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才挑起帐子走了进去。
太后坐在沉香榻上身前摆了一副玉石棋盘上面的棋子步了半满像是一盘未下完的残局。
我不敢去细看只垂了头侯在那里。
“你叫娉兰对吧。”她问我。
“是。”我恭敬的答道。
她的手中握着几枚棋子把玩着出玉石常有的那种轻细的摩擦声。
“会下棋吗?”她忽然问。
我愣了下才道:“父王曾教过一点。”
“那就好。”她指着她身侧的位置道:“过来坐吧。”
我犹豫了一下才挨着床边坐了。
“你认为如何?”她指着那盘残局问我。
这让我忽地想起了进宫前父王给我摆下的那盘棋他也是那样问我:“你认为如何?”
我一下子失了神愣了片刻才猛然想起自己早已入了宫闱方细细的去看那棋。
“白棋的攻势很强但太过急进了。”我指着黑腹一角的棋子道:“这里打入虽然很有气势却顾此失彼在后方给了黑棋可乘之机是损招。”
我略微抬头看着她的神色白棋走的很急不想是齐太后这种谨慎之人会下的套路。
而黑棋又过于保守像是对白棋心存畏惧只守不攻并不是一局好棋。
但她似乎并不同意我的看法。
只轻轻摇了摇头对我道:“如果你是白棋会如何去下?”
我寻思了下明白她这是在考我方道:“对于黑棋这种只守不攻喜好实地的对手来讲倒不如采取腾挪之术连消带打应有胜算。”
“但如果是这样。”她从棋盒里抓了把棋子出去掷在了地上道“白棋根本没有足够的棋子走到收官又该如何?”
我愣了下全然明白了齐太后对于朝政之事已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她自然渴求忠臣良将协她左右而我似乎是被她挑中了。
“若是如此那也只能孤注一掷深入敌腹了。”我拾起了一枚白子落了下去。
“想法是不错。”她道却把我落下的子捡了起来“但只怕我老眼昏花拿了黑子却当了白子落了下去。”
原来她还是在疑心父王。
我略微一笑只问她:“太后觉得臣妾包的饺子如何?”
她果然笑了。
伸手便将那局棋拂去了。
“皮太软和面的时候放的水多了。”
“水多了面就软了自然包不住那些纷杂臣妾下回会记得少放些。”
疑心太重忠臣也会势薄的。
我想我的饺子是送对了。
之后她唤来了福喜叫了暖茶又见我一身半湿便叫宫女拿了件衣服给我换上。我这才一身干爽暖和了过来。
“这是我年轻时的衣服还未穿过你若是不嫌弃就拿去穿吧。”她低头品着茶挥手便叫那些宫女退下了。
“你过来。”她道然后拉住了我的手像第一次见着我一般上下打量了起来。过了许久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不错果然是个出挑的美人怪不得子煌会如此急切的想立你为后。”
我心里一慌连垂下了头。
“你不用怕这不是国事我只想跟你谈谈家事。毕竟那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心里想什么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只可惜……唉。”她幽幽叹了口气才继续道:“你不爱他对不对?”
我只觉腿上一软便跪了下去:“太后……”
她仍旧叹着气:“罢了罢了。宫中的女人哪个不是如此你起来吧我们说说话。”
她拉我起来让我坐在了她身侧。
“子煌的性子很温和也不肯轻易的吐露自己的心事但我看得出来他非常喜欢你但他现在却并不怎么开心我想可能就是你这里出了问题。不是我逼你只是你我都是女人既然已入了这深宫内院就要舍得放下一切子煌能如此爱你也是你的福分你就不如回应他试着让他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你知道做女人能有个爱自己的人就足够了。”
我默默的点着头心中却难过的想要爆开许久才咬着嘴唇道了句:“臣妾既然已是他的妻子自然会好好爱他。”
齐太后方点了点头又看了眼天色道:“也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今天的事情也不要对外人去讲先前的只是做给皇后看的她心高气傲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我这样做也只是为了能让你在宫中好过一些。”
我点了点头才跪安了。
出去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满皇宫都是种沉默的死寂。我抬头望天只觉一种悲怆油然而生像在心里撞了一下般。
之后便不知是什么东西出去了什么东西又进来了只是想:也许我真该逼着自己放下些什么了……
………【第 14 章】………
从齐太后那里回来又过了两日便听说哥哥被封了官。侍御史不大不小能显出身份却又瞧不出任何荣宠。
就如宫中一样可以百花齐放却不可独占鳌头。
她就是那日在皇后寝宫外面谈论子煌大婚是否去了毓仁宫的婕妤。
我没吭声倒是身旁坐着的张贤妃道:“自从大婚后皇上就未曾翻过我们任何一位妃嫔的牌子如今终于有了圣宠那是好事。”张贤妃自入宫以来便一直以温慧贤淑著称很得人缘。
沈婕妤听了也只好缄默不言拿起一旁的茶盏喝了口又提起了一件事:“听我父亲说董相家的园子似乎又要翻修了。”
这话似乎引起了众人的兴趣便听下面的一个婕妤道:“可不是似乎还是皇上亲自下的恩旨敕建还会提上匾额以示天恩。”
“那园子以前我随我父亲一起去看过修的分外秀致南方的妩媚北方的雄壮全溶在了一起怕是比这皇宫还要富贵几分。”沈婕妤说着才现自己失了言连用帕子捂住了嘴一双大眼偷偷往座瞧了瞧方垂下头不说话了。
其实董家的奢华我也早有耳闻此番又再次翻建恐怕也不是子煌的意思多少还是出于朝廷的安抚。
不过若是长此下去定是会让民心更加涣散。
我将茶盏放下侧过身问张贤妃:“那个才人皇后娘娘可有去看过了?”
她答道:“还没有。”
我道:“毕竟是第一个得蒙圣宠的人叫尚宫局那里多拨些赏赐。另外御药房那里也交待下。”
张贤妃道:“是。”
我才挥了挥手道:“我乏了你们散了吧。”
待那些婕妤和张贤妃都退下我才觉得太阳穴突跳的厉害。用力按了按脑海中便显出了那张最熟悉不过的脸。
这次没有酒窝也没有调皮的笑容。
只一种如水般的忧郁对我淡淡的诉说:“你怎么不来。”
像是被一道尖锐的利器划过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定儿低声唤我才从那片似要麻木了的阵痛中抽离了出来。
“主子小王爷过来瞧您了。”
永络国对于女子的要求并不算太严甚至可以说是豁达禁宫之中的妃嫔若是想见家人只需给尚宫局递上牌子再由皇后或是太后审批便可以相见。
这次哥哥过来大概是太后给了批。
听到哥哥来了自然是万分的高兴连忙换了衣服叫小太监把哥哥让了进来。
半个月不见他升了官也换了套官服褪去了那身铠甲多少显了几分秀雅的气质。
他进门就要跪我连把他扶了起来让那些宫女太监退下方捶了他一拳道:“升了官也不知道进宫来瞧我。”他是自幼与我玩闹的大哥又多日没见语气里不觉夹了几分娇嗔。
哥哥揉了揉我打到的地方勾了我的鼻子道:“你现在可是万千宠爱的淑妃娘娘哪能说见就见的?”
他虽是调笑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硬生生的挤了挤才叫定儿去倒杯茶来。
随口问他:“哥哥你觉得光禄大夫余秋这个人怎么样?”
哥哥抬起头想了想:“是个很会左右逢迎的主府中也有不少门客属于中立的一派。”
“那他的女儿余若兰你可曾见过?”
“是跟你一起入宫的婕妤?”
“嗯。”
“见到没见过不过听人讲是个个性不强的女子。身体也不是很好这次入宫也是他父亲的主意。”
我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这时定儿端了茶上来哥哥低头抿了抿细细的品着然后悠然的道:“云南毛峰是父王最爱的茶。”
我笑道:“你的嘴巴还是那么刁。”
“不是我嘴刁是这茶的味道一点都没变。”哥哥轻轻转着他手中的茶杯忽然说道:“你在宫中不得宠吗?”
我本端了茶在喝只木然的放下了“这话怎么说?”
哥哥指了指那茶叶道:“皇帝恩宠多有赏赐茶自是少不了而妹妹你却只用了家乡带来的款待我再加上现在朝中多有议论皇帝甚少临幸后宫直到昨日才翻了个才人的牌子。我一想便知恐怕是后宫这边出了问题。”
我不知如何去答却听哥哥道:“父王又来信了。”
我才抬起头问:“说的什么?”
“父王的意思是想让你走宫。”(注1)
“走宫?”
“嗯虽然现在齐太后是支持父王的但毕竟君心似虎父王想让你在新皇面前能多有提点最好能在他处理朝政时跟在他身边。”
“可是……”
“这是父王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现在朝政紊乱只能多给新皇一些意见比如这次董相园子的翻修就大可以否掉。”他顿了顿又道:“兰儿哥哥知道你并不是喜欢玩弄心机手段的人但这一次你真的需要在后宫里稳固你的位置最好能成为新皇身边最得宠的一个这样你才有机会走宫。”
哥哥的语气虽然不重却也十分坚决。
我咬着下唇不说话只是心中苦到了极处。
哥哥并不知道我与希琰的事情当然也不会知道我与子煌之间的过往。所以他才会如此理所当然的说出让我用心思来靠近新皇的主意。
感情的事情很多时候也只是一种手段。
一盏茶下去外面有小太监过来通传:“御史大人到时间了。”
哥哥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了句:“宫中万事要谨言慎行。”才倾�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