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自己做些什么?
她十分沉重地检讨了自己的前世,作为一名宅女,她对于穿越这一中头奖般的幸运事件,完全没有一个正确的认识,也没有为之做好充分的准备。早知如此,怎么也要看看《君主论》,了解下钢铁的冶炼、钟表的制作、玻璃的配方、杂交稻谷的培育;特别是一定要系统地实习下经商之道,并将四书五经、唐诗宋词、琴棋书画统统地理熟,最不济,也要自己做一回手工肥皂吧。好吧,幸运降临了,她也接到手了,可这个情况,对她,到底,是福,还是祸…… ;(各位看官倒是可以马上补救一翻,以备各类突发性穿越事件的降临)。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神情肃然的黛玉去摸手边的茶水,眼睛扫过手里的书本,看着自己茫然盯了良久的那一页,不禁宛然一笑。还说收拾功课呢,怎么拿了本《老子》在发呆。
好吧,且看看,这去贾府的命运,是不是能改变的吧。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总要做点什么,才能死心啊。黛玉啜着茶,赏着窗格上放的菊花,静下心来打起了小九九。
一时思定,就带了小丫头,往孙姨娘所居的蘅芳阁*1而去。
孙姨娘正在外屋理事,见着黛玉亲自过来,忙起身相迎。仍如旧时一般,亲自扶她坐了:“姐儿如何过来了,今个儿天气虽好,也别太累着了。”一边那厢忙忙地唤丫环上茶果点心。
“烟霞姨娘别忙了,我来看看你,略坐坐就走。”黛玉在椅子上坐直了(想象一下:一个五头身的古装芭比,小大人一样正色坐在张高椅上,可惜要拈着脚尖才触得到地呢),见孙姨娘仍站在她身旁,不由抿嘴一笑,“姨娘且坐着罢,不然我再不敢来了。”孙姨娘又谦让了几句,才在对面椅上侧身坐了。两人闲闲聊了几句宅子里的家常,黛玉又细问过其它几位姨娘的近况(接上章)。就将话题转到了来意上面。
“姨娘可知,外祖母府上,派人来了。”黛玉理着衣襟,轻声问道。
“是,今儿一早到的,已到夫人灵前敬过香,磕了头了。”孙姨娘就着坐姿躬了躬身。
“不知来得是何人?”
孙姨娘一沉吟,主母亡故,林府自然要向贾家报丧。路途长远,来得晚了也还罢了,可却只来了个管事,连个子侄辈都不曾来。“是荣国府里,你二舅母的陪房,叫周瑞(2)的。”孙姨娘一边答了,一边觑眼看着黛玉。虽知黛玉年幼,未必知道这些礼数,但不知为何总有些揣测不安。
黛玉垂首半晌。六岁黛玉也许不知道,但,现在的黛玉,是知道的。
黛玉不语,孙姨娘也不敢出声,只静静地陪在一旁。
“有一件事儿,相烦姨娘。”良久,黛玉才开口。孙姨娘忙站起身,福了一福。“请姑娘示下,烟霞当不起。”(此处用姑娘二字,为烟霞被黛玉所摄,心生敬重,故尊称。)
“烦请姨娘,择日召那人来细问问,外祖母的近况。”黛玉抬头,向孙姨娘说道,“母亲往日提起外祖母,总是极亲厚的,如今虽不得见,可听听近况,也是极好的。”说着,眼中流下泪来。
“姐儿快别哭了,仔细伤着身子。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我明日即招那周瑞过来询问。”孙姨娘见着黛玉落泪,立时有些急了。原在夫人身边的人,都甚是宝贝这位姑娘,最是怕黛玉伤心,一见着她的泪,立时恨不能拿满身的血去换。这也是林公立排众异,定要升烟霞作当家姨娘的原因。
“如此就拜托姨娘了,只有一样:还请姨娘不要告之父亲。我思念母亲,因而打听外祖母的消息,父亲听了,难免又勾起伤心情怀。”
“无妨,如若老爷知道了,我只说是我想打听一下旧主的近况。”孙姨娘全没发觉黛玉那点小心思,满满地打了保票。
黛玉看看窗外,下了椅子(故意不用站起身来),福了半福,“天色也晚了,想必一会父亲就要进来,我也不在这儿扰着姨娘做事了。”
孙姨娘连道不敢,自接了雪雁送过来的披风与黛玉穿上,又着个老妈子跟着,才望着黛玉出了门。
3第3章
隔着大老远的,就听见了润妍*1的大嗓子,也不用听真了在说什么,只那把脆生生的调子,就让人觉得十分地喜感。只是这欣赏的人,除了黛玉,再无他人。万人都嫌她是只闹山鸦鹊,只不知哪里得了巧儿,投了姑娘的欢心。黛玉暗里叹了口气,这也是自己惯的,成日家这般高声大气的,于女孩儿总不是长久之计。难道自己这点小小的不良嗜好,真的毁了一个江南女子的清秀婉约?
润妍与闲雅,是父母亲选来与黛玉作伴读书的,本想挑两个年纪略大些的,也起个监督的作用。只是黛玉心下有个计较:她自打到了这世,周围说得上话的人,不算父母师长,个个都比她大。且都对她,是恭恭敬敬地管东管西,这日子久了,倒激起了她的逆反心,是以借这个机会,立定主意要找两个让她管的。于是央了父母,死活要两个比自己小的。连怕读书读不过大孩子这种理由,都给她找了出来。无论父母如何取笑,她都十分坚持。两人倒也略知晓她是想要两个玩伴,独生女儿,哪有不宠爱的,何况这点小心事,逐挑了些与她年纪相仿的家生子,与她选看。黛玉一一问了生辰,单单留下这两个月份比她小的来。父母难得见她如此孩子气的一面,真真哭笑不得。于是另拨了几个二等的大丫头照应学里的事务,也就罢了。
三人晨间一起上学,午后也常常作伴玩耍,感情渐深。两人年纪小,本就崇拜学问比自己高的姑娘,再加上父母耳提面命地交待,平日里自然处处唯黛玉马首是瞻。黛玉总算得偿所愿,着实开心了一阵子。且又因她当久了孩童,不免多了许多稚气,好在黛玉人还文静,闹出笑话虽多,倒也没出什么大事,父母见黛玉高兴,也就没有深究。
五、六岁的小孩,淘起气来,真是狗也嫌。二小仗着姑娘的势,就是自家的父母都不好多管。只有一条,不论外面再怎么得了意去,她二人却都逃不过自己姑娘的手掌心。就拿二人这名字来说,黛玉初得她们时,各种书翻了个遍,定要起个不俗的名儿出来,方能配得上作她的侍读。直至看到孙过庭《书谱》里“温之以妍润,……和之以闲雅。”一句,才算满意地给定下了“润妍”与“闲雅”两个名字。
本来好好的叫得两日,谁知二人始练字起,总不尽心,许是觉得只要会写也就行了。一日终将黛玉惹怒,也不说别的,只是给两人改了名字,胖润妍改成了墨猪,坏闲雅更成了书奴。阖府的人知道了,均有事无理地笑唤她俩,二小顿时羞红了脸,只好日日躲在房里练字。待过了月余,习作勉强入了黛玉的眼,方才被允改回旧名。二小自此之后,更是对姑娘又敬又畏,不敢违拗分毫。
“姑娘回来了。”一院子丫环都松了口气。春柳上来要扶了黛玉回房,却见润妍红着眼睛,顶头冲过来拉住了黛玉的裙幅,大声地问:“姑娘,姑娘,她们说你要去京城了?”春柳忙扶稳了黛玉,抬头叱道:“作死了你,还不放开姑娘。”润妍低了头,手里却不肯松。黛玉扫了一圈院子,看见闲雅站在廊下,也正包着眼泪望向她。“这倒是怎么了?”黛玉伸手捏捏面前胖胖滑滑的脸蛋,“墨猪,你倒说说。”说着拉过润妍的肥手,引着进了屋子。
润妍听见姑娘唤她“墨猪”,那伤心的泪就再也憋不住了,也不管刚才还在人前逞英雄,就哇哇地哭开了,只哭得眼泪与涕水齐飞,脸蛋共红衫一色,那里还说得出话来。倒弄得一屋子丫环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黛玉解了披风,仍携了她的手,到香妃榻上坐了。看她一时没有停的意思,叹了口气,转头找到闲雅,向她招招手,唤到近前,“你来说罢,谁惹着这呆子了?”
闲雅抿着嘴忍了忍泪,“是雪雁姐姐与我们说,姑娘要上京城外祖母家去了,到了那儿,有许多姐妹陪着读书写字,再不用我们侍候了。”说着也是忍不住,低头抽噎起来,乜见润妍的肥手还握在小姐手里,自己却没人拉,这哭声不免就更大了。
黛玉听了哭笑不得,自己也正在愁这事呢,原来还有人愁在她头里了。拿着绢子给闲雅拭了半天,那眼泪却越拭越多。黛玉丢开绢子,撑不住笑了起来,“原来书奴也痴了。即这么着,我不带雪雁,只带上你们可好?”
“姑娘快别招了,那一个也要撑不住了。” ;月梅见姑娘起了顽性,又要作弄屋子里的丫头,不由嗔了她一眼。伸手拉过两个爱哭鬼,送下去梳洗干净。
两人再转来时,黛玉正喝完药,搁了玉碗,在八宝攒丝盒子里拣着蜜饯果子过口呢。瞅见两人红泡泡的眼睛,不由摇头莞尔,叹道,“真乃痴儿也,总是要散的,早散早了,岂不是更好?”说完却是触动了自己的心事,发起呆来。润妍听着不大懂,只知不是好话,急得吭哧吭哧。闲雅的手被她握得生痛,只得开口道:“姑娘说的,我们也不太明白。只是看散什么罢。就象这喝药,自是想快快喝完,要是吃果子呢,是恨不能吃一辈子的。”黛玉听了,扯着袖子掩了面,笑向云莺,“且别收着了,拿给她俩吃一辈子去。”
众人玩过一回。月梅见黛玉也乏了,一时就要撵了二小出门。二小得了姑娘承诺,又讨到了赏,欢欢喜喜地行完礼要出门,却听黛玉又吩咐,让人督促她们将九九表背清了,才许走,不然晚饭也没得吃。且又说明日要开课,两人需卯时二刻过来立规矩,晚一柱香就省一顿饭。说完了黛玉还叹了口气,“眼见着到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