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西口 小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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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西口 小说版- 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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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了。你没嫁给田青而嫁给梁满囤,对于你我来说,也许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你想一想,如果田青成了你的女婿,他是能听你的还是能听我的?要不了两年,裘记皮匠铺就得姓田!梁满囤就不一样了,他当了我家的上门女婿,皮匠铺永远都得姓裘!”
裘巧巧双手掩面,肩膀一抖一抖地哭了,“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你长这么大,爹事事都依着你,这回,你的婚姻大事你得听爹的。你相信爹会把你往火坑里推吗?”裘巧巧摇摇头。
“那就听爹的,嫁给梁满囤,保管你一辈子说话说上句。”裘老板劝女儿。
裘巧巧嗫嚅道:“嫁给田青说下句也行。”
“不行!你是我们裘家千顷地里一根独苗苗,你最知道爹的心事,爹不想把裘家的香火断在我的手上啊。你招个上门女婿,生孩子得姓裘,续我们裘家的香火。以田青的个性,他能干吗?可梁满囤能干。” 
 
                  《走西口》十八(3)
  
裘巧巧眼圈红了,“爹,您老放心吧,我不能让裘家断了香火,更不能让咱们裘记皮匠铺在我手里改了姓。我豁出去了!就嫁给梁满囤!”
裘老板眼里也涌出了泪水,裘巧巧一头扑在了裘老板的怀里,“爹!”
见巧巧已经答应了,裘老板立刻把账房先生叫来,如此一说。账房先生马上就去找满囤了。
梁满囤从账房先生那儿知道了自己将成为这个铺子的新主人了,他先是有些转不过弯,后来就抱着脑袋躺在大通铺上,眼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发呆。接下来眼前全是从小和田丹丹在一起的情景:和丹丹在一起干活,和她一起睡觉,丹丹把好吃的都给了他……他仿佛又听到了田丹丹的声音:“满囤,你长大了,还喜不喜欢丹丹?”
“喜欢。”那是他亲口说的。在走西口之前,他还说过:“丹丹,我到口外,就是累死也要让你和爹娘有饭吃、有衣穿。大富大贵的日子,我不敢想,可这辈子,我一定要让你过上不缺吃不少穿的日子……丹丹,我梁满囤向你发誓,我绝忘不了你对我的好,不管我混成啥样子,如果有一天变了心,就让我不得好死,死了没人埋,让狼狗咬……”
想到这儿,梁满囤吓得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可是很快地梁满囤又想起了这两年的艰辛,想到了自己挨的打……梁满囤忽地一下从大通铺上坐了起来。
他已经决定了,就娶巧巧!
梁满囤郑重其事地给账房先生回了话:做裘家的上门女婿。裘老板倒是没什么惊喜,马上着手准备操办婚事。
桌子上堆着一大摞大红请帖。账房先生在写请帖,裘老板和裘巧巧站在一边看着。“凡是包头城里大一点的商铺,还有官府、会馆,都要请到。”
“先生,别忘了,给田青和豆花也发请帖。我要让他们看看,本小姐是如何风风光光把一个穷光蛋变成裘记皮匠铺的少掌柜的!”
裘老板打断女儿,“啊,给‘想回家山西莜面馆’的龚文佩和王南瓜发帖子。好歹我们也是在走西口的路上共过患难的朋友嘛!”账房先生一一写好。
田耀祖自然也接到了请帖,当他看清是裘巧巧和梁满囤结婚时,气得一下子把请帖撕得粉碎。“梁满囤!你这个停妻再娶的陈世美!你这个见利忘义的白眼狼!我让你结婚!我让你他娘的发昏!”田耀祖骂够了,气呼呼地坐在了桌前,铺纸研墨,他要替女儿出口气……
田青在莜面馆也接到了请柬,他把请柬狠狠地摔在地上,转身就去找梁满囤。
梁满囤正在皮匠铺大门口美滋滋地指挥伙计们贴喜字,回头看见了田青,吓得一激灵。
田青怒气冲冲地看着梁满囤,“梁满囤,你跟我走!”
“我不去。”满囤害怕地往后缩着。
田青压低声音冲着梁满囤的耳朵:“那,你是想让我直接告诉裘老板你是我的姐夫?还是想让我告诉裘巧巧,她是你的二房?”
梁满囤吓得咽了一口唾沫。
田青不容置疑地命令说:“跟我走!”
“好好好,我跟你走。”梁满囤顺从地跟着田青走了。瘦猴和几个伙计都纳闷地看着田青和梁满囤……两人来到城外河滩,田青一个飞脚将梁满囤踢得仰面朝天倒在地上。田青上前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把梁满囤从地上拎了起来,照着面门又是一拳。梁满囤“哎呀”一声应声倒地,嘴角流出了鲜红的血。
“田青!你别打了!你忘了,我们离家的时候,你姐姐还嘱咐你,让你好好照顾我……”梁满囤两手撑地跪了起来,声泪俱下地求着。 
 
                  《走西口》十八(4)
  
田青蔑视地看着梁满囤,“你还有脸提我姐姐!”
“田青,你打死我吧!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愿意再当穷鬼了!我就是死了也再不愿意当这个受气的学徒了!我要想发财,要想像人一样地活着,只有走这一步丧良心的棋了。我对不起你姐姐!我不是人!我知道我是做了缺大德的事了!我伤天害理!”梁满囤抡圆了巴掌,开始抽自己的耳光,“我该打!我该罚!我该打!我该罚!”
田青瞪视着梁满囤:“你该死!”
梁满囤吓了一跳,跪在自己的脚后跟上,胆怯地看着田青,又哭诉了起来:“可是,田青,你也得替我想一想。”
“我替你想?你替我姐姐想过吗?”
“你让我说完行不?”
“好,你说吧,你要是说不出个四五六来,我今天就废了你!你还想当新郎?我让你当瘸狼!”
“田青!你别忘了,你被官府抓住要砍头的时候,去法场给你送行,替你收尸的是我梁满囤!”
田青怔了一下。
梁满囤还在哭诉着:“田青,你姐来我们家当童养媳的时候,她已经九岁了,我那时候才刚满一周岁。我是她抱大的,带大的。要是我没有跟你一起走西口,我会像许多小女婿一样跟她生儿育女,厮守一辈子。我做梦都没想过,我会当裘老板的上门女婿。我看见你经常往家里寄钱,我却分文不挣,我也是个大男人,应名我还是你的姐夫,你知道我的心里是什么感觉吗?就像刀剜的一样!就是这样,我向你张过嘴没有?没有!后来,是豆花把耳环借给了我,让我当了,还有那个开棺材铺的田老板,借给我十块银元,我托人捎回家去,还是田老板替我写的信。你也知道,我爹娘年纪大了,一直是你姐姐当家,我捎钱,就是给你姐姐!我……我没有忘记她带我疼我的恩德!”
田青叹了口气,看着梁满囤。
“田青,我比不了你,你念过书,又有一身好武艺。我……我只有一身力气。就是被劫去当土匪吧,你是三当家的,我呢——小喽啰!在裘记皮匠铺,你是穿长衫的外柜,我是光膀子扎围裙出苦力的臭皮匠!你住账房,我睡的是对面炕大通铺。一到晚上,这个打呼噜,那个咬牙放屁吧嗒嘴……就是我们家的猪,住的地方也比我躺的地方大。你,一大早起来,连洗脸水都是小徒弟给端去的。我呢,还得屁颠屁颠地给师傅倒尿壶!两年哪!七百多天,我挨过多少回打,受了多少回气!我忍哪,忍哪,就盼着出了徒,能挣上一脚踢不倒的钱,好口攒肚挪地省下来,捎回家去养我的二老爹娘和你姐姐!再往后,我想都不敢想!”他摇摇头痛苦地接着说,“田青,你说,一个臭皮匠,再苦熬上十年,顶多也就是个牛师傅吧?牛师傅?四十多岁了,还是光棍一条!说了几回亲,他那身洗都洗不掉的臭味,把人家姑娘全给熏跑了。我就是变成了牛师傅,也还是个人下人!”梁满囤把多年的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裘老板不是让你跟我学当外柜了吗?”
梁满囤自嘲地一笑:“哈!外柜?我当外柜?那是因为你要辞工不干了,裘老板没了你这高头大马才抓了我这头小毛驴来驾辕,让我跟你学当外柜。可是在你我走后,他就派账房先生去祁县,想用一百块大洋劝秀秀悔婚。谁知道秀秀早已经嫁给别人了,裘老板连银元都省下了。等你领我一回来,裘老板以为你没有了秀秀的牵挂,一定会答应同裘巧巧的婚事。所以,我还没等脱下长衫,就又被打发回作坊当臭皮匠了!”别看满囤平时嘴上不说,但他心里可清楚着呢。 
 
                  《走西口》十八(5)
  
“那又怎么样?我不是为了豆花,照样丢了外柜,被赶出作坊了吗?”田青语气放缓了。
“那是你!你就是不靠裘家也能创立一份家业。我,就是累到死也还是个臭皮匠!我是见利忘义了。可是这利也太大了,大得能改变我一辈子的穷命,大得能让我一步登天,立马成为人上人!”满囤的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
“所以你就经不住诱惑了?”田青逼视着他。
梁满囤害怕地往后躲着:“田青,我只要当上了裘记皮匠铺的少掌柜,就能在皮匠铺里当一半的家,我不会亏待你姐姐!我会让她后半辈子丰衣足食,过上吃穿不愁的好日子!等将来,裘老板死了,皮匠铺就是我的了。裘巧巧就是知道了真相,那她也只能算二房。我一个走西口的穷小子娶了个大小姐当二房,也算是一种成功吧。我会让你姐姐下半辈子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田青叹了口气,怒其不争而又无奈地指着梁满囤的鼻子:“梁满囤!……你!你说话算数?”
“我如果有半句假话,太阳落山我就灭!”
田青摆摆手:“你走吧!”
梁满囤赶紧爬起来走了,走出数十步外,他又回过头来:“田青,你不会把我有老婆的事告诉裘老板吧?”
田青从地上拾起一块土坷垃,瞪着血红的眼睛,冲梁满囤大声吼道:“滚!”
梁满囤不敢再问,屁滚尿流地跑了。田青仰面躺倒在河滩地上,一把攥碎了手里的土坷垃。
梁满囤将近大门口的时候,拢了拢头发,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整整衣服,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了大门,院子里干活的瘦猴和几个伙计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梁满囤有些不安,他加快了脚步,匆匆地向前柜走去。梁满囤走到前柜的门外,稳定一下情绪,大声说:“爹!您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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