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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十七节
但是姓屠的主任始终未能友好,他竟跟我那朋友安渐渐成了朋友,还允许朋友安请了长假,而我这八月份连请了两次,仍请不出假来。我甚至说,“你们把我看成眼中钉、肉中刺,我这一走,车间不就省心了么?”就那也不行,一个车间正缺人的理由,硬把我留着不放。有时熬不住,不想上班,他就叫班长打一天旷工,但又旷工归旷工,并不为难我的人生。若是老铁当年给我一个旷工,那是非大会小会猛批三天不可。这点我还觉得这姓屠的还真有点人文精神。像我们这些多少受到中国文学戕害的青年,对这个平凡的世界什么都不再注重,倒是常常注重人文精神的,动不动就以人心好恶论英雄。世俗间论英雄不论出处,而我们是既论英雄又论出处。所以我们对那些作恶多端忽而又摇身一变所变成的富豪老板,常常是不屑一顾的。
这天雨夜,我听了一晚上的夜雨。蚊子也有气无力地飞旋在耳际嗡嗡鸣叫,我也懒得理会它,我知道它是连吸血的劲头也没有了。我只臆想着这个世界,已汇流成河。锅底湖爆满,水流从芦苇间漂出了船,我们这个屋子也浮在水面上,另外美人鱼或有着猴脸儿皮肤黝黑光亮的水鬼,都在我们的高低床下探出头来。到这样的局面,我仍不理会,我仍稳卧在我的床榻之上,我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洪水会在明日清晨退去的。我们的房屋又会坐落在原址上,露出水面的那些芦苇又会缠绕住那些破船。这一夜,我也和所有中国有过*史的男人们一样,因这天地的阴晦交合而勃发了*,这是一个庸俗男人最根本的标志,但我幻欲的影像却不是司仪或玉红,而是一个极其白亮*的中年妇女。她要么眼睛不同,要么嘴唇不同,反正她很有区别于其他妇女的特色,羞臊着将一身的白亮呈现在我的床榻之上,我这才发现这个成*性肥美的*竟占满了我整个的小床。
第二天大早,我仍在困梦中,就有人拍门把我弄醒。这才听见几只麻雀在院里的绳上或墙外的一棵树上,叽叽喳喳地闹。我忙穿衣开了门,却是司仪。我说,“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的?”她说,“巷子里的地面都干着呢,昨晚下的并不大。”我仍迷糊着眼说,“不会吧,我听着好大的雨呢。你老早跑来,干什么?”司仪就说,“我算着屋里就你一个人住,过来看看还不行么?”我似乎听到了她的媚音,就不觉地看了她,她就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去,在我的咫尺之间呈现着一个姑娘熟美的头顶。我似乎有些冲动,想抬手摸摸那个头顶,于是我俩都在这个时刻停止了几十秒钟。但最后我还是走开了,我像是没有完全睡醒。我想先开了炉子热上水还是先找到香皂再开水,我还不太清楚。但在我深层的意识里,似乎感觉到司仪像是有一种等待。但是我说,“昨晚床下有*鬼,它们都扶着床脚儿往上看。”司仪说,“你肯定是在做梦了。”我说,“也许是吧,反正一夜没睡好。”于是刚才的感觉都消失了,我们又续上了话题。司仪最后说她想回家,我说,不是下午还有中班吗?她说,她请了一天假。我说,那就回吧。我把她骑车带到城里,又买了礼物送她上车。这一次,我没再看见她眼睛里有所潮湿。可能姑娘在这样的环境下,也磨砺得坚强了。
不过我回到家还在想,司仪是什么意思呢?我是否在朦胧之间又错失了一次机会?若是当时我摸了她的头,也会很自然地把她轻轻地推倒在床上,这后来的事情就会顺理成章地发生了。这也是姑娘的一个盼望,却被我这种不尽情意的男人错失了。我从小接受的孔孟之教的虚伪,还有什么良药可救么?这一天,我也没去上中班,我的内心为自己懊恼不已,我又旷工了。反正现在各班组都因产量减少而人员富余,半工半停地不缺我一个。我索性吃过午饭,在我的楼里接着修补我的睡眠。孤单远去的姑娘,她不知路上又将这天如何畅想?莫非她怀恋的大哥是个不可礼遇的人,或是她突然的呈现叫他措不及防?以后恐怕再也没有这样美妙的机会了,苦难的现实绝不会留给苦难的心灵太多的幻想。唉,都是我不好,我有什么资格得到这个好姑娘如此的回报?上一次只不过是我疲惫不堪之后的一点欲望,我哪敢奢求今日姑娘的如此珍贵的回报呢?愿我还是你的大哥,在往后不老的岁月里,还是细心地将你呵护吧,我其实不配做你的爱人。这句话,我还同时想说给所有因此错失交臂的姑娘,你们的爱慕我心里明白,但我丑陋的心灵,不敢追逐你们的芳足。
这天晚上,我百无聊赖,心灵和思想都无所适从。最后我决定给玉红写封信并亲寄她的家里,我已无所顾忌。信用焕发后的情绪,诗一般地写出来,却是我内心深处的忧伤。我在信里最后说,“如果你还没有归宿,请到哥的身边来,到时一切让哥慢慢为你补回。”这封信,我还小心地为它设计了行程,我要它像灵性的信使一般,如期地在星期六或星期天赶到她的家里,只有这样她如果在家,才会经她的手亲自开启。但愿上天有眼,让我了却人间这段朴素的心愿。我不求荣华富贵,也不求宝马名媛,只求我的玉红能将此信亲眼所见。但我又想到,往往这世间最美好的事情,到头来恰恰事与愿违。那么最后我想,就随意吧,这样或许尚不引起天地鬼神的注意?这封信就这样平静地发出去了,也仍像从前一样挂了号。我又开始上班,又开始见到司仪并和司仪正常地来往,但我从此又有了心思。那个小鸽子高爽,我也不太在意了。而那个曾有着清纯和美目的姑娘,已被那个经警所抛弃。那可是个最美妙的姑娘呵,他竟能忍心而弃之?但小经警却对我说,他们在一起觉得不合适,不想找了。但我又分*眼独见那姑娘丢失了美色和清纯,还在工闲时画了眼描了唇,倚了她宿舍门前的栏杆,举首投足间有*之举。因为这段时间,附近乡的派出所民警,突然在黄昏出了一辆车,在我们厂门口扣走了几个青年工人,说他们没有办暂住证。其实这事,半个月前他们就来厂里交涉过,结果厂里没有理会人家,再说厂里多少年也没出现过这种事。这次厂里派了经理助理还有两个部长去要人,人家已经把人弄到新城的看守所去了。那里的人也没大整他们几个,只是关着不让吃饭。我们的人去到,忙又买了盒饭送进舍子里。结果第二天,交了三千块钱给乡的派出所,才经乡的派出所联系,去了车给弄了出来。这几个人出来后,在宿舍里又说又笑又骂,一时头脑的兴奋还冷静不下来。而暂住证之事,从此双边都没再提起。但因了这件事,我们搬到附近农村的男工,又被叫着搬了回来,并由于这几个月来女工走掉了一部分人,一楼的女工宿舍也相应腾出来了,因此我们男工又住满了一楼。也因此我才注意到这个姑娘的反常之举。除此之外,男女宿舍还发生了不少的事,但这又是平常自然之事,厂矿企业各处都有,在此不再提及。
第九章 第十八节
八月底九月初,我还在坚持上班。但八月的工资,看造出来的分值表,我才能拿上一百多块钱,我真的是心灰意冷了。这样有一天中午,我偷闲又去厂外路边的商店小坐,想喝杯啤酒除疲解乏。回来时,门房的一个老厂的女工叫住了我,说早上九点多像是有你一个电话,我以为你不在呢,就挂了,好像还是一个长途。我立马警觉起来,但仍想不到是谁。以前我姑我叔我姨我舅都给我来过电话,这回又是谁呢?而且玉红从来不给我打电话的,在她以前的信里说过,她给厂里打过电话,人家说“查无此人”。现在企业也换了,电话也变了,她肯定更打不通了。莫非上个星期的信里,我又写上了门房的电话?我想不起来了,疑似像是写过,但我真的想不起来了。现在在企业的这份劳作的重压下,我对任何做过的事情都像是回想不起来,包括刚吃过的饭或刚睡过的觉。这并不耸人听闻,我早已经机械了,麻木了,骨瘦如柴了。可以开句玩笑说,我目前活着的,只是躯体而不是灵魂。可我的灵魂呢?鬼知道它又被谁弄到了哪里?
我就对那几个同屋的女工说,“师傅们,我的长途很重要,可不敢怠慢啊。”她们一个就说,“不就是一个电话吗,再来了,叫你。”我跳下门房的台阶时,突然一下就长了精神。我敢肯定,我是给玉红在信里留过电话了,好像写在信的中间的位置。可如果真的是玉红,她怎么会呆在镇上的家里呢?如果不是玉红而是找我的长辈们,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到我的重大事情发生?比如给我联系或安排好了工作?但不管怎样,在这个平淡至极的氛围中,我兴奋了。我窜回了车间,身上也有了工作的力量。
果然第二天上午,我被专门赶到车间来叫我的门卫师傅叫去了,接了长途电话,是玉红的。她的特别芬芳的鼻音,又带我走进了那个熟悉的年代。关于我和她中断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