明知道她们将来必定是大患现在还不趁她们弱小的时候灭了她们,还让她们将来壮大了给后代遗患无穷,我这心里怎么老是不安那?”
冯宁宁揪着眉心头疼:“我也是不安那,可要说现在就出兵把她们都屠杀了,你觉得心安么?”
陈曦轻轻敲着几案思考:“是不太心安,但是如果让她们做大,有一天她们打进来,让她们毁了人类社会,那我更不安;你想想要不是祖宗们姑息养匪,怎么会有五胡乱华?胡人以汉家少女为食,□之后杀了吃,何其令人发指?你再想想蒙古满清入侵,想想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大好江山落入蛮子手里,无数人头落地,文明几乎被毁;明知道那样的结果今日还要为了仁善之名姑息她们?我觉得要那样不如我今天就做刽子手,就算永远背个骂名我也干!”
“要那样我跟你一块干!反正咱们也不是假和尚伪善人,与其让后代被奴役当然不如咱们先灭了她们!”冯宁宁拧着眉毛,还是没头绪。
俩人都沉默。这事就这样,说是说,真要动手杀个血流成河,还是杀一群心志不那么高的蒙泽,实在还是难以下手。
陈曦看着窗外,冯宁宁的政务院对面就是一个街边公园,公园里附带着滑梯秋千转椅等等儿童娱乐设施,所以总有老人或是家庭主夫们带着孩子在这里玩耍。
有清脆的笑声传来,那些稚嫩的声音,让她可以完全想象到孩童们天真的笑脸、老人们满足的面容;那些曾经因为贫穷饥饿战争而麻木的脸,那些面黄肌瘦对生活毫无希望的人,现在有了富足生活,有了喜悦与幸福,并且期盼着她能带领她们走向更大的幸福。
有一天野蛮的蒙泽会杀过来,会□男子杀死女子,也许还会以幼童为食,皆因她今日要做个慈悲的圣人。
狗屁的圣人!伪君子!陈某人过去不屑,将来也不屑为之!
谁也不能夺走这一切,没有任何生物有任何理由夺走这一切,不管以什么名义。
陈曦回头看着冯宁宁,冯宁宁立刻明白她必定有了打算,所以冯宁宁微笑:“成了,我不用绞脑汁了。”
陈曦也笑:“还不一定那。我且问你,你想不想有一天瑾姿上战场?你想不想有一天你的后代流离失所或者……”
冯宁宁急急打断她:“呸呸,乌鸦嘴,这么不吉利的话你也说!”
陈曦点头:“哎,你这么想就对了。我也不打算让含薰她们上战场,我也不打算让我的后代流离失所,我也不打算让任何人类因为蒙泽的生存而牺牲自己,所以我没有理由对蒙泽宽厚仁慈。”她冷冷一笑:“我们尊重生命是不错的,但是不能尊重那些威胁我们生存的生命。老鼠蟑螂也是生命,怎么全世界人还都除四害呢?所以这个尊重生命是有前提的。”
冯宁宁举手:“完全同意。”
“我打算给蒙泽那个妖孽一个机会,一个我不杀她的理由。我琢磨着照目前这个架势,你我再过五十年没什么问题;四十年之内,如果蒙泽开化了,文明了,愿意用语言而不是拳头讲理了,我就不杀她们;在这期间,任何时候只要她们劫掠人类,我就开杀;她们劫持一人我就杀她们十个,劫持一次我就杀她三个后代;我要让那妖孽明白,她生存的理由就是带领蒙泽文明地做顺民,她们必须学会与人类和平相处;四十年之后,如果她们还不能照咱们指的路走,我就让她们做奴隶,控制她们的繁殖数量,让她们永远都别想翻身。”
“好好,”冯宁宁拊掌:“我还好多地方需要劳力那,我还好多苦活累活没人干那,就她们了。”她往椅子里一靠:“成了,就这么定了,那这五十年咱们干什么?数手指头玩?”
“哈哈,”陈曦让她说得直乐,便也凑趣:“你还有脚指头呢,实在要闲得难受也可以数数消磨消磨。”
俩人俱乐,乐完了陈曦笑眯眯看着冯宁宁:“哎,我说,你那个远大理想呢?不是要解放天下受苦人么?”
“着啊——”冯宁宁立马来了精神:“你赶紧着,这就开始干吧。好嘛,饺子都吃了我好几顿了还啥都没干呢,眼瞧着我就要赔本儿……”
陈曦给她个白眼:“得得,赔不了赔不了,再说你那破饺子,都不是麦子做的,大米面的,一点儿都不原装,就一水货还要我那么大价钱,你这完全是坑蒙拐骗啊。”
冯宁宁极得意:“不管怎么说,我做出来了,你当时又没说清楚条件,如今你就得兑现。”
“兑现不那么难,难的是得堵住某些人的嘴,别让人说我违背了神的教义,要不我以后就不好混了。”
这话立刻让冯宁宁咬牙切齿地嚷:“对了,你一说我想起来了,旧恨新仇啊,我瞧我就一回都报了吧。”
陈曦急起身去捂她的嘴:“我说你怎么就不能小点儿声呢?每回一要报仇你就喊出来,你不能悄默声地干么?你也跟我学学,啊,最好的办法是阴了他还不让他知道,不然他要跟你耍心眼儿,你觉得你够使么?到时候你可别打算我帮你,我自己还不够用呢。”
“哦哦,”冯宁宁点头儿,立刻压低嗓子:“我说,不是鼓励在南方各国传教么?传的怎么样了?大主教是不是也得看看实际结果啊?要有人传歪了可怎么好?再说那么些传教人员再外,教廷也该去看看,过问过问工作生活什么的,你说是不是?”
那位陛下眼光四扫没发现什么可疑,便也窃窃私语:“当然是了,你说的太对了;问题你想想,要是我亲自让他去,完了就找借口发动战争什么的,那也太明显了不是?他要看出来准得给我个亏吃。咱们好好合计合计,别让他抓住把柄。”
两位帝国最高首脑一时都陷入思考,琢磨着怎么黑大主教一把,完全没意识到俩人这点儿胆色要是让人知道了还不得笑掉大牙?
一下午俩人都在思考,思考的结果就是什么也没想出来,要打发他去南方巡视一番不难,难得是由谁说出来让他去。最后还是陈曦拍板:“得啦,咱们俩别费劲了,这得找机会,机会对了自然就顺了,干想不成;再说要准备的东西还多着呢,咱们得好好捋捋,一个前提是无论如何不能影响到咱们自己的国计民生。”
冯宁宁有点儿没精神:“你给我几天时间,我就不信了,我一个堂堂博士还斗不过一个小屁孩!”
陈曦劝她:“得啦,别较劲啦,那小屁孩快二十二了,看着比你大好几岁呢。”
第 198 章
陈曦告别了冯宁宁,迈开长腿往家走,一边琢磨着冯宁宁那个理想还真得加把劲给她实现了,这其实也是为了预备今后对蒙泽的战争;人类社会必须统一,成为一个拳头,才能在对蒙泽的战争中立于不败之地;内部的不团结必然不能阻止外患。
她大踏步出了院子,后面一众侍卫紧跟。这是平安街头常见的情景;这位轩辕皇帝能走路绝不骑马,能骑马绝不坐车,要不是重大场合也绝没什么排场,就是路过的老百姓谁要想跟皇帝打个招呼也没问题,只不过这位陛下还是老习惯,走路抬着脑袋,绝不东瞧西望,大多数情况下人家打招呼她也注意不到,所以通常众人也就远远地行个注目礼。
只不过今天,陈曦走得不那么快,刚刚确立了对蒙泽的政策,她忽然很想好好看看平安城,看看这里孩子大人、房屋树木、甚至是这里的天与地。她沿着街道慢慢溜达,边走边四下里打量。
平安原本是戎须部族最靠近凤栖的一个村落,因为依山傍水,就是旱季也不会那么难过,又由于地处戎须的最南边,每次蒙泽入侵都不曾到达这里,因此被称做平安。凝宵受命来这里建城的时候,曾经问陈曦要不要为都城起个名字,其时陈曦百事缠身整日忙活得昏天黑地,实在没精神跟个地名叫板,因此挥挥手,就是平安吧。
当年霜林随挽杉入戎须管理民生事务,在此地考察数日,曾经写信给陈曦说:“此地有湖泊河流,又有大面积森林,只是土质以沙地为住,恐怕不大适宜耕种,倒是发展畜牧业条件极好;但戎须全境民众极端贫穷,住房多是土房或者草棚,牲畜也极少。我走访多日了解到,戎须人通常以野生沙薯为食,并且捕捉任何动物,据说到旱季的时候连老鼠蝗虫都会吃光……”
那时的宁诺也未完全摆脱贫困,陈曦想不到戎须会贫穷到这个份儿上,接到霜林的报告着实觉得无奈,因为即使有士兵在雨季去横断江捕捉野生动物也救不了戎须的急。幸而苏叶手下一官员提议先大量捕捉野兔让戎须人养,那些东西繁殖极快生长周期又短,再搭上挽杉几次去南方,花光了宁诺所有的积蓄买粮救急,才终于让她们渡过了难关。此后凝宵担任戎须行省总督,一边在平安大力推广畜牧业渔业,一边组织戎须省农事司不断寻找培养适合沙地生长的经济作物,如此艰苦努力了三四年,终于试验出间种法;那以后不仅戎须,就是其它土地沙质地区,普遍的耕作方法也是种植改良后的沙薯与稻谷,稻谷不用于收获,而是直接埋进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