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爱情这回事,很多男生叫叫嚷嚷也就过去了,尽管曾经爱得很深刻。
我想到这里,突然有些安慰,继续听雪帆说着她一个人的私奔大计,她问我:“你知道阿德现在的电话吗?”
“我哪知道啊!”我想起她结婚的时候换了电话,搬了家,怕的就是阿德纠缠她,怕破坏婚礼,而现在又要回头去找他,敢情婚姻是件外套,冷了拿来披上,热了脱下扔掉,我在心里发出了对她的嘲笑声。
“哦。那我问林通去,他大概知道,对了,你和那个杨天恩准备什么时候离啊?”
“咳,我和他是真心相爱,离什么离,我俩感情蜜着呢!”我被点中了心中的虚门,不过嘴上还是强硬得很。
“得了吧,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吗?咱们这么多人也就丽嘉还挂点真爱在里头,我们就都省了吧。”
我不做声,听她和我说再见,然后将电话挂断。
我拿着电话走回房间,心头五味杂陈。
床上杨天恩仍在沉睡之中,我伸手去摸他的脸,他猛地睁开双眼,浮出一个狡猾的笑,一把将我拉拢在侧。
“干吗啊?吓死我了!”我冲他嚷。
他开始解我睡衣的扣子,一切尽在不言。
我半推半就,和他做了那事,整个过程像是囫囵吞枣,心身均是木然。
杨天恩继续钻进了被窝,我起身去浴室洗漱,刷牙之际,我不禁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披头散发,嘴角挂着白色的泡沫,一个戴眼镜的女孩。我对自己笑了一笑。
我对着镜子恶狠狠地说:“周南希,你!就是个不要脸的妓女!”
雪帆至少曾经还有过一个敢为她跳楼的男子,而我呢?一样的不要脸,可叹的是连个检阅的人都没有。这种了无牵挂的感觉,其实是苦涩的。
思绪至此,眼泪开始滚落。
眼角泛红的我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在过道里碰到了杨母,这让我有点猝不及防。
“阿姨。”我吞吐出声。
“今天你去餐馆帮忙!晓得了吧。”她说。
“我今天要去学校一下。”
“你还要去上学?我儿子都为了你大学都不读了,你还要去上学?”杨母的高音尽现。
“我,我只是去看看情况。”我陈述道。
“我说嘛,你们这些中国来的留学生还不都一个样,晓得吧天恩小叔家的媳妇,刚进门的时候可乖了,等拿到居留,翅膀硬了,就马上跑掉了。你的居留卡快下来了吧?”
“阿姨,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去学校看同学。”
“去吧!去吧!”她说着就走开了,朝我们的睡房走去,远远地我听到她在低声暗骂:“去了就别再回来了。谁稀罕你们这些臭留学生!”
臭留学生?我默念她的话,脸上火辣辣的,也许我的退路早已湮灭,我不能将杨天恩赋予我的爱情踩在脚下,然后摘得绿卡,完成学业。那条路一定会为我召来满身的灰尘,最终变得像现在的雪帆那样的污浊。
原来事情远远没我想象得简单,我的错误在起点就被埋下了,居留卡是多少留学生永恒的痛!而现在的我也只能将错就错地走下去,争取把演技融进生活吧。
门内,杨母正在向杨天恩盘点她预想的我的罪恶,然后响起杨天恩不耐烦的吼叫声:“你让不让人睡啊!你这么不喜欢她,那她走掉了不是合你心意了吗?”
“你读那么多书,你怎么笨得跟猪似的,要走让她现在走,等你被利用完了她再走啊?你亏不?我怎么就生出你这种没出息的孩子?……”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九章 谁来检阅我的哀伤(3)
杨母对我的厌恶就这么没遮没拦地在这间屋子里回响。
这时康庄走入客厅,大概去餐馆,他向我点头问候,准备离去。
“姐夫!”我唤住他。
他回头,看着我。
“我能坐你的车去餐馆吗?”我站了起来。
“你去有事?”
“阿姨叫我去帮忙。”我鼓起勇气说,我想他已经听到了杨母的叫骂声。
康庄朝我笑了笑:“那你去换件衣服吧,白衬衫,黑裤子,就成了。”
“嗯。”我转身疾步走向睡房。
身后又响起康庄的声音:“不急,我等你。”
在康庄的车里,我不发一语,他似乎也明了我的心事,临近餐馆时,他说了一句:“慢慢来,日久见人心。”
他看着前面的路,说话的时候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我还是心虚得很,我没能深思他话里的意思,也许在杨家,除了杨天恩,是没人愿意完全信任我的。
我成了莲花楼里的一个吧台服务生,每日开工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洗男女厕所和地板。这些活我之前打工时就做过,所以还算没给康庄添麻烦,所以杨母也没再找我的麻烦。
而杨天恩通常傍晚才来,并且随身携带手提电脑。他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叫我泡杯咖啡送去,然后就能坐到我们打烊的时候。
杨母的基本态度是,杨天恩人在餐馆里就算工作了,老板嘛,看场子就好,不需要有什么行动力。
康庄照旧里外忙活,我做雪糕的时候,他还需跑过来指导我,就算是最忙的时候,他也不会去叫杨天恩来帮下手。
他对杨天恩的纵容是超乎想象的。
半个月后杨天恩说有什么事要出国,拎着他的电脑小包就要走,他在我额头亲了一下,很应酬地和我道别了。
“我怎么和你妈说啊?”我为难地看着他。
“你就说我出国了呗,这又不是第一次。”然后他就开车走了。
晚上我和康庄回到家,杨母就问:“阿恩呢?”
“他去英国了。”我说。
“什么?他怎么不和我说一声,你是他老婆你也不管着他点?他去干吗?”
“他没说。”我开始害怕。
“什么时候回来?”
“不晓得。”
“你什么都不晓得,你还算他什么人啊?我把儿子交给你,我能放心吗?”
“他这也不是第一次出国啊?”我斗胆顶了她一句。
“他现在可是有老婆的人,怎么还跟个野孩子似的,人家也是做老婆,你也是做老婆,你怎么就这么没能耐,我说你心里到底没有我儿子,你关心他死活吗?我看你就关心你那破居留卡吧!”每每教训我的时候,她就死活要把居留卡扯进来,这让我很难堪。
我无辜地看了康庄一眼,心想是杨天恩不关心我死活,是杨天恩心里没我吧。不过我不敢发作,免得让她老人家火上加油,杨天恩不在谁也救不了我。
“阿姨,兴许他等一下会给我电话,我会叫他早点回来的!”我说。
杨母用凌厉的目光扫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走去香房。
杨天恩不在的日子里,杨母绝对不会给我们等门的,也绝对不会来餐馆看我们,于是康庄和我有了更多独处的时刻。
那日杨如意说要卖餐馆,康庄便许诺了,莲花楼转手的消息经几个杨家亲戚的口传了出去,很快陆续有人来看生意谈价钱,工人看出了眉目,纷纷辞工离开,没人上班,所以杨母才打起了我的主意。
我上班的第三天,新来了一个跑堂,一个叫阿微的中年女人,她对我非常友善,一口一个老板娘的叫我,我说叫我南希好了,她说:“什么,Nasi?你叫Nasi啊?”接着哈哈大笑。。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九章 谁来检阅我的哀伤(4)
Nasi,荷兰文中是炒饭的意思。她的话惹笑了我,于是我开始唤她做“阿微姐”。
阿微姐很勤快,至少让我觉得比她的上一任要勤快许多,她似乎对餐馆里任何事都关心,得空还要去帮厨房师傅剥洋葱,她的热心和持续发作的多话症常让我觉得困扰。不过她对我这个入门的留学生媳妇全然没有偏见,使得我对她满怀感激。
周末的餐馆非常忙,康庄一般就会住在这里,而我因为不好烦劳他接送我,也一并住下来,我本想住楼下的房间,阿微姐说楼下睡不得,怕有地气,伤身子。于是我被游说着住进了她的房间。
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女孩美乐,也是做跑堂的,不过她较之阿微姐简直可以用沉默寡言来形容。
“你父母在家做什么的?”
“你老公几岁了?”
“你什么时候来荷兰的?”
诸如此类,阿微姐几乎想彻查我的身世背景来历癖好,让我不胜其烦。那天夜里我便梦到了她,在梦里她居然成了我童年喜欢看的《葫芦兄弟》里的那个蛇妖,她向我吐着长长的舌头,然后我就醒了过来,一身的冷汗。
我口渴得厉害,开灯,下楼。
楼下厨房里的灯从门缝里照了出来,我猜康庄还在忙活,我推门进入,果真是他。
“姐夫,还在忙?”我看到他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在穿“沙爹”,“沙爹”是一种中餐馆里热卖的食物,就是把肉类穿在竹签上,然后用热油炸过,浇上花生汁,这种“沙爹”在周末的需求量是非常大的。
“嗯。这个月一下走了两个师傅,又暂时请不到人,所以只有自己动手了。”
“我帮你吧,如果不太难的话。”我放下水杯,蹲了来。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真的啊?那太谢谢了。”他的表情有些调皮,是我从未见识过的一面,“来,要这样,把大块的肉穿在最下面和最上面,中间可以穿小块的,不然一下锅就散了。”他开始教我如何穿制。
“想不到这个也不容易啊?”我吐吐舌头。
“所以啊,别小看做厨房的师傅哦!”他说。
“我说,你这么蹲着太累了,我拿凳子给你。”他站了起来。
“没事!”我也站了起来,结果腿部果真麻了,我站不稳,康庄眼明手快,用拿着竹签的手把我扶住。
“哎呀!”我叫了出来,竹签扎到我的手臂,有点疼,“姐夫,你要穿人肉沙爹啊!”
他立马将手松开,刚才我用了疑是撒娇的语调,导致现在有股尴尬在彼此间流动。
我沉默地接过他递来的小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