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不到俩月,大概是看习惯了,紫裳竟不知不觉间学起了他们的打扮。剪掉头发他是不肯的,他只是去了满头的累赘次货,将头发打散,细细梳理了就那么披到腰间,只用一根银簪子将两边的头发在头顶攒住。南蕉觉得他那个打扮,比起从前还干净清爽了好些,要是他不扭来摆去不娇嗔发痴的话,似乎看起来也不像是侍园出身了。
南蕉胆子小,况且又是跟着生人,那掌家的女子极严厉,另外两个冒牌姐姐虽然对他不坏但是也再三叮嘱过他,要是不老老实实听话先不说他的命保不住,就是在天佑的一家人也都活不了。‘
南蕉想家,可也知道,自己如今跟着陌生女子这么些时日,在天佑大家贵族来说,这就算失去清白了,家是回不去了,就是回去不过是让家人颜面无光罢了。
紫裳刚开始的时候还有意难为过他,后来见他偷偷落泪日渐消瘦反倒劝他,事已至此,就要想开些,你乖乖的,家里人才能平安,再说,不过就是假扮她们的儿子弟弟,只要她们不跟你动手动脚的,让你平平安安的,就先对付着吧。
当然也只能对付着,不对付着还能怎么着?难道还能像那些轩辕的少年男子们一样去学堂么?
去学堂倒不是不成,只不过那掌家的女人不打算给他出学费,倒是紫裳听人说书听得欢喜,就自己花钱买了几本故事话本,让南蕉念给他听;结果南蕉根本不认识那些字,紫裳又从客人那里打听到字典这个东西,说是可以比照着天佑的文字,便又嘀嘀咕咕着买了来,让南蕉学。
南蕉学的很快,过上一个多月就能给紫裳念故事书了。紫裳最喜欢那些美少年的故事,不管美少年经历多少苦难最后都会被英勇无畏的女子拯救,然后得到美满的姻缘,之后就幸福快乐得直到白鬓千古。紫裳一边听一边跟着书中人幽怨伤心、欢笑喜悦,时不时还十分憧憬,再长吁短叹。
南蕉知道他在为什么叹息,他是侍园里出来的,想嫁个好人家本来就千难万难;如今那掌家女人常常让他去服侍,另外两个也不放过他,也因此,紫裳似乎比南蕉多些自由,她们让他遇到琉璃厂做工的就去勾搭,他要扮演的就是被当家主夫欺负、又不被当家女主宠爱的男人,这样就可能有女人因为他长得好看而跟他来往,反正也不用负责任。
她们一点不担心他会偷偷跑路,他并不是大红大紫的头牌,除了生得好看些仗着年轻能伺候人他什么也不会,而没有清白连嫁人也不可能,他还能跑哪儿去?
紫裳对南蕉好,南蕉也免不了替紫裳难过,便想将自己会的东西都交给紫裳;倒是这紫裳,虽然不过二十出头年纪,倒仿佛看透了世事,除了刺绣之外识字之外别的也不学,任什么都不特别放在心上,反回过头来安慰他:“南蕉生的好模样,又是大家公子,喜欢你的女人必定少不了,你只记着我的话,这边儿女人斯文的紧,有了机会就抓住,可千万别错过。” 8
紫裳说的不错,喜欢南蕉的女子确实不少,比方那几个总来买甜根的学生,那几个每天来花两个铜币买一碗酸汤的治安宪兵,比方那个常来找二姑娘的老师,她来找二姑娘不过是个借口,十次倒有八次是挑二姑娘不在的时候来,来了就不住问这问那,不光紫裳看出来了,连南蕉也明白了她的心思。*
紫裳总以叔叔的身份跟人家搭话,把人家里事情问得个底儿掉;那些人大概以为他是在给儿子品考家世,便也对他有问必答。
无人的时候,紫裳常常跟他说:“这就是个机会,往后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就看运气了;你好好想想,人现在是要让你嫁人给你留着清白,万一错过这个机会,往后人要觉得你没什么大用了,咱们那边的女人跟这边儿的一样么?谁还管你怎么着?到那时候你靠什么活?啊?光我使劲儿不成,你自己也得上心。”
南蕉知道紫裳对他好,自然也关心紫裳:“那叔叔,叔叔您怎么办?”
紫裳大惊:“啊!臭小子,不许叫,我有那么老么?”
南蕉知他不愿意面对黯然前景,便也随着他,掩嘴一笑:“那叫什么呢?叫小叔叔行么?”
紫裳咆哮:“不行!差着辈分就不行!我才比你大五岁!”
南蕉低着头瞟着紫裳,学着他撒娇的调调,软软道:“紫裳哥哥~”一声呼唤拐了十八个弯,紫裳也拐着弯应:“哎~乖孩子!”
这是难得的快乐时光,一个饱经世事玩世不恭的年轻男人,一个才经世事胆怯懦弱的稚嫩少年,两个人互相怜惜互相温暖。
“我仔细瞅了这几个月,这边儿实在比咱们那边儿好,你就瞧瞧,这满街有要饭的么?有拿鞭子打人的么?男人生在这边更是福气,女人要敢对男人不好,朝廷都不答应。” 紫裳悄悄说。
“嗯。”南蕉点头:“那你倒底怎么办呢?”
紫裳媚眼微眯,斜睨着他:“你只管想法子勾搭上一个,赶紧嫁人,我还得再等等,再看看清楚,你只管好你自己就成。”
得赶紧嫁人,这个道理南蕉是懂的,只不过,这个道理让他怎么想怎么悲伤,他在人前扮演着一个深受宠爱的小儿子,实际上却是如奴如仆,连自由也已失去。
他得抓住机会,抓紧时间找到一个她们能够允许他嫁过去的人,即使是他不喜欢的也没关系,在轩辕,没有侍夫侍儿,他只要出嫁就摆脱了奴仆的地位,就有了自由,至于是不是真能偷到她们要的消息,南蕉想,就是偷不到,到时候她们也没办法了,只要他出嫁满一年,轩辕的朝廷就会给他发放公民证,他就成了轩辕人,她们不敢对轩辕人怎么样的。
只不过,似乎没什么人跟那个琉璃厂有关系。
南蕉为此焦虑,他已经在浮阳住了五个多月,掌家的女人和那两个冒牌姐姐已经多次告诉他和紫裳,某某是在琉璃厂做事的,要他们俩特别注意,她们期待有人来求娶南蕉。
他得赶紧嫁人,赶紧嫁人,随便嫁给什么人,南蕉催促自己,要让他失了清白像紫裳那样任人□,他还不如死了的好。
南蕉到轩辕的第六个月,有人上门来提亲了,对方是个治安宪兵,已经有了一夫一子。南蕉根本不知道是哪个宪兵,常来他这里买酸汤的有好几个呢,不过他不在乎是哪个,哪个都成,又没娶夫都成,只要能带他离开这个火坑。
‘
但掌家女人细细问了那家的情形,婉言拒绝了,说是舍不得小儿子,还要再留上一年半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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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然是托词,要真舍不得就不必问人家情形了。
陆续又有人来提亲,但都不是掌家女人的目标,南蕉于是几次希望又几次失望,他忍不住在夜晚向漫天星星祈祷,快来个琉璃厂的人吧,随便来一个吧,什么样的都好。
掌家女人推掉了太多的婚事,其后就没人来求娶南蕉了。
这家人来自天佑,把这么个为出嫁的男孩子带出来,还让他做柜台,那肯定是想把他嫁到轩辕来;这孩子确实生的好,还端庄文静,一副大家公子模样,做母亲的打算攀一门好亲也是可以理解的,只不过,看他母亲那么挑剔,估计是想嫁个官员吧?殊不知在轩辕官员都是从小吏做起,做到县督也得三十岁。啧啧,傻女人,等着吧。
又过了四个月,掌家女人依然没等到她目标中适合娶南蕉的人物,却等来了求娶紫裳的人。
为了让紫裳看起来更附和身份,掌家女人有几回在他脸上身上拧出了青紫的淤痕,结果立刻引来了同情,街区的小吏还特别来她家里问情况,说轩辕是不允许家庭虐待的,要是再有这样的事就要让她们见官。
掌家女人不怕见官,也不大相信会见官,不过倒是趁机将紫裳数落一番,说是自己不该贪他年轻就从侍园赎了他,白花了好几个金币,他即不会家事又不会生育,还是个不守夫德的,真想再把他退回去,等等等等。
掌家女人这么说,是想说明紫裳是个容易勾引的,指望着有人来主动上门,不成想又过了几日上门来的不是要勾引紫裳的,而是要求她跟紫裳离婚的宪兵执法官,要求她要么离境要么受罚,且不管她怎么做,必须先跟紫裳离婚。
在彻底了解了轩辕的制度之后,紫裳充分利用了他那一身淤青。
241 章
掌家女人十分愤怒,她既不想离境也不想受罚,更要紧的是,那个一贯妖妖娆娆曲艺奉承的侍哥儿竟敢搬了个宪兵执法官来,真该弄死他!
紫裳一句话就平息了她的愤怒。
紫裳微垂着头,一副胆怯模样往前蹭,嗫嗫哧哧小声道:“索拉纳愿意付十个金币赎了下侍,”他回头看向那个跟在执法官身后进来的女人,露出一个混合了羞怯恭顺期盼又害怕的虚弱的笑模样:“索拉纳是浮阳琉璃厂的吹制师。”
这句话是个符咒,正在酝酿着怒气的眼神转了风向,掌家女人觉得紫裳这么做一半是为他自己一半也是为了任务。
他必须得好好完成任务,不然他就别想消停;得警告他,要是他敢不老实就让他妻主知道他是探子,侍哥都是打出来的,没不怕死的。
掌家女人决定配合紫裳,让人家知道他恨她,才不会怀疑他,好让他能顺利留下来,拿到琉璃配方。_
'; “我当初买下这个下贱东西还花了十二个金币呢,我还养了他这么些年,吃我的喝我的……”掌家女人不屑地看着紫裳,就像看着一条狗。
紫裳脸色惨白,眼中含泪,浑身颤抖,声音都是哆嗦的:“没……没那么多,我的……积蓄还有……还有……还有首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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