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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花哭了,“哥!”
“秀秀,要不是这次裘老板为了把裘巧巧嫁给我,派账房先生去祁县找我娘,你被你爹娘逼着嫁给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糟糠的事,我还不知道,我还在这里傻等着你呢……”
豆花明白了发生的一切,禁不住为田青、为秀秀,更为自己流着眼泪,此刻她已经哭得如同泪人。
天色放亮时,田青枕着豆花的腿睡着了,豆花一只手摸着田青的额头,靠着被垛也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田青睁开了眼睛,迷茫地左右看看,一下子坐了起来,“我怎么在这儿?”
豆花也醒了,“你昨天晚上喝醉了,是傻大个子把你送到这儿来的。”
田青抱住自己的头,他这才想起来昨晚的事。
“哥,你昨天晚上,快把我吓死了。”豆花眼圈一红,又要掉泪。
田青叹了口气,告诉她秀秀已经嫁人了。
豆花擦了把眼泪,点了点头:“我知道,嫁了个五十多岁的老糟糠。秀秀真可怜。”
“豆花,你怎么知道的?”田青一愣。
豆花看着田青,破涕为笑,“酒后吐真言,你自己说的。”
田青紧张地问她自己还说什么了。
豆花把头转向了一边,眼泪流了出来,“把以前没对我说的真心话都说了。”
豆花哭着跑了出去,进了莜面馆的前屋,把门闩上了。田青追过来,使劲拍打着木门:“豆花,你开开门。”豆花背靠着闩上的门,泪如雨下。
龚文佩、王南瓜和龚婶都走了出来,“田青,醒酒了?这一大早上,你又演的哪一出啊?”
田青一拍大腿:“嗐!我怕我说醉话又伤着豆花了。”
豆花打开门,擦了把眼泪,看着田青。“哥,你没说伤我的话,你说的都是让豆花为你死上一万回都不后悔的话。”
田青的眼圈也红了,“豆花,我要娶你!我已经错过你两年了,现在我一天也不能等了。以前,我们之间夹着个秀秀。其实,我早就喜欢你,就是为了信守和秀秀之间的誓言,让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豆花,嫁给我吧,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哥!”豆花一下子扑在田青的怀里哭了。
在场的人可都乐了。
田青一夜没回,裘巧巧不安地在地上走来走去。裘老板烦躁地把水烟袋往桌子上蹾着。“哎呀,你别走来走去的好不好?”
“你倒是坐得住!田青这个时候了还不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呀?”
“他能出什么事?他连法场都见识过了,一个没有婚约的姑娘嫁给了别人,他还会去投河、上吊、撞墙、抹脖子?”裘老板没好气地说。
“那你说他哪儿去了?就这么大个包头城,你不会打发几个伙计去找一找?”
“用不着!他一定是找哪个酒馆借酒浇愁去了。巧巧!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找他!不能显着我们心急。那样,他唱花脸的——架子就端起来了。听你爹的没错。消消停停地,就在岸边坐等,到时候他自己就来咬钩了。”
“我是怕这个时候他去找豆花了。”
“他会去找豆花?你想哪儿去了?豆花是刘一刀玩剩下的女人,田青心气那么高,他会看得上豆花?哎呀,你别在我这起腻了,回自己屋睡觉去!”
裘巧巧一甩袖子气咻咻地走了。
经女儿这么一说,裘老板心里倒没了底。他把拿起的水烟袋又放下了,自言自语地说:“这人能去哪儿了呢?”
《走西口》十八(1)
田青哪里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裘记皮匠铺伙计们议论的中心,大家都知道他就要成为这个大院的新主人了。梁满囤开始根本就不相信,但看见了田青一进来就被账房先生叫了去,这才将信将疑地“啊”了一声,“田青有未婚妻呀?”满囤说。
“没了。”瘦猴说完背起牛皮去作坊。梁满囤也背上牛皮追上,“瘦猴,你等一等!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田青家乡的那个姑娘早就嫁人了,是账房先生从祁县回来说的,那还错得了?梁满囤,这回,你可跟人家田青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喽!”
梁满囤怔怔地站住了。牛师傅从后边踢他屁股一脚,“你丢了魂了?”
田青心里明镜似的,因此当账房先生跟他刚一提亲,他就拒绝了,之后就去见了裘老板,他得把话说清楚,毕竟裘老板对他是一片诚意。
这个裘老板正美滋滋地等着田青来叫他老岳父、老泰山呢,没想到田青一见面就郑重地说:“裘老板,非常对不起。我不敢接受您的施舍。”
裘老板没听明白,“这怎么能算是施舍呢?严格地说,这应该叫报恩!如果不是你出手相救,我也许早就做了刘一刀的刀下之鬼了,即使我能活着回来,那一大笔赎金,也会让我的皮匠铺大伤元气嘛!”
“可是田青也有恩要报。在我被打入死牢的时候,有一个人,用婆家打发她回家的盘缠,买了两口棺材,要为我殉情而死。她天天用仅有的那点银元打点狱警,在死囚牢里给我疗伤,给我送饭,陪着我度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日子,还同我约定在奈何桥上相会。这个人就是豆花!裘老板,请您对您的女儿裘巧巧说,她是个非常聪明能干的姑娘,只是我田青没有这个福分。以她的容貌和家产,她会找到一个比田青更好的如意郎君的。”
裘老板这才回过味来,好一会儿他才说:“我会告诉她的。不过,既然你不愿意做我的上门女婿,有些话我就不得不说,有些事我就不得不做了。发生了这样的事,你同我的女儿还能在一个屋檐下出出进进吗?”裘老板心里挺不是味儿。
“裘老板,我今天回来就是向您辞工来了。”田青坦然地看着裘老板。
裘老板无奈地点点头说:“田青,你还要答应我一件事。因为你对我的皮匠铺太熟悉了,对我的客户也了如指掌。所以,你得答应我,至少两年之内,你不能做皮铺生意。”裘老板又提到了这事。田青点点头,“裘老板,您的要求合情合理,我答应您就是。”
“好吧,按我铺子的规矩,你可以去到账房多领两个月的薪水。田青,这三年多,你我从陌路人成为同路人,又从同路人成为仇人,后来你我又从恩人到合伙人。往后,你我要在同一个城市里讨生活,无论将来再发生什么事,你我最好不要再成为仇人。”裘老板说得诚恳。
“这也是我所希望的。”田青满口应承下来。
告辞了裘老板,田青出了门,不想巧巧疯了一样从前柜房里边跑了出来追上了田青,“我哪里比不上那个被土匪刘一刀玩剩下的骚货豆花?你说!”巧巧声嘶力竭地喊着。
田青站下了,咄咄逼人地看着裘巧巧:“裘大小姐!请你自重!”他抑制住火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豆花!”
“我……我就说她!”裘巧巧的眼里涌出泪水,咕哝道,“我哪里不如她啊?……”
这时,裘老板走出来叫住了巧巧,“回去!不许无礼!”裘老板又冲田青,“田青,你结账去吧。”
《走西口》十八(2)
裘巧巧气得一跺脚,“你个杀千刀的田青!你等着,我就是你一生一世也摆脱不开的仇人!”
裘老板叹了口气,“算了吧巧巧,就从田青娶豆花而不娶你这件事上看,他就是个不同凡响的山西汉子啊!还有,巧巧,你就是一百个看上他,现在也应该表现得弃如敝屣!”
“什么?”
“就是一双破草鞋。让你随手就把他扔了。你得有点儿尊严才行,你是我裘老板的女儿啊。”
裘巧巧回过味儿来,她冷笑道:“破草鞋?好,他就是一双破草鞋!不过我不是要把他扔了,是要把他拆巴了,剁巴了,烧了,烧成灰了!”裘巧巧脱下早上刚上脚的一双崭新的绣花鞋,光着脚冲到院子中央,把鞋子放在绷牛皮的架子上,拿起刮牛皮的弯刀使劲向鞋子砍去,一边砍一边说着;“弃如敝屣!剁巴了它!剁巴了它!……”伙计们看着都不敢吱声,私下里偷递着眼神儿。
账房先生和田青在屋里看见了这一幕,“嗐!裘巧巧小姐这回可让你气大发了。”
田青摇摇头,“先生,我要是背弃豆花,为了裘家的家产娶了裘巧巧,我下半辈子连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知子莫如母啊!你娘也这么跟我说过。”账房先生想起了淑贞的话,很是感慨。
“先生,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还没来得及向您打听打听我娘呢?”
“你娘很好,让你不用惦记她。”
“那就好。我和豆花完婚后,也准备回家一趟,去看看我娘。”田青背起自己的行李,“先生,我得重打锣鼓另开张了。”
账房先生往外送他,那双被裘巧巧剁得稀巴烂的绣花鞋扔在院子里,他摇了摇头,低声地嘱咐田青:“田青,裘巧巧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让裘老板惯坏了,飞扬跋扈,小心眼,嫉妒心极强,你以后要远远地躲着她。”
田青点了点头。
裘老板也是个明智之人,他已经有了主意,让裘巧巧嫁给梁满囤。
“你让我嫁给那个一扁担压不出个屁来的窝囊废?”裘巧巧一听就炸了。
“他那是老实,不是窝囊。”
“都一样!”巧巧气得直跺脚。
“不一样。田青确实机敏能干,可是他为人太傲慢,将来你嫁给他,他可不会听你的。你的性子又是事事都要说上句,你们俩在一起,那是针尖对麦芒,日子还有个过吗?梁满囤的能力、模样、学识比起田青是差了点儿,可是他能听你的,对你百依百顺!”裘老板为巧巧做着比较。
“我是一个犄角也看不上梁满囤!以前我就根本没正眼看过他!”巧巧说的倒是真话。
“那往后你就好好看看他。”裘老板板起了脸。
裘巧巧一屁股坐下了,她知道自己拗不过爹的,“我怎么这么倒霉呀!”
“错了。你没嫁给田青而嫁给梁满囤,对于你我来说,也许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你想一想,如果田青成了你的女婿,他是能听你的还是能听我的?要不了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