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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栎园《陋轩诗序》写到的初见汪舟次是十三年前,这次见面已经是十三年之后,这一点很重要,这说明他们的见面也是偶然的。十三年与周不见的汪舟次不能料到周会这时来到扬州。与汪舟次结识才三年,而与周栎园还未相识、远在海滨的吴嘉纪更不可能这样去预料。所以,把吴嘉纪在汪的面前称扬周诗看作是趁着周正在吃官司而预先的“感情投资”,这种偏见实在是太大,真要令古人嗟讶不已呢。
周吴之间的友谊保持了十年,因为周栎园在六十一岁去世了,《年谱》最后一行字是“壬子春六十一岁赴广陵……六月捐馆舍”,而文集卷十之末有诗一首,题为《壬子春正,渡江,汪长玉舟次招同程穆清汪秋桐孙豹人吴野人冠五仁趾集玉持堂》,这正是他们最后一次以诗会友。周诗写道:即隔长江迹岂疏,登堂更使客心舒。犹能共罄重来酒,不复频思未见书。带水依然绕旧郭,条风着意吹安庐。开春老态飞扬甚,入座私矜六十初。
周栎园去世后,吴嘉纪有《病中哭周栎园先生》诗四首,其前二首云:
1,建业来双鲤,先生去九原。*馀剑佩,精采散神州。旧侣沉疴日,残生一线存。支离东海上,茅屋远招魂。
2,往吊应扶病,知音苦不多。白头惭我在,青镜为人磨。楼阁尘书画,门墙长薜萝。频年车马少,今日复谁过。
二诗悲凉之极。后二首意晦,却转深:
3,荷衣裁昨日,竹杖曳何之。幽径蒿生早,荒斋月去迟。锦缠新刻印,稿剩未成诗。景物都由旧,无缘见新思。
这首诗转深之处在于,说到与周的具体的交情,他是得到周的慧眼相识以及帮助的,一切让他怀念。
4,洛下何时返,人间暂住难。生涯逢短景,死所得长干。蝼蚁残簪黻,萧蓬没蕙兰。沾巾宾客泪,不与露同干。
这首诗转深之处在于,既哭周栎园,也哭自己,蝼蚁残簪黻,指周,萧蓬没蕙兰,指自己,二人穷达不同,命运却是相通。所以他为周栎园而流的泪水,不会像露水那样容易干去。
汪舟次有《哭周栎园先生》诗一首:
每逢佳士必书绅,最爱吴陵吴野人。一卷新诗夸国士,百年荒海识遗民。牙签插遍乌皮几,棨戟迎来折角巾。江左风流千古在,文章交道总如神。
诗所述主要就是周与吴的一场“文章交道”,并无夸饰之处。可见,认识了吴与帮助了吴,在周的一生中是重要的并且非常值得肯定,不但周自己认为如此,在别人看来也是如此,所以汪舟次才这样写,并且自己毫无失落之感,可算得一片纯洁的诗情。这些,都为我们提供了研究的真实基础,而不能以想当然信口雌黄也。
《赖古堂集》中周栎园所作与吴嘉纪较有关的诗还有:
1,《吴宾贤为予至饮汪舟次斋中》
乱觉良朋赘,君来道路长。江风吹敝帽,海气满奚囊。酌酒心为动,论文意转伤。斜阳犹未落,及见老夫狂。
歌吹扬州地,寒梅不肯花。人怜关塞返,客叹夕阳斜。垂老真相见,传诗各有嗟。同君从世好,深夜醉琵琶。
闻君买药至,似为老夫来。遽启残诗箧,休停浊酒杯。蒙羞从世网,忍死待予回。莫使寻归棹,寒花次第开。
按,这组诗真实反映着周栎园与吴嘉纪初见时的心情,十分苍凉沉郁,态度平等,以至于心灵相通,而无任何做官人气,这正是吴嘉纪得以与之发生友谊的一个重要前提。
2,《闽中许天玉、徐存水,广陵宗定九、黄济叔、吴宾贤、汪舟次,夜集寓园,即席分得看字》
浊酒把更残,相依道路难。并州能作客,永夜莫长叹。鼓乱羁魂碎,心苏塞雁寒。老夫拼一醉,明月让人看。
3,《吴宾贤力疾为予至,至则病甚不能数晨夕。宾贤既以病留邗上,予乃先归》
力疾为予至,依然见面疏。空江残岁棹,远梦野人庐。此地难为客,何时更寄书。歧途频握手,五十见君初。
按,这时的周栎园是五十一岁,吴嘉纪四十五岁,所以,“五十见君初”之五十是指周栎园自己,他不免感叹自己经过一场大难之后,竟然是五十岁人了。以上二诗反映着初见后的一见倾心,以及这次扬州初见与分手的情况。
4,《抵邗关迟汪舟次兼示吴野人》
北去非吾意,依违痛定身。无风吹老熟,待尔拂衰尘。急雨空江缓,遥山落日真。宁知三数过,只忆海滨人。
按,此诗当作于周栎园五十二岁,“北去”是指他赴青州就任新的官职,反映着他实已不想做官,至少心情还没有从六年冤狱中恢复过来,于是与诗友、特别是“海滨人”吴嘉纪的惜别之情更浓。
从以上数诗可证,周栎园对吴嘉纪一片深情至纯,诗心相照,肝胆互见,而这些诗人的友谊在清初的当时,自有他们独特的思想基础,大有精神上的相濡以沫之意,今人以他们其时社会地位的某种差异而凭空猜疑以至污蔑,实在是一种亵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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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竟成矣
当人们面对一百几十幅令人眼目一新的巴秋的山水画,了解到巴秋即洪东兵,其人作画才五年多时间,就不免既惊讶又疑惑:他笔下怎么能有这么多山水的?还真的是美不胜收呢!作画如此容易吗?
且不论人们怎么去探讨巴秋能作画的秘密,反正,巴秋作画应当说是成功了。在一百几十幅有模有样有意有境的山水画面前,你不由得要想到中国人的一句老话:有志者,事竟成!巴秋山水画作成的秘密,可以用得上“意在笔先”四个字。此何谓也?他如今五十岁人,原来,他今日笔下纸上的山水,却是对他从前身处之、眼观之、心存之、神往之十三载之久的浙东山水的写意。谁能想到,当年在那里服兵役的一个青年,却把那一片真山真水记在了心中,难舍难忘,于是,有朝一日,他竟作起画来,笔下的山水,即胸中的山水,而胸中的山水,是浙东的山水也,真乃人生一大快事!
可是,日日生活在秀美或壮美的真山水之中的人,以及曾经饱看过山水的万千气象的人,何其多也,其中想把眼中胸中的山水写到纸上来的人,亦当不在少数,但真的能作起山水画来的,就很少很少了,此何故也?原因有三,列之如下:
其一,是“感觉”二字,正如欣赏音乐需要有音乐的耳一样,如果日日生活在山水之中,却没有一颗能欣赏山水之美的心,就只能视而不见,眼中之山水不能变为胸中之山水。那一颗能欣赏的心从何而来?靠的是对美术有接触、有了解、有学习、有爱好。
其二,是“志向”二字。任何有益的事,立了志,就会确定目标、知难而进,不断接近和实现那志之所在,直到达于辉煌的成功。胸中既有山水矣,却无意于把它变为笔下的山水,也就不会来作画。
其三,是“技术”二字。胡乱涂鸦,不成其画。绝无师承,凭空而来的画家也是没有的。唯有师承前辈艺术家,并在自己的创作实践中逐渐找到新的意新的笔新的墨,那眼中、胸中、笔下的山水,才能成为公认的艺术的山水,能品、妙品、而神品。
我们也就进人了巴秋能作画的又一层秘密之中,就是说,他是一个有志的人和一个刻苦钻研的人,所以作成了他的画。论读书进学,他入伍时才初中毕业;论多年来的工作,他是在县级市委当办公室副主任,主要是撰写各种会议文件,而今是在地级文联当副主席;论对文艺的爱好与追求,他喜读书,养成了一定悟性,还发表过小说,但看来,他对绘画是立下大志了也。所以,时间虽短,成绩却是可观。即将赴宁展出的一百几十幅作品,是近一年来作的,这当然不把自己予以作废的计算在内,可见,他每日的业余时间绝不可能在比如麻将桌边度过,他一定是每日站在画桌面前的!
巴秋学画,没有从《芥子园画谱》笔笔学之,而是选定了黄宾虹大师,直人其门,窥其堂奥。只要是黄宾虹的资料,他无不购求,如饥似渴加以钻研。当然,同时,他也多方揣摩各家名作与法度,乃得至于今日之笔墨,我等外行虽觉斐然可观,他自当作千里之始足,以求教于大方之家。
巴秋作画,事竟成矣。我谨祝产生了一位新的画家,并愿他的画越画越好!
读司马迁《货殖列传》
读司马迁《史记&;#8226;货殖列传》,甚感有趣,有助认识古代社会和司马迁的思想,笔记如下。
太史公曰:……耳目欲极声色之好,口欲穷刍豢之味,身安逸乐,而心夸矜势能之荣使。俗之渐民久矣,虽户说以眇(妙)论,终不能化。
司马迁认为,世俗是生活的、物质的、享受的、逸乐的,慕荣华而愿富贵,如此已经很久很久了,“神农以前,吾不知已,至若诗书虞夏以来”,就是这样的了。
故善者因之,其次利导之,其次教诲之,其次整齐之,最下者与之争。
以上这句话说的是,针对如此世俗,为政者的应对政策,最好的是“因之”而已。司马迁上承其父司马谈,推崇道家思想,这“因之”,该就是无为的意思。所以这篇《货殖列传》第一句话摆出的就是道家的社会理想,并且明确主张这种政策:
老子曰:“至治之极,邻国相望,鸡狗之声相闻,民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乐其业,至老死不相往来。”必用此为务,晚近世涂民耳目,则几无行矣。
但司马迁很现实地看到,实行道家理想和政策的不多,或者几乎没有,他总括了一下,等而下之的共有四种政策:“其次利导之,其次教诲之,其次整齐之,最下者与之争。”利导之,就是朝着一定方向有所引导,这一定方向,当然是认为有利于国计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