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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朱嬷嬷望着我安慰道:“才人不必这么绝望,皇上未必就不宠你了。奴婢在宫中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皇上待哪位主子有待才人这般好。皇上纳了新宠也不见得就忘了旧颜了。”
隆仁在耳畔说过的那句唯一尚在耳边回荡,可如今我却真真正正的不再是他的唯一了。也许真如莞太后所说,在这个宫廷里爱情和亲情都比权势和地位来得微不足道。它们只是权势和地位的附庸,甚至有可能成为它们的工具。隆琪眼里仇恨的怒火让我的心不由得缩紧。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些什么?
回到语花堂,一夜无眠。次日清晨,天气大好。下了一夜的雪,窗外白茫茫的一片,看不见一丝的瑕疵。
我梳洗妥当后,便同朱嬷嬷一同去景德宫请安。晨起的宫女和内监此刻都在清扫着被积雪覆盖的宫道。宫道上残留的雪花在阳光下微微化开,湿漉漉地沾湿了鞋底。
还未踏入景德宫的宫门便隐约听到一个悦耳爽朗的声音在和皇后说着话。我掀开珠帘,只见一位模样俊俏的女子正坐在皇后身旁的木椅上掀着碗盖大咧咧地品着茶。茶碗里的热气熏得她的眉目更加动人起来。
皇后见我进来便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我和妍儿正说着你呢。”
我一听便知道这位应该是隆仁新纳的昭仪白妍澈。我微微欠身行礼道:“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给白昭仪请安。”
妍澈上前一把扶起我爽朗地说道:“我最怕宫里这些礼节了。从小我的性子又急又松懒,如今进了宫真是浑身都不自在。姐姐,你就别折腾我了。”
皇后望着她噗哧笑了出来:“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同你父亲一同进宫来参加宴席么?那时本宫随母亲出来透气,却见到一个假小子一般的小姑娘躲在崇阳殿的背后偷偷地玩着地上的积雪。当时把本宫的母亲吓了一跳,直嚷着谁家的女儿这般没有规矩呢。那天你还不小心摔碎了酒杯,惹得莞太后一阵不快,还好皇上替你解了围。”
“是啊是啊。这宫里规矩真是多得让人头疼。好好吃顿饭也那么多规矩,弄得我都没胃口了。”妍澈将茶碗放到桌上拧着漂亮的蛾眉叹道。
皇后微微嗔道:“只是如今你可是皇上的昭仪了,可不许再这么乱说话了。要好好守着宫里的礼仪规矩,好好当你这个昭仪,侍奉好皇上。”
我忽然觉得插不上嘴,便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她们说话。
这时,妍澈回头望了望我便起身拉着我的手笑道:“小时候就听皇上说,他遇见过一个长得如牡丹仙子般美丽的姐姐。后来又在家中听父亲说皇上终于将这个牡丹般美丽的姐姐纳为才人,还宠爱得紧呢。今儿一见,姐姐果真如皇上所说,像那园子里开着的娇嘀嘀的白牡丹呢。”
我心里忽然觉得塞进了一团棉花有些透不过起来:“皇上谬赞。臣妾哪里担的起这样的美名。”
妍澈微微一愣轻声问道:“姐姐身子不舒服么?怎么脸色这么差?”
我淡淡地说道:“想必昨夜吹了风,有些着凉。”
她拉起我的手蹙眉说道:“姐姐可要保重身子,皇上若是知道姐姐病了不知多心疼呢。”
皇后也起身笑道:“是啊,妹妹要好生保重身子。”
皇后说罢又转身对妍澈说道:“你不是说皇上清晨说要吃你做的点心?这会儿想必皇上也该下朝了,你还不回去准备妥当。皇上一会儿见不着你又该以为你到哪闯祸去了。”
妍澈吐着粉色的小舌头拍着额头叫道:“皇后姐姐若是不说,我都忘了。我得赶紧回去了。丹儿姐姐,我先走了。”
她接过宫女手上的披风大咧咧地披了上去,便出了景德宫。
我看着她快乐得像只小鸟一般的身影心里有些酸楚。隆仁喜欢她吗?这样年轻可爱的姑娘。
皇后看着我摇了摇头:“妹妹,可是在怪皇上?”
我回头应道:“臣妾不敢。皇上三宫六院本是平常之事。”
皇后微微叹了口气:“本宫心里明白妹妹心中的感受。但入了这道宫门我们便不再是寻常女子,我们就得好好承受这宫里所有的酸甜苦辣。”
皇后望着窗外的雪景凝了神,过了许久才幽幽说道:“多久没有下过这样的雪了?记得小时候……”
她的眼眶微微红了起来。我心里划过隆琪昨夜抚琴时紧锁的眉头,心里不禁有些伤感。小时候已经离我们远去了。如今想必大家心里都打上了一个紧紧的结,任谁也解不开了。隆琪如此,皇后如此,隆仁如此,我也如此……
青梅竹马(下)
皇后的视线仿佛穿越了这片毫无边际的雪地,飘飞到更远的地方。她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久久都未出声。
我站在她的身旁看着她背光的侧脸笼罩在一片淡淡的阴影之下,模糊得有些不真实。苍白的天穹上投下的白光在雪地里折射出刺眼的光线,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我看着皇后轻声问道:“姐姐,你和皇上小时候就认识了么?”
我的声音将皇后从回忆里唤醒。她转身望了望我,微微地笑着说道:“是啊,本宫和皇上很早很早以前就认识了。那时皇上和鲁阳王都还是到处疯跑的男孩,后面时常跟着一个柔弱却又坚强的小嫣然。”
她说着又将视线投到了窗外。静静地望着雪地里正在踢着毽子的宫女们。
过了许久,她终于回过神,转身走到了椅子上坐下,然后朝我招了招手。我便轻轻地走到了她的身旁坐下。
她接着说道:“那时,我和隆琪差不多大的年纪,第一次同母亲进宫参加宴席。皇上那时已经是个十岁大的小皇帝了,隆琪却还是一个默默寡言的小男孩。”
“鲁阳王小时候很不喜欢说话么?”我低声问道。
皇后抬头看了看我:“是啊。小时候隆琪一直都很少说话,可能和他的母亲有关吧。他和嫣然在宫里很不受欢迎,常常被其他的皇子公主欺负。唯独皇上对他和嫣然十分的好。皇上常把好吃的好玩的偷偷地藏着留给他们。有别的皇子公主为难他们时,皇上也常常替他们解围。”
我心里暗暗吃了一惊。没有想到隆琪的童年竟是这样的。难怪昨晚他会露出那么不甘心的表情。
想必他和嫣然都曾经饱受冷眼,生活得十分辛酸吧。母亲是一个畏罪自杀的妃子,父皇又早早地离世。他们在这个硕大的宫殿里就像是两个被遗弃的孩子。那么,隆仁带给他们的应该是十分珍贵的温暖,为何隆琪还是这般的不甘心呢?
皇后见我不说话便笑着问道:“今日妹妹怎么突然对本宫的幼时的生活感兴趣了呢?妹妹应当是想知道皇上幼时的故事吧?”
我的脸上浮上一抹红云,喃喃地应道:“姐姐不许取笑丹儿。如今,皇上都新纳了白昭仪,哪里还会将丹儿放在心上。何况这白昭仪还是个秀丽可爱,爽朗大方的好女子。”
“你说妍儿啊。她啊,可是个惹祸精。她的母亲在她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她自幼跟着驰骋沙场的父亲长大,脾气里融进了男儿的爽朗大方,更是受不了拘束。做什么事都大大咧咧的,不像个姑娘家。但是,她的心地还是很好的。而且,她也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呢。隆琪和皇上都十分疼爱她,将她视作半个妹妹一般。其实算起来她还真算是他们的半个妹妹呢。因为,她和嫣然是结拜的姐妹。”皇后说完便掩着嘴轻轻地笑了起来。
我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原来他们都是一起长大的。那一定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吧。那个世界是我永远也无法进入的。
眼中有些酸楚,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皇上一定很喜欢白昭仪吧?”
皇后点着头应道:“是啊。还记得妍儿十岁那年,皇上应该是十七了吧。皇上那时刚刚亲政,白将军打了一个大胜战,朝廷为他举行庆功宴。妍儿便随着她父亲进宫参加宴席。可是没坐多久她便按捺不住了。一个人偷偷地溜到崇阳殿后面的雪地上玩积雪,弄得一身脏兮兮的,把带着我出来透气的母亲吓了一跳,以为哪里冒出来的野姑娘呢。宴会举行了一半,莞太后一时兴起说想看看白将军的独生女儿,结果派了内监找了半天才将她找回崇阳殿。不回崇阳殿还好,一回去她就将莞太后赐给她的酒杯不小心给摔碎了,将莞太后气得啊就差没翻白眼了。还好那时皇上出来替她解围,才将她从莞太后的怒火里解救出来。从那以后,妍儿就特别喜欢皇上,常常随她父亲进宫找皇上玩。粘着皇上教她射箭、骑马、斗蛐蛐。皇上也十分欣赏她的爽朗大方,不似一般闺阁女子的矫揉造作。后来,妍儿又认识了嫣然,两人一见如故,便结拜了姐妹。嫣然走的时候,妍儿陪着皇上哭了好几天呢。”
原来,原来他们还有这样多的过去。那么隆仁,你此时此刻是用一种怎样的心情对待这个从小便和你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女子呢?是否将她捧在了掌心里,细细地呵护起来?
隆仁,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过去就仅仅只有那幅已经早就泛黄了的画卷……
我的心在皇后轻柔且带着笑意的嗓音里紧紧地被揉成了一团。
皇后也似乎想起了什么,一下子静了下来。她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这时屋外传来了内监急切的声音:“不好了,不好了。皇后娘娘,皇上下朝的时候在莞心湖畔昏过去了!”
我和皇后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中毒(上)
内监急冲冲地掀开帘子跪在了地上。腊月的天气里,他此刻却满头大汗。
皇后看着他低声叱道:“究竟出了什么事?皇上怎么好好地会昏过去了?你慢慢说来。”
那内监伸手擦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