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酒余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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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酒余欢-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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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推算下来,他认识杨子已经超过五年了。五年多前的青海格尔木,有一个当地政府举办的招商发布会,党远代表所经营的小型商贸公司辗转兰州和西宁最后到了这座柴达木盆地南面的高原小城。其实事后回想起来,这样的招商会本无参与的必要,完全是党远渴望飘泊的心情使然。当时,只要有籍口,他甚至可以越过昆仑山脉一路徜徉到沱沱河去。
  五年前的杨子稚嫩如露水未干的禾苗,一袭白色的连衣裙映着高原蔚蓝的天空,像一簇飘落的白云。她是举办方从甘宁一带最好的礼仪公司请来的会务秘书,在十二个已经十分漂亮的会务秘书当中,杨子依然美得惊世骇俗卓尔不群,被主办方推为首席礼仪专司贵宾登记。这种阴险的安排直接导致了连同党远在内的所有男性贵宾无分老幼无分南北,在踏进会场伊始大脑就遭遇重创,会还没开始思想就被搞乱。前往签到桌不过十几米长的路上出现了严重拥堵,一些矮个子同志的视线因为被前面同志的后脑勺所阻,情不自禁地不住跳跃;终于轮到了握笔签名的同志由于骤然和杨子近在咫尺,世界观受到巨大冲击,引起动作迟缓甚至停顿,给人感觉好象是当场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党远就是在这种比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情况下慢慢地挪向杨子的,他过往的审美观被眼前这个美仑美奂的姑娘彻底颠覆了。
  这是一张典型的欧亚混血的脸,直到今天党远仍坚持认为杨子的祖上一定和丝绸之路和古代波斯有着某种的联系,党远甚至曾试图考证她和一千多年前在欧亚大陆神奇消失的一支古罗马军团之间的关系。
  轮到党远站在杨子跟前的时候,苍天有眼,会场外面突然刮起了一阵沙尘暴,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腾空而起的一只塑料袋不偏不倚“啪”地贴在他的脸上。据杨子后来回忆,他们之间的首度肌肤之亲就发生在这只从天而降的塑料袋上,当她伸手帮他清除这个飞来横物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手竟在眼睛被严重蒙蔽的情况下准确的在她手背上停留了足有三秒钟。在这三秒钟里又有一阵疾风抵达,猛的掀起了杨子的裙摆,让签名桌周围除党远外全体男宾的心脏惨遭电击,一只赛一只的狂蹦起来,思想也雪上加霜陷入了更加不健康的状态,而在这考验人的关头,一只蒙面的塑料袋令党远超凡脱俗。
  党远双目重见天日的一瞬间,正赶上惊魂未定的杨子双手摁住裙子,低头之间生出万般娇羞,这是一个日后永远镌刻在党远脑海中并常常陷他于痴呆的印象,从这天起,党远才真正知道,什么叫做惊为天人。
  可怜那天的招商发布会,全体男性与会者都恨不得反过身来朝着签到桌的方向坐,这让主席台上的当地领导渐渐丧失了自信,声音由慷慨激昂变成了困惑彷徨,开始由衷地痛感这些来自发达地区的商人头脑里方向感的不发达。党远还是坚持着面朝主席台的,他不想参与到那些充满低级趣味的目光中去,虽然他非常清楚他将在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魂不守舍。在他全部的情感战役中,今天是第一次被如此惨重的击中了要害。 。。

浊酒余欢 第三章(2)
这类招商发布会尤其是边远地区的招商发布会的重头戏是饭局,主办方自然不会例外,据几个精于肠胃扩大会路数的人士透露,隔壁的宴会厅已一溜排开了二十多桌,看架势青海特色的烤全羊烤牛排和羊羔肉已成定局,酒则是清一色成箱成箱的伊梨特曲。在这里除了白酒外其他的都不被认为是酒,红酒啤酒香槟更被看作是小便不如的东西,这种对酒精偏激的认识和对客人滚烫的心肠常常使南方人灾难临头,常常酒还未过三巡就趴在厕所里倾吐冤情,再过三巡则全部丧失了脚跟,部分不争气的还被抬到医院吊水,南方人酒前酒后之形形色色一直被当地人津津乐道。几个南方来宾听说烤全羊和羊羔肉后流出了口水,接着听说了伊梨特曲又几乎流出了泪水。党远对南方人和北方人的酒量一向是各五十大板,他既不能理解这么喜欢酒的也不能理解这么不喜欢酒的,不过现在,他全无心思管他那几个南方同胞的死活,另一个消息灵通人士透露的情况引起了他的高度重视,据这个坚持不懈一直在刺探会务秘书行踪的人说,十二个秘书被分配到十二桌比较重要的来宾席上招呼客人,他尤其指出那个负责来宾签名的穿白色连衣裙的姑娘分在一号桌,有人问一号桌是啥意思?那人说,你笨呵,一号桌当然是领导中的领导,贵宾中的贵宾了。
  格尔木的日照时间长,因此晚餐的时间一般比东部地区迟许多,主办方为调节气氛,安排了当地的歌手到场唱一些歌颂祖国歌颂草原的歌曲,党远听了郁闷,便溜出会场。六点钟了,南方的夕阳在这里还是骄阳,街对面已渐渐干枯了的格尔木河像一条被谋杀的灰龙,只有依然高高在上的河床述说着它当年的汹涌。党远凝视着行将见底的浑浊的河水,它们单薄得已经流不了多远,别说是东方,就是流出这个干燥的小城也是奢望,这让党远又平添了一层忧伤,忽然觉得自己像那河水,河水又像老年人滴滴答答的尿,除了承载几片枯枝败叶,又如何成为天人身旁的涟漪?
  骄阳在格尔木河的尽头终于慢慢成了夕阳,河床露出了尸骨的苍凉,党远摁灭烟头,返回会场参加晚宴。
  晚宴在一个很吐蕃很粗旷的餐厅进行,白酒和烤全羊浓烈的味道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党远寻寻觅觅好不容易在标明十七号的桌子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从编号看,这是主要宾客,重要宾客之后的普通宾客的台子,从位置看,党远大致划分了一下,如果整个宴会厅像只王八形状的话,党远那一桌正好处在王八*的地方,和领头的位置首尾呼应,遥遥相望。党远一眼就看见了杨子的白色连衣裙,怯生生地夹在一群春情荡漾的主要领导和主要贵宾当中。党远这一桌连会务秘书都没轮上,不过主办方还算客气,派了一位年近五旬的从事爱国卫生工作的干部作陪,虽然眉毛很粗,嗓门很大,眼睛因为长年累月寻找苍蝇蚊子而习惯性的眯成一条缝,但好歹是个女的,她也一再提醒十七号桌的大伙多吃点多喝点深情的说可别让我们女孩子失望。事实是十七号桌早已对她大失所望,大伙纷纷借酒浇愁,边喝边眺望一号桌的白连衣裙,不仅仅是十七号桌,其他各桌包括有会务秘书作陪的桌上只要是男的都在往那边眺望,不久人们便发现一号桌上的白连衣裙陷入困境,那一桌的男人一茬接着一茬地凑到她身边,酒杯时不时的在她面前围成一圈,白连衣裙左躲右闪如羊入狼群,党远清楚地看到她已经被灌了好几杯伊梨特曲,他不明白怎么越是贵宾越是领导,他们怜香惜玉的意识越是淡薄?难道果然若要人前足够显贵就要心理足够变态? 。。

浊酒余欢 第三章(3)
他的心开始生疼,眼瞅着天使在人间蒙难而束手无策。同桌的爱国卫生女干部像发现了一个卫生死角一样发现了他的阴郁,提着酒杯朝他扑来,她扯着嗓门说,我喜欢你。令党远猛回首惊掉了嘴中的一块烤羊肉,女干部说了下文,你和其他南方人不一样,你不像他们那样为少喝一杯而百般狡辩,来,我敬你。党远举起的酒杯又放下了,他看见一号桌的白连衣裙挣扎出包围圈,快步朝位于他们这方向的楼梯走来,她的步履虽未踉跄,但已经漂浮,天使的容颜上满是天使的不解、委屈和惊恐。她所经过的地方,所有男宾的目光顿时如波澜乍起,被搅得上下翻飞。
  女干部一杯酒已经下肚,见党远迟迟没有动静,现在干脆又放下了酒杯,气得当场对南方人作出判决,连我们女孩子的酒也要赖,以后只能给他们喝牛奶。
  那袭白色直直地朝党远飘忽过来,几乎擦着他鼻翼又飘忽而去,姑娘自然不会留意这个死去活来的男人,她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去二楼的卫生间,她还是第一次被灌了那么多的伊梨特曲,胃里翻腾得难受。更让她作呕的是一个从北京来的地产商居然乘混乱两次把手伸向她的屁股,她换了位置后旁边刚刚还慈眉善目的台湾老先生立刻就返老还童,于桌底下一把抓牢她的手说要把她带去台北,把台湾二十多家槟榔连锁店全部交给她打理,说到激情处,连假牙也掉在了酒杯里头。她几次欲起身躲避,都被坐在三号桌上礼仪公司她的老板看出端倪,用严厉的眼神阻止她。当另一个银行领导籍敬酒的名义用手肘撩她胸脯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夺路逃离了一号桌。
  当她的背影消失在二楼转弯处后没多久,党远果断的跟了上去。
  不出党远所料,他和杨子在卫生间左面狭小楼梯的拐角处相遇,她蜷缩在一盆人造的枫叶树后面,茫然不知所措,脸上明显留着两道还没来得及拭去的泪痕,看到又一个中年男人朝自己走来,想躲进卫生间,却被党远堵住。党远说,小姐,你这样不是办法,难道你打算一直待在这里?杨子本不想搭理他,可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他们的距离近到几乎脸贴脸,她只得说,我,我马上要下去的,请您让一下……党远说,还下去干吗?酒才刚开始喝,你们一号桌上的人已经这个德行了,再喝下去你怎么办?杨子被说到疼处,不禁抬头看眼前这个男人是什么德行,不看不要紧,一看她忍不住破涕为笑,显然她想起了签名桌前那只神奇的塑料袋,她帮他从头上揭下来后发现上面竟还印着“尕老汉咸猪头”几个大字,事后她还和公司的同事笑得前仰后合。
  杨子的笑其实很浅,其实只是在她楚楚无助的脸上淡淡的掠过,但却美得好象突然抽光了周遭的空气,让党远一口气憋在喉头上不来下不去,眼珠也停止了转动。杨子忐忑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领口,今天这样子的眼珠全部集中在宴会厅里,大珠小珠落一盘,悉数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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