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这段时光再写点东西,但始终却不能够。我怕不照应红玉时,红玉会更加寂寞和烦恼,比如这几天,我有空就陪她打扑克,其实我是最不喜欢打扑克的一个人。
今天连扑克也玩烦了。我说,我明天教你下象棋吧。正说着,风又开始在楼宇间鸣叫起来,但跑阳台贴住玻璃看时,却不见风影儿。这时,好友樊过来了,我和红玉就取笑他。最后红玉竟独自说,也想开个婚介所来。她前几天还跟我谈,想弄个洗车的生意来做,这又想当媒婆了。其实我知道红玉现在的心思,她的确是不想再呆在家里了。我的意思却是让她缓一个冬天,明年春天再说。我的这好友最近在帮他的一个同学做铝合金门窗,一次能挣五十元,但我估计也不是每天五十元。最近火车站市场附近的街边上,也来几个藏人打扮的,摆了藏药藏果的地摊上,那些东西奇形怪状不说,也形状丑陋。可能也像是受了这摊子的影响,给红玉这次买的零嘴儿,不知不觉竟是怪味胡豆。
今天本还有最后一个中班,但是我休息了。晚上那好友走后,我就教红玉下棋。棋是中国象棋,很简单,当然这指入门而言。至于我对人家下盲棋,是佩服得不得了,认为那真是一种大境界的潇洒。可惜我这女弟子,半天学不会,老是别马腿儿。又教导了半天,才能勉强走个“日”字。在正东老高处有一轮圆月,黄灿灿的像个花盘,算日子也该十三、十四了。玩累之后,就准备睡觉,明天还得早班。但又忘不了刚才红玉玩棋时的那份可爱,又累累地与她做了爱。这下可好,整个身子娴静下来,竟能感觉到处都在抽丝似的。夜里就做了梦,梦还很怪诞,记住了有一个是见人家的小孩刚生出来,就会说话。红玉是否也做了梦,我不知道,但我想她肯定是马在走日,而且走也走不动。
下班回来,领了红玉去老院吃饭。刚进门,父亲就说,今早上有两个小公鸡叫鸣儿了,我就主张坚决杀掉,不然会招贼的。父母也这样想,可其它的公鸡也会很快都叫起来的,这样赶不到过春节。母亲还说,钱马上就要下来了,让我们不要着急。红玉说,不急。她的嘴儿倒是挺轻巧。我也终于忍不住,又给那号码打了电话,人家说你有什么事?我就说《新锋时报》招聘之事。他们说分数已出来了,还没有开会研究。还得几天,然后在日报上公布。晚上红玉来了例假,又染了褥子。染了也不怕,上次是我洗她做,这次也不过如此而已。
又过几天,我终于忍不住去找那招聘之事,人家就让找一个叫沙石的人,是个青年,但在日报社已坐到副总编的位子了,说这次这份新报纸主要由他负责。我就向经警打听,如何找这个人。一个门警朝大门外一指说,你看,就是那个男的。我扭身一看,见一个瘦小的青年,对面围住几个青年女性,几个青年女性的手指或姿态都有种求人的感觉。我也出了门厅,走近跟前,但我已不愿再上前了。直到女性们走后,我才上前问他,他说,还得一段时间,分数还没下来呢。我一听,怎么跟电话上说的不一致?随后我就预感到,不会再有我了。前天有过大阴天,并有些风还有些雪花,现在又反过来。今天上午的天气不错,还挺暖和。我直接从单位跑过来,现在只想回家。地面上若有水迹都冻成了冰,而冰又整日不化,这其实已经处在冬天了,或者说岁月仍在向冬天的世界深处挺进。我也不知自己是悲是喜。一种我特爱吃的个小巧、皮又薄的橘子近几日大量上市起来,这也是橘令中最后的一种橘子,直至每年的春节。我还真想和红玉回老家,我感觉今年的银川的冬天,已越来越让心灵承受不了了。
每日楼里的凶闹,且不管它。我的心里,总想让我现在的日常生活,有点实际意义。可是每天又如此平淡地过去。红玉也像是安分了些家庭生活,我看她眉颦间像也宁静了些。她仍然会有时突然对我斗气,但她也真实具体地依恋着我。尤其是她缝着被褥,我却故意在上面折腾,那份感觉真美。我也内心喜爱着我们现有的生活,而别的在生活中出现的女性,是想回忆都没心思回忆了。我知道红玉也很不完美,但只要她这样做妻子就很完美了。我知道这需要男人有能力在外面奋斗并且挣来钱,我不也正在寻找适合我的机会么?这天还看了电影台的《黑骏马》,我就边看边对红玉讲我当年看张承志这篇小说的感受。说我每次读这篇小说,心头都要流着泪。但我却发现,红玉书也读过,她看这片子时并不激动。
第十一章 第十五节
清晨的时候,我还看见了北边五队的平房顶上的清霜,东方的太阳升出来,又把软软的光线亲密且妩媚地铺盖在霜的上面,这个城市的局部就很寥廓了。我在内心的深处,又想涌动诗意了。平日里的生活也像是想久驻在这个冬天,但外界的时间却过得飞快。世界是从来不为它任意的局部而停顿它的芳足。今天屠主任还对我说,这两个月光职工自己在外面卖纸,已卖了二十万元。我心想,他们未必是在卖力,只不过是怕厂子倒了,拿不到自己的工资。今天还见了我的好友柳,早早就跑进我们宿舍里,他也不知是喝酒还是打架,脸上太阳穴处烂了两片儿。国际上呢,有英美两国开始打伊拉克,老爹就说美国总想欺负人。老爹天命之年也永不会明白,国与国之间和家与家之间,其实一模一样。就好像一个家庭是一个国家的微缩一般,基本的公理定律全适用,真可谓“见一斑而知全豹”,“见滴水之冰而知天下之寒”。
红玉又去了人才市场和劳动力市场,不用说又填了几张表。但我们今天去西园闲转,她却看上了一家广德饭店,就在西园那面。人家招的也是服务员,她说,不行就在这儿干几个月算了,明年再找好的。我说,也行,是个办法,反正你在家呆不住了。这儿离家也近,也方便,有啥事儿我也能随时过来照应你。红玉说,能有啥事?主要是每月省下了路费,晚上一下班就回家,也不辛苦。我说,穆元帅真是高见,确实如此。红玉就去了广德饭店,和老板谈。我也要一同进去,红玉却不让,结果谈妥明日九点上班,底薪三百,另有提成。下午的点儿是两点半直到晚上九点。有客时迟归,一月两天休息。另要交一百元押金,是服装费,不干再退。红玉说,现在手头紧张,要他们在工资里扣,最后人家也同意。其实还有什么不同意的,劳动力已出卖到如此低廉的程度,怕只怕红玉不同意了。
我觉出了城市生活的可悲,但我无奈。再说让红玉跑动起来,也许会对她现在的身心有好处。至于人家每日管两顿饭,我还怕红玉吃病了呢。这天中午,我也见了我们厂的那个卖纸的,的确认识,他身边的卡车也是我们厂的。看来他是在给厂里卖货。红玉上班了,别的就没有什么了。星期六,红玉家又打来电话,问红玉的情况。红玉刚好也在,直接接了,说,“妈,我没事儿。我在这儿和洪义在一起,挺好的。”我听了,又有一点难过。但是我从没后悔过红玉到这儿来,我希望她的内心也不要有后悔。只要我们彼此守在一起,这要比历史上那些因战争因饥饿或因别的什么,被迫永生分离,要强过不知多少倍。这一点,我们就很幸福。现在我只能就这样想了,但我却没对红玉说起。
红玉去干了一天,回来后就受不了了,直喊累直喊脚疼。问起来,人家除了让她端盘子外,还因她长相好,又安排她站门迎。这天也刚好是我下早班在家,她晚上九点多回来,马上给她弄吃的和洗脚水。红玉的意思便又不想干了,我给她揉着脚说,“妹,坚持两天就好了,主要还是刚开始不适应。”她就埋怨在银川户口也没有,工作也不好找,连招个收银员都必须是本地人。看来红玉的心里的确有过后悔,只是爱情让她不舍。我默默地感受着妻子的情绪,自己的内心也颇为难受。我只有目前的现状了,我的心灵也无法祈求,我们只能默默地奋斗。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什么呢?可能也是月涌之日,但我近日的诗的情绪,却为担心红玉的身体而低落了。我已没心思再写任何东西。
红玉就这样坚持工作了半个月,最后又跑了回来。这半个月她最大的收获是,得了一百八十元的工资,另得了一个同病相怜的朋友。那也是个少妇,长相或性格都粗粗鲁鲁,老板最终嫌她这个,坚持让她到后厨,她就在红玉不干之前一天,不干了。据红玉说,她俩还算合得来,就互留了传呼。那女子姓谭。我这边的心思是,红玉在银川也没个自己的朋友,这刚好也可做个朋友,平日里走动一下。另外,就是红玉回来后的几天,老动不动就说广德的种种弊端,动不动就是要么后厨丢了只甲鱼,要么就是前台丢了瓶白酒,但这都不是促使她离开的理由。她离开的理由是太累了,已经身体吃不消了。我说,你又何必管别人的闲事?红玉说,不是管闲事,是看不惯。要是我也有这么个店就好了。然后红玉依偎了我说,“咱们也有上一个吧。”我说,“那好吧。不就一个小小的饭店么?闭上眼儿,让哥给你变一个吧。”
整个的西北的冬天,的确是已经很深厚了。那寒冷的韵味,也像是停滞在这里,不肯再往更深更广的层面上走。我心想,怎么停下了?不怕把你的坚硬的心脏融化了么?你若也给我的银川城一个莫斯科的隆冬,我又该怎样地感谢你呢?在这段时间直到年前,我们也这样平静地过来了。而整个冬天,一场雪都没下。我想找一个和大学的女友在雪天的感觉,都没找到。看来有些浪漫永远都是别人的。不过还好,我和红玉两个人,也没谁在这个冬天生病。当然床上相偎的印象同样也是没有。可话又说回来,我干吗非要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呢?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