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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大家看一张照片啊,非常有趣的一张照片,大家看,这是我用手指着一个老头子,这个老头子八十多岁了,满头白发,他是什么人呢?他就是国民党的上将许历农将军,他做过金门防守司令,做过黄埔军官学校校长,最显赫的时候,做过“国防部”总政治部的主任。他的主要职务在干什么?主要的职务就是一个职务,就是对付我李敖,就把你出的书查禁,由军方出面查禁。后来时代改变了,他也下台了,他也没有权力了,在台湾他也很努力地来争取他们这些人的,江河日下的这些落日余辉。有一次他们请我讲演,我在台湾这样逗他玩,大家看啊,好像清算他一样,我手还指着他,他在这里还笑,看到没有 为什么?因为他当众忏悔,他说李敖先生,我们很对不起你,在我们过去有权力的时候,我们查禁了你很多的书。他是三颗星的上将,负责查禁我的书。我这个表情,大家很注意啊,对他这种指责的状态啊,证明什么?我笑他的就是说,你以为当年不查禁我的书,你们就会亡党亡国,现在发现李敖的书没有被查禁,李敖的书可以四处流窜的时候,你们不会因为我而亡党亡国,所以过去你们把我当成敌人,这样的防范我,发现你们完全搞错了,他也承认搞错了。
这就是我常常用来争取言论自由的一个理由,你们不是我的敌人,你们是我的同胞,可是由于你们的见解跟不上我们,所以你们认为我们这些东西影响民心士气,所以我的书被查禁啊,罪状都是影响民心士气,或者说为匪宣传,为中国大陆的共产党共匪来宣传,都是这个罪名。现在发现,我没有这样罪大恶极,看了我的书的人,也不会万劫不复,你们总算想通了,虽然已经太迟了,可是对我说起来,这就是争取言论自由。什么争取言论自由?争取言论自由是自己站在第一线,去争取被打压,被惩罚,坐牢、赔钱、被抢走,千奇百怪的现象都出现,你们准备付这个代价的人,你才有权利谈言论自由。今天有一些网站上的朋友讲风凉话,说你李敖不为我们在中国大陆争取自由,错了,我讲的话,各种的分寸拿捏得不一样,可是我一直在争取这个东西,并且跟大家说,有一天大家会想通,这个事情是怎么回事。
我常常引用邓小平的一句话,他说的嘛,不少同志的思想还不很解放,脑筋还没有开动起来,也可以说,还在僵化或者半僵化状态,这并不只是因为他们不是好同志,这种状态是在一定的历史条件下形成的。换句话说呢,有些人脑筋不开化,妨碍了你的自由,并不是说他不是好同志,他不是好人,而是他的境界没有到那个水准,等他到的时候,可能已经白发苍苍,他到了,可是一切都可能太晚了一点,晚比不晚还好。我告诉在网站上面讲风凉话的朋友,言论自由要你自己争取,不是别人替你争取的,我们大家都要争取,可是讲风凉话是自己,不受害,不付代价,叫别人替你争取来,把言论自由送给你的,我必须说,言论自由不是这样来的,言论自由不是这样来的,坐在那里等别人把自由给他的人,坐享其成的人,这种人我们要提醒他,他错了,言论自由不是讲风凉话的人所能得到的。
第三百五十一集 蒋氏洗脑大法
我今年七十岁,好像我一再炫耀这一点,可是在我炫耀的背后,我会告诉大家我这五十六年来,在台湾所见所闻中的一些特殊的人物。我在台湾五十六年来,看到一个人,这个人,他是台湾省人,他是工程师出身,在国民党白色恐怖时代,我很少看到那么一个灵巧的人,能够脱颖而出。他的名字叫做高玉树,中国的词汇里面讲,玉树临风,叫高玉树,他前几天死掉了,死到什么情况呢,死到别人都不太了解高玉树死掉了,就是他已经被人家忘了。他已经九十二岁了,他做到台北市的市长和“交通部”的部长。
为什么我要讲到他?因为他是最早期,在国民党打压党外人士的时候,一个被压不住的一个人,他窜起来了,他当选了台北市的市长,台北市市长是靠民选的,投票来当选的。在开票那天晚上,蒋介石听到报告,说我们中国国民党的候选人,台北市市长候选人,一定能够当选,报告总裁,一定能够当选,蒋介石就很高兴的,跑到国民党的中央党部,坐镇在那里,等待开票的结果,来证明国民党是得人心的,能够胜利。结果开票一开出来以后呢,发现国民党台北市长候选人的票并不多,而那个党外人士的非国民党的这个高玉树先生,他的票一路带头窜起来。这时候蒋介石脸色就变了,蒋介石左右呢,看着领袖的脸色变了,就跟领袖说,领袖要不要停电?电灯要不要停下来?什么意思啊?就是他们可以操纵使台北市停电,一停电干什么啊,就可以做手脚,换票,往票箱里面塞票,就做票,台湾叫做做票,就是贿选。那个电做手脚,使自己人当选,使对方落选,要不要用停电的方法,趁着黑在混乱中做手脚?蒋介石想了一下说,算了,可是我也不相信你们了。蒋介石站起来,拿着手杖,气冲冲地就从国民党中央党部走出去。
就这样子,这个党外人士高玉树就当选了,他当选了以后有一天,有一个人安排要跟他见面,什么人呢?就是做过台湾省主席的,叫做魏道明,他跟高玉树认识,这个魏道明曾经做过所谓中华民国的驻美大使,他因为做过台湾省政府的主席,他约高玉树见面,说有一个人啊要见你,高玉树呢就跟这个见面,就这个人,他的名字叫做蔡孟坚,蔡孟坚什么人啊,蔡孟坚形式上是当年国民党统治大陆时候的兰州市市长,在台湾他的头衔呢,什么头衔都不是,他就是国民党里面的一个高干,可是这个高干来路不简单,他是国民党的中央调查统计局的大特务。国民党两个情报系统,一个是军事调查统计局,是由戴笠负责,另外一个系统呢叫做中央调查统计局,就是由陈立夫负责,那么里面有一个大将,就是这个人蔡孟坚。蔡孟坚呢就跟高玉树见面,单刀直入,开门见山,跟着高玉树说,现在你当选了,我们国民党没有停电,让你当选了,我们请问你,你觉得不觉得,如果你跟我们国民党不合作,你这四年的台北市市长的任期,你觉得不觉得你能够做满?能不能无灾无难的干四年?单刀直入这样问他,开门见山这样问他。高玉树是何等聪明的人,他说我认为我不跟你们合作,我这四年市长任上干不完,蔡孟坚说好,我希望你跟我们合作,跟国民党合作,我们会让你无灾无难活过这四年,并且立刻展示给高玉树看的,就是把高玉树竞选的那些党羽通通地抓起来,你们不是帮着他竞选吗,帮着你们老大竞选吗,老大继续做市长,可是老大的这些哥们,这些小弟,左一个案子,右一个案子都给你关起来,先把你变成光棍市长。
高玉树也灵巧,第一件事情就是在台北市,蒋介石每一起去上班的时候,要经过一个平交道,在中山南路一个平交道,穿过一个火车道,高玉树的第一件事情,就在上面盖了个天桥。换句话说呢,蒋介石的车队经过的时候,不需要经过火车道,从上面就过去了,这时高玉树第一件事情,就是讨蒋介石欢喜,做了这么一件事情。那个时候高玉树有一段时间,是跟雷震 跟李万居,跟这些所谓党外人士,传说要组织一个新的党,那时候雷震也被抓起来了,李万居也被官司缠身,就剩下高玉树一个人没有出事,高玉树也不敢动,就这样子不敢动。有一次我的老师殷海光生病,由我出钱,请他住进台北市一个算是相当贵族的医院,叫做宏恩医院,住在宏恩医院的时候,忽然我的小兄弟,也是殷海光老师所喜欢的一个小朋友,叫做陈平景,我在节目里面公布过他跟周恩来的照片,就是那个陈平景,现在在福建啊。他就忽然跑进来跟我说,说敖哥啊,说高玉树刚刚下汽车,他会不会是到医院里面来看我们老师殷海光老师生病,我一听就皱着眉头跟陈平景说,怎么可能啊,高玉树这么势利眼的人,他怎么会来看殷海光生病呢,他一定另外去看了什么,别的重要的国民党大员。结果我们一调查,果然,他去来看谁的病呢?正好国民党的大员叫做陈建中生病,高玉树呢,以台北市市长的身份,跑到这个宏恩医院来看陈建中生病,根本不是看殷海光,结果害得陈平景,我们的小老弟,空高兴一场。
我举这个例子告诉大家,高玉树是多么灵巧的人,多么灵光的人。等高玉树在台北市市长任内做完,国民党请他做“交通部”的部长,他又做“交通部”的部长,这就无灾无难,从台北市市长做到“交通部”部长,最后他跟政治上的这种高层慢慢地疏远,直到九十二岁他死掉。我举他的例子告诉大家,证明什么?证明了一个出类拔萃的,出乎其类,拔乎其萃的一个党外人士,他在当年那种白色恐怖的政治阴影的底下,你想出人头地窜起来,去跟国民党作对,即使你在一时的选举上面你胜利,可是你不继续面对这个白色恐怖,而以为你可以把它摆平,把他推开,是不可能的。所以高玉树很灵巧地、很精确地、很精明地跟国民党立刻宣布合作,换得他台北市长任上无灾无难,并且国民党相信他,请他做“交通部长”。直到他死,他没有加入过国民党,可是他这种灵巧,比国民党还国民党,他用他的统治,都被牺牲掉了,他自己变成一个光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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