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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一想,袭人在黛玉眼里再无一丝可取之处,黛玉心下厌恶层生,是以干干脆脆地浇出了第一勺油,“……想来那小丫头不过是心下羡慕,想寻人画朵花儿罢了。你们也别较真了。若寻得出往年的膏子来,就给她描朵就是。”那小丫头听着就是个倔性子,若是给她画了花儿,却不信她的话,只怕她未必肯服气。且能进老太太院子的,谁背后没几个大人撑腰?……呵呵,就怕你不找人撑腰呢。
而且,自家这两个丫头的性子黛玉还不知道么,她们这般有兴致地传来传去的,不过为着是讨厌袭人,想看她出丑罢了,想来今天若不是云莺在,她们才不会去拦那小丫头呢。现下听着自己说来说去,并未指出袭人半分不是来,只怕是不大乐意的——果然闲雅虽不曾露出脸色,但那垂着的睫毛一颤一颤地,正是惯常有心事时的样子,哪里瞒得过黛玉去——黛玉自己心下也是苦笑,自己年龄太小,论理是绝不会懂得这等私密之事才是,不得已浇勺油,竟连自个儿的贴心丫头都要一并儿瞒过去。看来,有秘密的人,过得都很累啊……
事也出了,话也放了。黛玉却也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倒是为着灯节将至,年节待尽,指点着丫头们归置箱笼,将那等寻常用不着的摆设、首饰、衣裳等等,均收了起来,又寻机让林府管事的齐嫂子进来了趟,说了说闲话。
过了灯节就是老太太的寿诞,虽说今年不是整生日,到底也是晚辈们的拳拳孝心,凤姐趁着年下的余劲,一鼓作气地又欢欢喜喜地办了两日酒。
黛玉瞧她每日脚不沾地地进进出出,着实辛苦,是以素日里遇着了总要与她说笑两句。又听说大姐儿前阵子浸了风,不大好,又比着自个儿一套四个的长命金锁沉甸甸地打了送过去。即当了年礼又作了护身符,再没有比这更合适孩子的了,且又对了当娘的口味(金子,多实在……),凤姐听了此物的来历,着实感谢黛玉有心,遂笑呵呵地代女儿收了。隔日私下回送了一匣子小水晶珠子给黛玉赏玩,只说是洋商才贡进来的新鲜玩意,宫里的小主子们都爱得紧。黛玉瞧那水晶珠子虽只有黄豆大小,倒也均匀剔透,遂叫丫头们穿了条长长的手链戴着顽,余下的只叫雪雁收着,以备平日里留着打流苏、编络子时缀着顽儿。
不想湘云原是为着老太太生辰过得府,只备下了老太太的寿礼。现下又听得二十一是宝钗的芳辰,虽说面上着人回府再取些旧日的针线来作贺,到底黛玉瞧着很有些局促的意思,想来素日里并不曾存下多少针线来。遂与湘云商量,就着那串还不曾戴的水晶链子作了贺礼。
作者有话要说:少归少;也是戏不是~~
我会继续努力的。
看官们;给我力量吧~~我是希瑞~~(哈哈~)
83第83章
打量着院子里才搭的小戏台;小虽小,却精致得紧;时不时能瞧见几个小小的身影在台后闪现。
……凤姐倒是能干,前个儿老太太的寿;是在荣禧堂前摆的座大台子,名角梅大家的一段麻姑献寿唱得连南安太妃也不禁喝了声彩……可惜那天只有寿山伯夫人到贺,却不曾见着甄夫人和英莲……想来这府里于她母女而言也是伤心地罢;何苦旧地重游……
“想什么呢……”湘云转过头来推了推她;“老太太让你点戏呢。”
黛玉含笑回头道:“我瞧那戏台怪可爱的;想来花了不少心思罢。”说着接过戏牌子来;悄声问湘云:“可都点了哪几出了?”
“薛姐姐点了出《西游记》,凤姐姐点了出《刘二当衣》。”
“宝玉没点?”
“也得他有空不是。”湘云朝对面努努嘴。宝玉正拉了秦钟一处说笑;并不曾留意到这边。
秦钟昨夜被宝玉留了下来,早间与湘云在内书不知哪句没说合意,竟就置起气来。两人都有些犟脾气,一时竟没劝得回来,宝玉见湘云有黛玉陪着,是以这会子只在秦钟身边作伴。
湘云嘟哝道:“我一年能来几天呢,都没空理我一理。”
黛玉也瞧见了,却是心思一动,边往戏牌子上寻了寻,点了出《春香闹学》。边向湘云戏谑道:“可怜我才知道自个儿小意儿服侍了这两日,竟全没入得史大姑娘的眼去,哎……”
湘云扭头就来拧她的嘴,黛玉笑着往凤姐身后躲……凤姐伸手扶了扶湘云,笑道:“哟,看仔细摔着了。”将黛玉掩在了身后。湘云起身欲追,却被凤姐拿戏牌子一挡,笑道:“你也快点一出罢,早些送下去,也好让那些小戏子们扮起来了。”
正说着,上座里贾母抬手唤她,待凤姐走近两步,就拉了她的手笑向薛姨妈道:“若是不好看,你只管拿了她去,我再不护短的。”凤姐听了,也向薛姨妈笑道:“姨妈放心,虽说是才出来的小戏,但也是略有些口碑的……若真不合您的意,我亲自上去给妹妹唱段就是。”说时抽出绢子丢了个花儿,摆了个身段,倒将老太太逗得合不拢嘴。
众人说笑间,旦听一声锣响,往外看时,台上已翻出一群小猴子来,一时就喝了声彩,各人住了话头,看将起来。
姐妹们年纪还小,哪里看得出戏里的门道,不过是图个热闹。过得头场,姑娘们不免就开始说起悄悄话来,宝玉更是满场地忙个不停。好在贾母并王、薛两位都不大在意。
待演到闹学一节,湘云瞧见台上那小姐的戏服,想起一事来,与黛玉悄声道:“我同你说,前几日我在锦乡侯府上瞧见她们家姑娘穿得件新袄子可有趣了,由领起打肩下全反着毛,裹得人软呼呼的,可招人了……”难得她在意回衣裳,说得难免不大明白,只得边说边比。
惜春在旁听了半截话,插口道:“我知道我知道,就象林姐姐三十那日穿得那件……前个儿我在外面也瞧着有人穿这个。”
黛玉听得明白,心下暗嘲不已。虽不是头一回了,不再如先回那般气愤难当,但……有些事情,其实你真还没法习惯。
那厢里湘云正奇道:“林姐姐也有件,是什么色的?”
惜春道:“是件红色的,可好看了。”
湘云道:“哎,若是件白色就好了。下回再捉迷藏,我穿了往那雪林子里一躲,看你们谁还找得着我……”惜春听了只点头。
黛玉再是有心事,瞧她二人的模样也要失笑,不由逗她道:“若真如此,你倒不如将那大毛披风直接反过来披身上呢。”
“那个我试过了,只是笨重了些,不及这个好。”湘云极认真地回道。
黛玉再忍不住,笑出声来。
……
也不知是不是宝玉收到了湘云的怨念,待到席开过半,他就拉着秦钟过来,与她俩挤作一处猜起拳来。王夫人本待说他两句的,被薛姨妈以“家宴随意”掩了过去。
宝玉这一开了头,姐妹们越发随便起来,有顽双陆的,有投壶的。虽不敢如宝玉他们那般喧哗,却也自得其乐。
黛玉捧了茶在一旁瞧着湘云与宝玉吆喝得起劲——到底这会子学问不多,都还诌不出什么诗句来,只得拿这个赌酒作耍。虽是儿戏,两人争得却极认真,黛玉瞧着有趣,看得待听得台上一声断喝,再抬头看时,见那腰子眼,花鼻窝,顶着红艳艳一个舍利光的鲁智深已在台上与人打将起来,这才知道五台山上已失了清静……她不由睨了眼陪在贾母身边说笑的宝钗,拿手指在桌下戳了戳宝玉,悄声道:“怎地不陪你宝姐姐去。”
宝玉回头乜了宝钗一眼,半赌气地道:“人家说得都是正经营生,哪里是咱们听得懂的。”
黛玉听他话里有话,知是还有前情,却也懒得接话。好在那厢湘云饮了罚酒,又来寻宝玉报仇,一时却将这话岔了过去。
冬日昼短,天还没黑尽呢,寒气就上来了。老太太有些短了精神。赏过了小戏子们,也就散了戏酒。湘云意犹未尽,还要拉着宝玉往内书房里继续。宝玉瞧着秦钟蔫蔫地无甚兴趣的模样,只推说自个儿乏了,就欲脱身。湘云哪里肯,仗着吃了两盅酒,拉着宝玉不放,大着舌头嚷着还要与宝玉再战三百回合。倒让贾母瞧着好半天的笑话,才吩嘱丫头们上前小心撕掰开他俩,各自送回房去。
黛玉掩着鼻吩嘱春柳她们帮着翠缕将湘云打理干净,丢进床里后,也卸了钗环,更衣洁面,安歇了下来,并很快地沉入了梦乡——这一日终于尘埃落定,黛玉真是大大地舒了口气。虽也有些不快,但显然不是她预期的那些,这意味着什么,于黛玉不言而喻。
黛玉在这一日里再次确认了自己的成果,不由渐渐静下心来……
宝玉也在这一日里想通了一件事,开始动起了心思。他的蒙师去年辞馆得早,他只如那去了缰绳的野马,在家淘惯了的。若不是忽刺刺地见着个秦钟,一意要想将他留在身边,宝玉哪里想得起入学来。
可打正月十六进了学,几日下来,就觉着一来学里全是些泥人浊物,且夫子又是祖辈,当面淘气不得,兼书又问得勤,几番下来,着实难耐得紧。还好有个秦钟在旁,好歹有些安慰。
谁想这两日家里人办寿过生,秦钟被他留在内院,同着一群姐姐妹妹嬉耍顽笑,这等两全齐美、无拘无束厮混的惬意光景却哪是学里能比的?宝玉少不得打起了逃学的主意……
是以第二日一早,黛玉在内书房里等来的不是宝玉,而是麝月。
“……昨个晚上好象浸了点寒气,今早就有些头痛,不能来陪姑娘读书了。” ;麝月低着头轻声复述着宝玉的传话——打袭人出了那事之后,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