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问路:再不出发,梦就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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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疆问路:再不出发,梦就远了-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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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下岗女工的面包房
    下岗女工的面包房

    在漠河,我很幸运地错过了夏至节蜂拥而至的旅游高峰,当游客们仿佛一夜间撤离之后,这座充斥着崭新俄式建筑的城市是那样安静,少有路人车辆,我想象中的“中国最北”本就该这样神秘、静谧。就在近乎空荡的街头,一阵悠扬的俄罗斯乐曲声传来,我顺声寻去,来到一家刚开业一个月的面包店,名叫“发娅”。

    店里的所有面点都是俄罗斯风味。点心师是中俄混血的第三代俄罗斯后裔,店主来自内蒙古额尔古纳市。店主说在她的家乡这样的面包店满大街都是,因为距额尔古纳仅四小时车程的边境地区室韦,就有政府为俄罗斯族行政规划的俄罗斯乡,那里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是中俄混血,日常使用中俄双语。

    店主生长在中俄边境的内蒙古大草原,从小吃惯了俄罗斯族朋友家的烤面包。后来她下岗了,在尝试了各种行业后选择了开一家俄罗斯面包店。

    当时,漠河还没有这种面包店,她认为随着旅游业的发展,这里的市场前景应该不错。就这样,她的“发娅面包店”成了漠河第一家专卖俄罗斯面包的店铺。她眼中的幸福就是“有事干、有钱挣,家庭美满”。她告诉我她有一个美满的家庭,虽然创业艰辛,但家庭一直支持着她。为了帮她照料漠河的两家店面,她的父母亲从老家额尔古纳来到漠河,一人照看一个店。

    从面包聊到俄罗斯,从创业聊到幸福,我们很快成为朋友。店主还将她在额尔古纳市电视台工作的妹妹的联系方式告诉我,让我继续往南走时可找她家乡的亲朋好友帮忙。

    我买了两大块俄罗斯面包,酸酸的味道是用呼伦贝尔草原上盛产的列巴花发酵的,不含任何化学添加剂,是最为绿色环保的食品。店主的老父亲是年轻时从山东到北大荒又辗转到额尔古纳的新中国第一代拓荒者,说起话来丝毫不减当年的热情。他对我说,他在家乡时就经常做志愿者,觉得“小家好了是幸福,集体和国家好了是更大的幸福”。这些话出自一个过来人之口,带有浓重的时代印迹,听了之后丝毫不会怀疑他的真诚。

    可是,当我在两年后重访故友,在额尔古纳再次见到这位老人时,他却变得很少说话,神情也有些木讷。我了解到,他女儿的生意后来并不顺利,面包房最终还是关了门。一个曾经给他们全家带来希望的创业机会最后以打水漂结束,而女儿的再就业问题依然没有解决。我还清楚地记得,当初老人在他简陋的面包坊里边弹电子琴边唱歌,自得其乐的情景。难道幸福的瞬间注定是要和外在的生活际遇绑在一起?难道生活的困苦总是多过欢乐?再次见到老人的时候,我把《边疆问路》纪录片和当年拍摄他们的素材刻了张光盘送给老人,希望他们能看到自己曾经的快乐。“不要放弃,要有信心,问题一定能解决的。”

    就在我写这本书的时候,我又得到了他们一家人的消息:店主经过几年奋斗,重新在额尔古纳开了面包房,改名为“玛丽莎面包房”。
第22节,
    “海培,等你再来时又可以吃到咱家正宗的俄罗斯大面包了!”

    生活有时就像股票,总有飘红的时候。我想,老人这会儿应该可以安心地弹起他那心爱的电子琴了吧。

    我在漠河停留了三天,临走那天,和漠河的朋友们一一道别。

    我专程去了芳姐的煎饼果子店,买了一个煎饼果子。她这一天卖了上百个,吃饭高峰期可把她累坏了。我又去了“发娅面包店”买了第二天的早餐。店主要送我面包,我执意要自己买,放下钱跳上了出租车,向她挥手告别。

    顾大哥工作非常忙,白天我留言给他,说晚上就要离开漠河,不知能不能去他工作的地方拍摄,但一直没有等到他的回复。没想到等我上了火车,他突然出现在火车站。他抱歉地说下午一直开会,实在来不及帮我安排拍摄。

    老实腼腆的他是专程赶来送我的,可上了火车见到我又不知该说什么好,便又匆匆下车了。当火车徐徐开动时,我收到了他的短信:“本想多陪你一会儿,但是又怕时间长了我会流泪的,在心里我已经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了,很抱歉今天没能陪你吃顿饭没能亲自开车把你送到车站。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愿你旅途愉快,早日实现自己的心愿,一路多保重!”

    这位不善言辞的大哥,竟然会有如此细腻的一面。记得那会儿采访他,问他“什么是幸福”,他的第一反应是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然后站在原地,答不上来。他说他二十四年来只知道修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后来见到他和他的同事,我才了解了这位大哥的内心世界。

    萍水相逢,有缘相聚。离开时,我突然觉得这座小城里像是有我的亲人,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过客。我牵挂着那里的人,牵挂着他们期盼的幸福能否实现。带着这奇妙的感觉,我踏上了新的旅程。

    漠河,让我感受到什么是海内存知己。
第23节,达斡尔姑娘和额尔古纳的秦姐
    达斡尔姑娘和额尔古纳的秦姐

    凌晨三点三十三分,火车抵达加格达奇,一个北方小站。

    我需要在这里转车去海拉尔,慢慢靠近我的目的地。其实,从地图上看,我下一站想去的室韦俄罗斯族乡就在漠河以南不远,但是要穿过大兴安岭一段森林小路。据说现在雨季,道路湿滑,泥泞不堪。多方打听,都说没有从漠河直达室韦的公共交通工具,要想包车,就算出大价钱,也没有司机愿意前往。只能坐火车先从密林深处杀出来,南下海拉尔后再坐汽车向北折返,行程超过七个小时,绕了好大一个圈子!而这个时候,老段的车早已经沿着边境公路,从漠河直接开往室韦。

    我要在加格达奇小站转乘早上六点二十五的火车。凌晨三点多,我睡也不是,不睡出去溜达也不是,只好举起摄像机,就着昏暗的灯光随意拍了些空镜。

    不一会儿,一个列车员拿着几个铁牌子没精打采地挪着步子,走到检票口跟前,把刚才漠河开过来的那趟列车的牌子换成了去海拉尔的。在大城市里见惯了电子示意牌,小站这种人工作业反倒让我觉得很新奇。

    候车室没几个人,有一个在上海留学的法国小伙子和我从同一班列车下来,他准备前往海拉尔,去内蒙古旅行。我用法语和他聊了起来,他却用中文回答我,有趣极了。我们在两种语言的交织中聊着聊着,开往海拉尔的列车进站了。

    半夜转车困得不行,正想上车就睡,却发现我的铺位上躺着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见我来了,她腾地坐起身。原来她从哈尔滨上车,为了省钱,卧铺只买到加格达奇。我的票从加格达奇算起,接着睡她的铺位,而她下车地点是下一站阿里河——她的家乡。我请她随便坐,不用挪动,我不着急睡。闲聊中才知道她在深圳打工,而深圳有我的父母,是我长大的地方。我们有了更多共同话题。

    姑娘名叫赛云,二十四岁,一张清秀白皙的面庞,下巴尖尖的。她对自己的睡眼惺忪很不好意思,但我觉得这时的她特别可爱。更重要的是,她是我结识的第一个达斡尔姑娘。我很好奇地问了她许多关于她家乡的事儿,美丽的姑娘什么都对我讲,甚至很多她童年生活的细节,一边说,一边望着窗外,神情中饱含着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我们那儿出来闯的孩子特别多,我想趁年轻,多到外面见见世面,等以后我有能力了,我一定会回来建设我的家乡的。我其实喜欢这里缓慢的生活节奏,但人生就那么几十年,一直这样过下去又不太甘心。我现在也不想谈恋爱,我想三十岁前都用来读书,出国留学,念一个我喜欢的专业。我认为幸福就是实现自己一个又一个目标。”

    这真的是一个从北方少数民族山村里走出来的女孩儿吗?年轻的赛云对幸福的独到见解、对人生的成熟规划和思考让我刮目相看。教育改变命运,奋斗创造人生啊!赛云喜滋滋地告诉我,这次回来是为了参加她表弟的婚礼的,再加上南方太热了,热得她都生病了,她干脆回来避暑。

    我想也对,奋斗的激情过热也会灼伤梦想的翅膀,需要家乡的泉水和清风加以调节和滋润。一个月后,她将重返繁华的深圳,我真心希望这个有理想的达斡尔姑娘能够梦想成真,幸福快乐!
第24节,
    在卧铺车厢美美地睡了一觉,直到下午乘务员来换票。再有一个小时就到达海拉尔了。我揉揉眼睛,一片绿油油的广袤草原一直铺展到地平线,成群的奶牛星星点点散布其间。周围的景观完全变了!森林哪儿去了?我立刻挣脱了恼人的困倦,精神抖擞起来。

    下了火车,我打听到要想去室韦,必须先去额尔古纳。但从额尔古纳到室韦的车一天只有一班,能不能赶上呢?这就是没有自驾交通工具的烦恼。赶不上一天一趟的班车,就意味着在一个非目的地城市多耽误一天。

    没有别的选择,我只得搭上最早一班海拉尔至额尔古纳的大客车。像我这样行色匆匆的旅客,通常只能买到客车最后一排最角落的票。不过也好,可以方便观察全车人。那些脸庞方正的蒙古族牧民一路上上下下,男人、女人、小孩都有着绯红的脸颊和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个个憨厚淳朴、目光单纯。天空飘雨,窗外的草原景色雾蒙蒙、湿漉漉的,牛儿们却不怕雨淋,在开满野花的草坡上悠闲散步。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来到成吉思汗的故乡了。

    终于抵达额尔古纳。当天仅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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