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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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 第6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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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越来越拿不上钱。五月份拿了不到四百块钱,这原因主要在我,我越来越看不惯车间里的一切,因此也越来越不想干了,或者换句话说也对,我越来越干不下去了。而企业的状况也越来越不良,不是刚开始想象的那种样子了。我和我的朋友们,再一次对这个企业表现了绝望。我还前些天亲眼看到,兰贺的老总和我们这边的老总,两个人在办公楼外设的楼梯口上吵得互不相让。后来就有人说,兰贺不让我们这边再使用他们的商标,让我们改个新的商标注册。果然没几天,我们改成了“古钱”,当时我看到这个新包装时,我就笑了。我也什么都没说,我只深深地叹了口气。一切就这样了,谁还能奢望奇迹?

  趁了我和司仪的大休,我就带了她去游西湖。这凹水面在银川新、老城之间的北边,本也不是什么好去处,但又无别的好去处,只能去个那里了。我们在城里吃了面,就去了那里。太阳在背后并没感觉多高,那热量已让人身接受不了了。我们齐声骂了句鬼天气,就骑到了西湖。银川的地下水位高,随便挖个坑,就是一个湖。这里也是这样,被贺兰县挖的,保健档蹦晁渤隽斯ぁO衷诤奈鞅撸指橇瞬簧俚谋鹗蠢纯谡饫锏囊桓鲋饕康模故俏烁蝗恕5俏颐遣辉诤跽庑颐蔷臀ё藕艘蝗ΑR荒幸慌睦锘苟嗌儆行└卸5币仓勒舛疾皇钦娴模虼四欠莞芯跻步隽袅艘坏愣选N一乖诤吒疽悄罅肆矫抖鼓锖褪傲艘幻短锫荨F涫挡徽庋鲆灿校饩褪乔槿ぁU庋吡艘蝗χ螅颐潜闫锍祷匚衣ド侠戳恕�

  回来我感觉好累,毕竟人最近越来越瘦,而且昨晚才下了夜班。司仪在吃着水果看电视,我则躺在卧室的床上静静地沉思。我还想到,楼里如果有了女人的气息,真的很美好。就像今天这样,司仪静静地陪着我,没有语言没有思想没有欲望,我仍然很幸福和满足。我看那东墙曾是挂大像片的钉子上挂了另一幅画儿,我看屋顶曾是挂那架风铃的钉子,如今仍然是一个钉头空在那里,像一架黑色的苍蝇。我就喊,“司仪,过来。”司仪没有吱声。我又喊,“司仪,过来。”司仪说,“干吗,我正看电视呢。”我这会儿,真的想让司仪过来,坐在这个床沿背对着我,然后我会圈住她的腰儿。但是司仪没有过来,我轻轻地关闭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司仪过来了,问我干吗?我说,没事了,有句话我给忘了。她说,那我还去看电视了,刚才那一段真有意思。我说,去吧,我再躺会儿。

  后来,在天黑之前,我送走了司仪。我给她捉的那两只豆娘,放飞在我的窗纱上,但第二天全死了,身体掉落在窗台上,看上去仍然那么纤细。田螺被我养在碗里,但没几天我就扔掉了它,因为养着没有意思。我的双肩和胳膊都晒脱了皮,又疼又难看,我又把短袖换成了长袖。我还给司仪带去了苏童的小说集和我的诗集,因为她喊着要看,也因为我先前给她介绍过里边的中篇小说《妻妾成群》,并附带着和拍出的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作了比较。总之,工作和生活都在按部就班,该上班上班,该争吵争吵,竟是如此之平淡和艰辛。就在这后来的一个星期里,我忽然又想起了玉红。当时还没觉得,但仔细一想,人竟是好久没了联系了。若按正常的人生轨迹来算,她这会儿也该大学毕业了,也该早参加了工作,也该早结婚生子了。人可能还留在了郑州或者回到了县里。但是我仍然存有某种心思,而这种心思又不像是来自预感,因为现在我对她是什么预感都没有了。但是我感到,我的那份影响过她的信息,她不会在四年之内全部抹掉,因此也不会将自己全部地安排就绪。就在强烈地想到她的那天晚上,我终于写了一封信寄回老家。但这封信是寄给老家的媒人三爷的。我在向他打听玉红的情况,并希望他能帮我取得联系。

  其实我对玉红时不时地就会想起,说猛然想起来,是不确切的。只是那晚迫使我又做了一个决定而已。在离婚以后的日子里,玉红都像是我生命里的一个陈旧的元素,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时不时地联系起我的记忆。但是,在我还没有开始经意之间,那元素便又消失了。我也没再捕捉和关注它。我的内心,始终觉得对不起玉红,对不起她那份热烈而执着的感情,这一切都是我经不住时间的考验而退缩了,才酿成今日如此坎坷的局面。这样的败局,我安敢再拉起她来承担?但是写信,又意味着什么呢?我的内心为此羞愧不已。我还臆想中遇见另一个对我很熟悉的姑娘,她人高马大且利索泼辣,不知怎的知道了我目前的处境,便找到楼上来对我说,原想你过得比谁都好,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我一时无言以对,羞愧难当。她又说,我要帮你。但是当我收回臆想的时候,我知道这样的姑娘并不存在,她也不像是玉红,倒像是《聊斋》里的红玉。在《聊斋》里,我最欣赏红玉,连名字都欣赏。当年我还想过,玉红若嫁给我,我就让她把这两个字颠倒过来,叫红玉。

第九章 第十六节
这样的岁月不觉就过到了秋季。一年之中,也不觉得下过几场雨,怎么转眼之间又深入到这般境地?我们全都心力交瘁了,和司仪的交往也还是那样。车间主任老铁已经不干了,新接班的是保卫部长,姓屠,是兰贺的嫡系。这也从侧面暗示出某种力量的衰退和某种力量的加强。如果让我明说,只能是这样的,就是这个企业又快不行了。我现在已调到了复卷机上,但这不是我以前开的那个复卷机,而是做卫生纸卷的那种,还是带半自动化带空气压缩机装置的一台机子。和我一起工作的有司仪和那自然黄卷发的姑娘,另外有几个也懒得知道她是谁,不过这个时期我那在批发市场卖水果的朋友安又跑回来了,我们又待在了一起。这样说来,我们的班组应该是很团结很有力量的,但恰恰相反,我们的班长在和我们作对。司仪她们还给她起了一个外号,叫瘦狗。那女孩不但瘦俏而且是削肩头和尖下巴。但据说她的姐夫或姨父什么东西,是兰贺造纸厂的领导或熟识那边造纸厂的主要领导,她在我们这边没干多久就当了班长,但他们这样的说法,我始终不信。我记得她是被黑牡丹她们中的哪个班长提起来的,怎么又会和兰贺有了联系?老铁就欣赏瘦狗这种对谁都一脸微笑,却翻脸不认人的主儿,因为他最后对待我们也黔驴计穷了。我听说瘦狗还有这样一个故事,说是某次开班长会议,瘦狗与曾提拔她的那个班长顶起嘴来,最后谁都猜不到瘦狗竟说出这样的话,“你有本事把我提拔起来,你还有本事再把我搞下去么?”我想此话既出,肯定现场是一片哗然。这也说明老铁现在使用这样的人,也是黔驴技穷,晚节不保了。因为那还是所有车间主任里很精明能干的一个人。

  有天夜班,我们一阵猛干,当班的产量已经有了,这时司仪提议大家休息一下,我们都同意。这时,突然配电柜跳了闸,瘦狗就跑进来,说司仪故意搬了电闸。我和朋友安就开始反对起来,最后全班也开始反对。瘦狗就去找老铁,老铁出来了,说我们故意捣乱。朋友安就和他理论,老铁二话不说,挽了袖子拉开架势,要来横的,真是又显了老黄忠当年的英雄气概。结果,几个机修工把他俩拉开了。当晚,机子开着时,我那朋友和司仪他们就把一把废纸掷过去,嘭地一声,立刻就在压榨辊之间把机子卡住了,偏又瘦狗是个无知之极的人,竟不知眼前是怎么回事。如此三番五次地去找机修工。机修工最后说,你们也别闹她了,最后还是折腾我们哥几个。我们齐声说,我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那几个机修工就说,“好了,大师傅们,谁还不知道你们几个是老造纸厂的复卷精英。”第二天,朋友安就上楼去找厂领导,要求老铁为打人之事赔礼道歉。经理也叫人把老铁找了去,老铁说他没打。我那朋友安不依,老铁最后说,算是打了。这事不了了之,因为老铁毕竟是旧人,又是退休之人,有什么可计较的?但不久车间就把我和朋友安调开了,只是司仪还和我在一起。又过不久,老铁不干了,接着我那朋友安也不干了。他又去给一家小公司推销什么挂历台历之类,弄得司仪也伤感地说,“鲁迅先生不在了。”我只得说,“先生不在了,但还有我们在战斗。”

  这后来的几个月,七扣八扣,已基本拿不上钱。我已经没有心思干了,但车间又不给请长假。那姓屠的,真像是继承了老铁的思维衣钵,一来就对我和我的朋友安另眼看待。不过他还是把瘦狗的班长给撤了,但不久瘦狗又做了化验员。这下我才相信这瘦狗还真的有背景。这段时间,厂里的库存又严重积压起来,只见大车不断地往外拉着纸包,但各库仍是成品或半成品,堆得满满当当。当我提起这个疑问时,有人告诉我,那哪儿是外运,那是在往兰贺造纸厂拉。至于兰贺方面给不给钱,这已不是我该知道的事情了。而实际上,我在一个班组都朝不保夕,哪敢再去管那洪水滔天?但我相信着唯物辩证法的法则,心知这后果早晚就会毕现。只是我那时又该怎么办呢?

  两个月来,我给三爷的信,毫无消息。我不相信他会收不到,除非他不在老家,又去了安阳、新乡等地的子女处。但二奶不是说过,他退休又回到镇上的小学去打钟么?我开始对玉红这事,倍感无望。也许早就嫁人了,像她那样妩媚可人的长相,是真的很招惹人的,何况又有着善良绵软的性情。但我真的对眼前的司仪并无太多的欲望,而我有欲望的那个姑娘,又被黑牡丹等人教唆着不要过多地和我来往。但看得出来,她也没有找那个经理的司机,这一点让我感觉欣慰。可以说她无意间帮我在内心上看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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