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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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第03期- 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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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影说罢捂着嘴轻轻地笑起来。她笑时眼睛像弯月,腮旁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一副不迷死人不罢休的骚样。屎蛋的心旌于是摇荡得像一面风中的破旗,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但这响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或许梅影也能听到,因为她悄悄的往屎蛋这边移了两步。至于吴少爷,他已坐成了一尊汩汩淌着悲哀的雕像,此刻的世界在他眼中仅仅是一口盛放情绪的陶瓮而已。
  街上那支送葬的队伍离吴少爷的房子越来越近了。吴少爷坐在窗前清楚地看见棺材板前头的瓷像。那青年男子的脸躺在冰凉 的瓷板上,即便夏日的阳光也驱除不掉他脸上的凉意。他清秀的眉目间蕴着几许怨恨,薄削的唇毫无温情可言。吴少爷用目光轻轻的抚弄了那张脸一会之后,便在人群中搜寻那个传言很美但也很凶的女人。一个能够吓得男人喝醉酒并失足淹死的女人该长成什么模样呢?吴少爷真想一睹芳容。
  然而,吴少爷什么也没看见。因为送葬的全是男人,好像死者是个和尚似的。
  “他是X X的男宠,我知道他。”
  梅影不知何时已站在吴少爷边上。她身上散发出一股梅的冷香。她说话时脸上布满知情者的得意和轻蔑,甚至还有几许刻毒,吴少爷看了颇不以为然。
  “男宠也是人,只要他自己愿意,也没有什么。”
  吴少爷说着朝屎蛋挥挥手,屎蛋不怎么情愿地把突然对吴少爷进发出浓厚情意的梅影带走了。
  “他也像个男宠,不过你不是。”
  梅影走出吴少爷碉堡状的房子时捏了一把屎蛋的胳膊,放荡地说。屎蛋被她这样一捏,竟起了几层鸡皮疙瘩。
  “告诉你,我其实是个男人。”
  梅影蓦地打住脚,柔媚的眼中有一抹调皮在浮荡,仿佛要看屎蛋的笑话一般。屎蛋很争气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脸部肌肉,只用眼睛略略表示了一点莫名其妙。然而,当他发现站在一束艳阳中的梅影用她纤细柔美的手指解衣扣时,他的神经便整个儿接近了崩溃的边缘。
  “你这,这,这是,干什么?”
  屎蛋很想别开脸或者是干脆逃走,可他内心深处却有根线被牵着,让他一步也挪不开。既然挪不开,他只好睁大眼看,看梅影胸前即将露出的一片春光。
  “喏,看这儿。
  梅影揭开宝蓝色缎子衣襟的姿势优美别致,美丽的脸上绽放出天使一般的笑容,可怜屎蛋只瞟了一眼她的胸,就“咕咚”一下栽倒在地。待他醒来时,梅影早已不知去向。屎蛋爬起来,有种刚从噩梦中苏醒的虚脱与庆幸向他袭来。他艰难的挪动着绵软的双腿,眼前涌现出一丛蓬勃的胸毛。
  梅影竟会是个男人,有谁能想到呢?!
  “胡说八道!梅影走路时两个奶抖得像肥肉一样,她怎么可能会是男的?骗人也不是这样骗的嘛!”
  吴少爷说话时的口气简直就是在训崽,屎蛋微微有些气恼。有那么一刻,他真的很想立刻就去找梅影,好让他胸前野草般茂盛的体毛将吴少爷的傲气一起埋掉。但转瞬间他就放弃了与这个瘫子一般见识的念头。他才不愿意在大日头下奔波出一身臭汗呢!再说梅影是男是女与他何干?吴少爷爱怎么看梅影那是他自己的事,与他屎蛋没有任何关系。反正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屎蛋白有自己的观点,有这也就够了。
  屎蛋宽了宽自己的心,嗅觉猛然间灵敏了许多。他不但闻了东边园子里飘来的泥土香青草香牛粪香,而且还闻到了对面屋子里袭来的药味。药味挺浓,并且间杂着街市的气息和多时不见阳光的霉味与病房特有的污秽气,熏得他肠胃里翻江倒海。
  “那个老太太是他的娘吗?”
  吴少爷的注意力早就集中在对面那扇雕花窗上了。雕花窗依旧闭着,从窗户上半部看过,屋内却比较明亮,大约是那边开了门的缘故。吴少爷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等待中,他想那间屋子是会有故事的,只是他暂时还无法猜到故事的内容。也许他已猜中了一星半点但那显然太过阴冷残酷,是他所不愿看见的悲剧。“你现在老不相信我的话,为什么?”
   屎蛋答非所问,愤愤的表情泄露了他的心事。吴少爷从迷惘中惊醒,茫然地打量了他一会儿,嘟哝着问屎蛋说的什么,那副模样就像一个挨’了大人骂的孩子。
  “没说什么,嘿,你看,进了好几个人呢!”
  屎蛋突然从对面窗子的上半部看见几双脚在移动,惊讶得瞠目结舌。吴少爷欣赏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接着示意屎蛋用砖头将他的椅子再垫高些,这样他能看得更清楚。
  “少爷,那个老太婆躺在床上已经十二年了,我看当她的崽好难办。他们这是给她换衫衣吗?”
  屎蛋生就一张碎嘴,吵得吴少爷脑袋都是大的。不过吴少爷自从腿没有之后脾气变了许多,一些以往在他看来无法容忍的事如今都不算什么,屎蛋的碎嘴也在宽容之列,所以吴少爷可以平静对待。
  “嘿,少爷,你看,你快看呀!”
  屎蛋突然抓紧了他的肩头,声音因紧张而发抖。吴少爷虽然一直目不转睛地在看,但他的心已经信马由缰了,所以有些视而不见。屎蛋这么一嚷嚷,他的目光马上锐利起来。他看见有几双手在按着床上枯木般的女人,一只看不清颜色的枕头蒙在老女人脸上。老女人挣扎着,有几次她的两只胳膊甚至挣脱了,在空中划了几下,金黄的手镯闪出几许光芒,但她很快就不动了,笔直地躺在床上,几双黑布鞋悄然退出,他们打开房门时屋里亮堂了一下。吴少爷看见老女人自帐隙漏下的几绺乱发被风吹得拂了拂。后来有一双穿黑布鞋、底边白得吓人的脚走过来,他在帐前停了一会儿,又用手将凌乱的被子折好,还小心翼翼地将老女人歪斜下来的头重新抬到枕上,接着放下床帐静默少许后,黑布鞋“咕咚”跪在地上,跪下之前他鬼祟地回了下头,吴少爷和屎蛋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是孝子?”
  主仆二人睁大眼睛对视着,不敢置信。尤其是屎蛋,他双膝打着哆嗦,几乎都撑不住身子了。吴少爷指着房间说,屎蛋镇定片刻,终于还是收住了上下排牙齿的内战,推着吴少爷慢慢进了他的房间。吴少爷的房间是这座圆形建筑物内部的方形建筑,比较宽敞,有四扇很大的窗。窗台上种着万年青和仙人掌,墙上挂着几柄特大的折扇,扇上绘着仕女图,整个房间呈现出温暖的红。其时吴少爷穿着白色的府绸衫,脸也是白的,他静默地坐在房中间,很像一朵欲落未落的残花,又似一只受伤的白鸟,连背影都透着悲哀。
  “少爷,你听见了吗?他们现在在哭。”
  屎蛋心惊胆战地说。吴少爷没什么反应,屎蛋想他大概被吓傻了。谁知吴少爷却突然激愤地转过脸,说他要去官府告那位孝子。
  “没人会信的,少爷。”
  屎蛋将后半句吞回去了。他其实想告诉吴少爷,由于他对雕花窗近乎偏执的热爱,外面的人都将他看成疯子。屎蛋敢打赌,倘若吴少爷真去告状的话,他肯定会被驱逐出来。至于他自己,那是不准备作证的。孝子曾经私下里对他说过,如果屎蛋哪一天不想伺候这个疯子了,他将接受屎蛋。
  “不,我要去。”
  吴少爷固执得恐怖。或许他知道自己的举动得不到任何家人甚至屎蛋的支持,故而他是自己摇着轮椅手把独自前往县衙的。事情果真如屎蛋所料,他被人奚落了一顿之后给送出了县衙。一刻钟后,全县城的人都知道吴家那位曾经风流倜傥而今却半疯半痴的公子阴谋陷害孝子。孝子对父母很孝顺,对待来自外面的打击却毫不示弱。他家几个兄弟闻言后立刻赶赴县衙,要父母官主持公道。看着披麻戴孝肝肠寸断的孝子兄弟们,父母官们除了小心翼翼地安慰他们以外别无他法。不过后来父母官们发现针砭吴少爷能使他们愉快,于是便派人将吴老爷叫来,让本县财力相当的两户人家在县衙门斗法。吴老爷本不是匹善马,无奈外界有关吴少爷的看法使他先自气馁了半截,再看看孝子们悲愤的神色,他更是有种理亏的感觉。吴老爷只好抹下脸向孝子们道歉,乞求他们的原谅。孝子们在接受他道歉的同时,要求吴老爷在钟家戏台搭棚三天,宴请来往客人,为的是向大家表明他的歉意。吴老爷不愿意,被孝子们私下塞银两打动的父母官出面了,要吴老爷答应这个条件,只不过时间可以减为一天。吴老爷掂量掂量,应允了。吴老爷是个很爱面子的人,因为这一点,他看吴少爷时便多了几分恼怒与无奈。
  “前世造多了恶哟,生了这样一个崽。”
  吴老爷最终还是在钟家戏院门口摆了六桌酒席,吃的人络绎不绝,有几个人因此而踩肿了脚背。
  夏天很快过去了,吴少爷觉得人秋以后日子过得很苦闷。对于雕花窗的热情,如今只是一种尘封的记忆,有时想起过去的那几个季节,他甚至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东边的窗户早在盛夏时节就已被钉死,园子里各种各样的气味从窗隙穿过来时都变得非常暖昧。也许是备受冷落的缘故,东边的窗像一个许久未有男人滋润的怨女,花颜早成了去春的一朵残花,黯然中透着无奈与必然。吴少爷的目光偶尔掠过它们,除了起皱的漆皮以外,他什么也没看见。有一次屎蛋心血来潮将钉子起掉,吴少爷站在肮脏的窗前,面对衰败了的园子深感迷惑。他弄不懂自己以往为什么要对那个隆起的土堆投注那么多的热情,还有那个来历不明的神秘男子他竞记不起他的脸了。可在刚刚过去的那个夏天,吴少爷为他吃尽了苦头,到如今,却记不起他的脸!吴少爷因此又觉得整个事情相当滑稽。
  “西边孝子家的老屋听说要拆了。我听在他家帮工的民金说孝子娘住的房间现今夜夜闹鬼。一到半夜就听到有人在走路,还有抽水烟筒的咕嘟声,用指甲划布的声音……”
  屎蛋在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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