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问路:再不出发,梦就远了》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边疆问路:再不出发,梦就远了- 第6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当我顺着这些家长里短的话题问他“什么是幸福”时,这个七尺男儿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如此强烈的第一反应让我有些愕然。顾大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思忖良久,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个问题,我还真是从来没想过啊。”随后,他又反问我怎样看待幸福。他这么一问,一时间我也差点回答不上来,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出一个又一个答案却又随即消散,最后总算抓住了一个清晰的念头:做自己热爱的事,和亲朋好友分享自己的梦想。顾大哥若有所思,面露羡慕之色对我说:“你说得真好。”

    傍晚,列车终于到达漠河县。绯红的晚霞低低地覆盖着这座中国最北端的城镇。夏至后,这个避暑胜地变得有些冷清。顾大哥热心地帮我提着行李,还让来车站接他的朋友把我一道捎上,送到一家有宽带能上网的旅店。

    第二天,顾大哥打电话邀我一起吃晚饭,同来的还有他工程队里的一位哥们儿。原来他回工地后想了一夜,现在是专程来告诉我他的答案的。

    “你是我这辈子第一个问我什么是幸福的人,可真把我问住了。不过我回去仔细想想,觉得其实现在就挺好的,我从技校毕业就干这行,只会修路,只要不出工程事故,下了班和工地里几个哥们儿一起唠嗑喝酒,我觉得这就是幸福啊。”说着,他爽快地干掉了杯中酒。

    我看到他和自己的同事欢畅对饮,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我觉得顾大哥口中平淡无奇的幸福是那样有分量、有内容。“不出工程事故”,这是一种责任心,担起了责任,履行着义务,让他人幸福。

    与大哥交谈,多少了解了他腼腆内向的性格。他的工作十分辛苦,开山凿路,长年累月重复着单调的劳动。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什么是幸福,并不代表他不幸福。他的幸福也不是过着什么世人羡慕的神仙日子,只是活在当下。他心地单纯,对生活非常知足,按部就班地工作、生活,不经意间就拥有了宝贵的幸福满足的感觉。如同他修过的路,每一条路在修筑的过程中都在重复着同样的工序,但日积月累留在世上的就是一大笔财富。
第18节,
    我对顾大哥说自己十分敬佩筑路工人造福百姓,他听了不好意思起来:“我也是为了挣几个钱儿啊,当然路修好了,车开在上面,自己心里就特别满足。”

    中国最北的漠河干净整洁,建筑都带有俄罗斯风格,一辆宣传车播放着东北二人转从这些建筑前缓慢驶过,土洋结合,有点不伦不类。我带着悠闲的心情在城里四处转悠,另外,不忘去邮政局讨一个邮戳。

    在漠河邮政局,我偶遇一位同龄人,他和退休的父母一起旅行,二〇〇五年一家子就开着一辆小富康断断续续自驾游,几乎环游了整个中国,还积攒了一大摞各地的邮戳。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这一路,我都给妈妈和北京志愿者联合会寄回去盖着我所经过地方邮戳的奥运志愿者首日封。一来报平安,二来留个纪念。

    发现彼此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我们不免会心一笑。出于好奇,我向他借来那盖满各地邮戳好似唐僧通关文书般的小本子仔细观赏起来。老天爷,天南海北几乎都走遍了。更巧的是,他们这次也几乎是沿着东北的边境线在走,我前面经过的地方,他们后脚经过,没差几天。

    如此潇洒自在的一家人引起了我的兴趣,我们很自然地攀谈起来。当我问这位同龄人“什么是幸福”时,他思索片刻说:“父母安康;干自己喜欢的事情;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生一儿一女;在自己喜欢的地方老死。”干脆利落的几句话,颇为独到的见解。我还在思索着他的话,他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是不是太多了?”

    其实,这哪里算多呢,他所说的是最能概括人这一生所求的几件事啊。如果这些都圆满了,那不是幸福是什么呢?有趣的是,这位同龄人与顾大哥的回答相比:一个是憧憬的幸福,一个是当下的幸福;一个给幸福很多美好的设定,便云游四方,做自己所想之事;另一个压根儿不去想什么是幸福,辛勤工作、平凡生活,回过头一看,幸福就在身边。
第19节,中国最北
    中国最北

    到达漠河的第二天,由于误了去北极村的早班车,我决定先在漠河县城里闲逛。头一天傍晚下火车时路过的那个冷清的北陲市场白天热闹极了,整个县城仿佛随着白昼的来临一下子恢复了生气。

    刚开始,一个人漫无目标地行走拍摄确实有些找不着北。我只是凭直觉认识到一定要想方设法接触当地人,只有他们才是那些旅行风景之外最宝贵生动的纪录片素材。可是,怎样开始呢?

    在漠河的北陲市场,我发现了一排卖煎饼果子的小店。这里卖这种民间小吃不像通常那样推个小车,沿街叫卖,而是在一个个独立的铁皮屋里卖。有这么个小屋,虽然简陋但多少可以抵御冬季零下四十度的严寒。我事先打开摄像机的录制键,选了其中一家走了进去。。xjqi。

    女主人笑容可掬,长得也秀气,讲起话来,眼神灵动、双眸顾盼,大家都叫她芳姐。我决定从她开始采访。为了让采访显得自然,我也买了一份煎饼果子,坐在小屋里边吃边聊。虽然第一次并没有拍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可我没有放弃,在漠河待了三天,每天都去一次,甚至两次,每次都买一个煎饼果子。有时正是芳姐最忙的时候,来不及招呼我,我就静静拍下了她忙得不可开交的身影。直到最后一天,芳姐才开始把我当成一个熟人,什么都愿意和我说。这时来了两个顾客,是她的老客户,大家伙儿聊得更欢了。

    “我们就爱上你这儿来买煎饼,味道好,人也热情。哎,你这个一天能挣多少钱啊?”

    “这个呀”

    “你看,一说到关键问题就磕巴了。”

    “唉,我这个能挣几个钱啊。”

    “你就说你一天大概烙几张饼吧。”

    “一百多张吧,你看用了多少鸡蛋就知道了。”

    “一天要烙这么多啊,够累的,那你休假吗?”

    “我啊,一年只放三天假。”

    “哪三天啊?大年初一、初二、初三?”
第20节,
    “大年三十、初一、初二。”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我接过话头问芳姐想不想放个假,她却斩钉截铁地回答:“不想,光想着给我闺女多攒点钱。”

    一时间,小屋里一片沉默,一位顾客喃喃地说:“为了生活、为了儿女,拼呗!”

    北极村其实与中国绝大多数村庄没什么两样,但因为它位于中国最北端,身价也就大不一样了。中国人是重视人文精神根基的,是有好奇心、好胜心的。为什么排除万难也要千万里的追寻?也许不光是为了“到此一游”的心理满足感,来到这里的游客似乎都有一种无需言语的心灵默契。

    我在北极村的沙洲湾见到了北极点。一个银灰色的金属雕塑成为醒目的地标,远观才发现是一个酷似极光的“北”字。北极点周围的一大片广场上画着一幅中国地图,许多重要的城市被标明了经纬度和位置,表示这些城市与北极点的空间关系。草坪上远远近近展示着历代书法家形形色色的“北”字雕塑,把整个沙洲湾装点得极富人文氛围。能够用这么好的创意来呈现和表达“中国最北”,实在令我喜不自禁。ǎ专{花ǎ楱{库ǎ� ;http://www。7mihua。com

    逛完北极村,我租了条船开往对岸的俄罗斯小村庄。

    我问船夫夏至节那天一下子来了那么多游客,对面的俄罗斯人会不会觉得奇怪?他说对面的人都好奇地跑出来在岸边张望。那天,黑龙江上全是中国人的船,他一个人就开了一百个来回。

    船夫四十岁出头,当地人,以捕鱼种地为生。近年来,游客多了,他全年有一半的时间载客游江。我问对岸俄罗斯村子里有没有他认识的人,他说捕鱼的时候认识了一些俄罗斯渔民,有时会在一起喝酒。虽然语言不通,但他们多年来保持着友好的关系。我一边听船夫讲着,一边观察界河两岸。有趣的是,中方的江岸盖起了好几幢欧式别墅,颇有洋味儿。

    我很庆幸自己没有跟夏至节的大部队撞个正着。这天的北极村安静极了,当我漫步江边,真有些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

    江水清澈,倒映着青山和白云,天空是那么低,就像一顶大花边帽子扣下来。我极目远眺,几乎不需要抬头就能看见山峦与天边的云朵在不远处相互亲吻,那万籁俱静的感觉真像是来到了世界的尽头。

    我把随身带的几套志愿者微笑圈送给路上遇到的孩子和老人,他们目光中透出的那种纯朴的快乐让我感动。一位农妇告诉我,她一辈子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种地,很少与外界来往。几十年前,北极村还生活着不少俄罗斯人,但后来不知什么缘故,渐渐地都离开了。我见这位农妇自己打了一桶豆油准备回家烤俄罗斯面包,细问才知道,这还是她跟以前住这儿的俄罗斯人学的。如今她家里还有一个跟俄罗斯家庭一模一样的炕上烤箱。本以为漠河一带不会像额尔古纳那边一样与俄罗斯人有密切接触,现在看来,边境特有的文化交融还真是无处不在的。

    坐上最后一班回漠河县城的大巴,路上看见漠北公路施工路段已全面开工。不久以后,从漠河县城到北极村将有一条多车道的省级公路,这就是火车上认识的顾大哥参与修筑的新路。北极村这个曾经与世隔绝的小村落早已今非昔比,除了因为他们在中国最北这样特殊的位置上,更因为中国经济发展呈辐射状影响到全国包括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