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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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 第1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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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过之后,西天又出了彩虹,这是这些年不多见的一次。但我从不会和我们的凉皮生意蒸蒸日上联系起来。我喊红玉出来看,她仅走到门口看了几眼又回去了。我就看了一会儿,又辨了辨它的几种颜色,也回屋里去了。再过一会儿,那条彩虹就消失了,西天剩下的是散乱的云。这第一天没人来我们红烟阁品尝我们的薄凉皮,快近黄昏的时候,我又把它原封未动地端回老院。老院也无冰箱,只能搁在厨房。红玉始终郁郁不欢,在听她的耳机。说实在的,我做的凉皮,各种调料都是用的最好的,却没人有福来消受,怪只怪他们口笨眼拙了,这与我们的凉皮无关。回到楼里来,红玉还听收音机,我就想责备她几句,她却主动往我耳朵里塞耳机,欢笑着说,“快听,兔子,侯宝林的段子。”我立刻消弭了内心大半的火气,只得淡淡地挡开她说,“你听吧,我不听。”我觉得红玉在强颜欢笑。且今天还是七月七日,全国高考的日子,我想起自己半生的作为,又不禁无限伤感。末了,我看着电视说,“要是当年咬咬牙补上英语和数学,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样子了。”红玉说,“我记得有年高考,也下了雨。”于是我又恨恨地说,“都怪他妈的偏科,当时人小,不懂事。”

  一连几天都是那样,一天当中只有一两个人进,每天最多只卖八元钱。我每天都和红玉做新凉皮儿,但我的心劲儿的确懈了。我仍无时不刻地被目前的失业的重压困扰着,做凉皮也是一种逃避心灵的手段,并没有真正意识到在经商。加上这几天,三天两头烧坏炉齿,我也再找不来钢筋或铸铁了。我想到停下来,以后再去干别的,但这意思还没有对红玉说。红玉现在就像我一个雇员似的,什么事全听我的,不想多掺和,再没有当初她妈在时那股做凉皮的热情。难道是我当初凉了她娘俩的心了么?现在我又准备停下来了。今天我们做凉皮时,我还别出心裁地在面浆里添加了“生粉”,也就是粉面儿,这样做出来的凉皮有可能更筋斗。结果效果不错,那皮儿拿在手里连抖几下都不裂,像个橡胶皮似的。除了这点兴奋之外,一天到晚不进人,仍让我们感到不快乐。我甚至并没想过,把我们的凉皮店开到火车站市场里去。我现在只是想尽快地把它停下来,什么都不干了。

  这天黄昏,仍是酷热难当。红玉唯一交往的朋友,那个小谭带着丈夫和孩子来楼上做客了,那孩子还发着水痘儿。我们一时也没啥招待的,就炒了凉皮招待他们,那男的却不爱吃。他们这次来,好像是为借钱而来,但可能见了我们的现状,也不好意思再开口了。这又给了我心灵悒郁的暗示,我决定明天再也不做凉皮了。客人走后,就与红玉看《康熙微服私访记》,我们看过了《食盒记》,这又接着看《铃铛记》。楼里实在是闷热,加上心情也不好,我俩谁都不理谁。我就对红玉说了我的意思,她说,“不做就不做,看你该做啥就做啥去吧。”我强压着无奈,还尽量陪着小心。第二天收拾完那些东西之后,我们又双双闲呆在家里了。这个世界也是白炽一般,只有早上或晚上才能出得门来。我在楼上无缘无故想到《开店记》可做小说题目,但只有想想而已。红玉仍听她的收音机,我终于忍不住说她,“石八斗,有电视,还听那收音机干吗?不听了,可以吗?”红玉这才收拾起了那玩意儿。但是她对我说,“咱俩都不出去工作,这日子怎么过?”

  这几天,我又去了厂里一次,取回了六月份的生活费,车间欠我的工资却没有取回来,还不到开支的时候。我就用那钱给红玉买了盒“乌鸡白凤丸”,现在再看红玉,人像是有病的样子。这几天还晒了豆角、腌了糖醋蒜。姑还给红玉寄来了几件裙子和鞋,大都是姑储备不穿之物,但取回家一看,裙子还可以,鞋根本穿不成。我又给红玉买了一双凉鞋,是红带黑底,非常洋气,也仅二十五元钱。红玉也说,她穿上这鞋,到处都有人看她。其实她有凉鞋,我只是为了让她心情更好些。我这妻子,只有让我呵护在这份无奈的时光中了。水果方面,那种又大又红的桃子也出现了,还给人一种毛茸茸的透亮的感觉。也见了芒果,但要七元一斤。我还想买条大裤头穿,穿了就不出门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五章 第八节
红玉终于抗不住了,得了一场大病。这几天,几乎每天都去趟工人医院。也到今天为止,已花去上千元了。我俩的钱已经取完,昨天我又向老爹要了五百元。父母也难,但又不能不给。再加上二楼卫生间顶面上开始渍水,就跟我们上次一样,疑心是便器与水道间的“皮碗”破了,我找父亲单位的行办,人家说,观察两天再来修。红玉得的是妇科病,打过吊针竟发起烧来,我怀疑是药的剂量过大了,直到睡了一阵才好些。我去向朋友陈借钱,原先想借六百,但后来想六百不够,便借一千。一千也仅够二三天之用。朋友陈说,老婆掌握着呢,等老婆来了再说。结果晚上,我在老院先打一个电话,准备过去。那朋友陈就把电话给了他老婆,他老婆就说,“我们家现在刚好有一千块钱,不过还得生活。给你六百吧,我们紧紧四百也够用了。再说我们也都马上要开支了。可是我们又一想,六百给你也不顶用。你看是否再想想别的办法?”我郁郁地说,“六百不够,我再想别的办法吧。谢谢你们。”我最后竟还谢了人家。

  红玉的病到晚上,开始呻吟不止。好在白天我又跑了趟医院,都对大夫说了,人家说不要紧,还让明天坚持来打针。我也没办法,到晚上人就开始呕吐起来,止也止不住。还是后来我突然想起牛奶能止呕吐,以前我醉酒时试过,这又忙坐黄包车跑超市买了袋牛奶喂下,人才好些。红玉已经三天不吃东西了,连水也少喝,整日都发热昏睡,人的精神很恍惚。看来医院为了挣钱,的确是把药下重了。第二天我就坚持不再打针,大夫就用对此签字相威胁,说半途而废后果由我负责,结果我又转向坚持剂量减小,他们也同意了。打了十万单位的白介素,又做了一次光谱治疗。这样又坚持了两三天,我实在没钱坚持了,才中断下来。这时候姑已准备寄钱来,两千块钱,可能都发在路上了。我身上唯一的几十块钱,给红玉买了只乌鸡。

  这些天该是红玉最痛苦的日子,我守着她,看着她的那个样子,我的内心非常痛苦和感伤。由于我自己的无能,我竟没有钱来拯救我的妻子,这让我的心灵似针般地刺痛。这都是谁给我安排的如此的现状呢?好在红玉得的不是绝症,而且这些天也日益好转起来,我的一颗心才稍感安宁。现在我决定再换家医院,去老城的妇幼保健院,这事红玉也同意了。我又去老院管父母要钱,母亲说,你等等,我给你到邻居家借去吧。我就在那儿等,看见父亲怔着个脸,一言不发。我的心比什么都难受,这场熬煎,我都快支撑不住了。楼里卫生间已经来人修过了,只是砸开的坑还没有用水泥抹上。我今天又给红玉买了一袋奶粉。今天也打电话问了工资,仍是没发。又想给姑打电话,但想想,又算了。暴风骤雨基本上过去了,现在就等出彩虹的日子了。

  领红玉到妇幼保健院看后,人家说不要紧了,再吃些药就好。我又提起工人医院用药过重之事,保健院的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这事看来只能不了了之。但是二千五百块钱花进去了,一点声响都没听到,一个大彩电就不见了。成了现在手里这一包毫无价值的PP粉,我真是浑身一点劲头都没有了。红玉说,“早知如此,还不如来妇幼保健院看,也花不了这么多钱了。”我说,“花都花了,再说那些干吗?”同时我又想起向朋友借钱之事,心里仍觉得耻辱。我其实早已把这个人看透了,可每逢遇事还老想着找他。我对红玉说,“都是憋出来的病,这下好受了。”红玉没有吭声。我接着说,“回去还接着憋吧。”红玉不满地说,“好了,少说几句行不行?你以为我想呆在家里啊?都不出去工作,这日子还怎么过?”我说,“你的意思是在逼我是吧?”红玉说,“你想呆在家里,是你的事儿,我没逼你。反正我这次病好了,我得出去,我再不愿待在家里了。”

  姑的二千块钱是星期三才到的,这时的红玉已经完全好起来了,但我仍拿了这笔钱很高兴。父母都说,你们还是存起来吧,再有个什么急需也不会这么难。我们就准备存起来。我还和红玉去了人才市场,在人才市场里见了老二的媳妇,一个人在填表。红玉就赶忙拉我到后面,不让她看见,我心里头突然就难受起来。这一次包括红玉也没找着什么工作。人家招聘方都快散场了,仍聚拥着那些找工作的人。我就站在人群边上发呆,我感觉我来到的不是人才市场,而是医院,我的红玉我已经没钱救治了,告知了红玉的娘家,红玉的娘家便派人来把她接走了,红玉在众人抬她时,还挣扎着身子看了我一眼,但最后人们抬走了她。后来没多久,红玉便死在了娘家。我赶回去的时候,天气已经凉了下来,满目是故乡秋天斑斓的色彩。好像刚下过雨,红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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