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声地跪了安便退了出来。
阴谋
从承祥宫出来时,清浅的晨光已经渐渐散去,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皇宫。素儿扶着我慢慢地朝莞心湖的方向走去。
妍澈在那里等着我。我不知道她是否有什么要事要和我商量,但她当时的脸色告诉我,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宫里近来越发的安静了,有时静的会让人立起身上每一根寒毛。我觉得有些冷,缩了缩身子,素儿将手里的披风给我披上。
这时一个穿着浅绿色宫服的宫女从身后叫住了我们。我转身便见到她小跑了几步,定定地立在我和素儿的面前,低声笑道:“洛昭仪,我们平妃娘娘说前日因为她的旧疾犯了,叫走了娘娘的宫车,害娘娘昏倒在景和门,她心中很是愧疚。所以我们主子说今晚戌时想在御花园后面的镜花亭备下酒菜向娘娘赔罪,望娘娘一定赏脸。”
我略略迟疑。平妃素来高高在上,今日怎会如此待我?莫非其中有诈?
那宫女见我脸上犹豫便道:“难道我们平妃娘娘特意向娘娘赔罪,娘娘也不肯赏脸吗?这可叫我如何向我们主子回禀啊?”
我见那宫女如此冷言冷语更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但实在没有合适的理由拒绝她,只好轻声笑道:“你替本宫转告平妃娘娘,今晚我一定准时赴约。”
那宫女见我答应了,便笑着应道:“那好,我就回我们主子去了。”
我笑道:“去吧。”
我说罢便扶着素儿的手转身离开了。
莞心湖近在眼前,我的脚步却益发地沉重起来。我发现平妃、妍澈和我三个人的关系如今竟开始像一匹绷得十分紧的绸子,一不小心在哪里抽掉一根丝有可能就裂开一个大口子了。
今晚的事是否要和妍澈说呢?若是告诉她,只怕到时又会发生许多意想不到的事。说不定还会把隆仁也拉进来。若是不告诉她,若今晚真的是平妃的一个阴谋,我和腹中的孩儿岂不是都很危险。
还在犹豫当中便已经到了莞心湖畔。
妍澈正微蹙着好看的柳叶眉在品茗,见我到了便起身道:“姐姐过来坐。我泡了上好的雨前龙井呢。”
我笑着应了便在她身旁坐下。妍澈望了望我低声问道:“姐姐,昨夜的事你一定听说了。”
我轻声应道:“是啊。今儿天刚亮侍卫就把皇上吵醒了。”
妍澈笑道:“那皇上一定生气了吧?皇上最讨厌别人吵醒他了。”
我道:“皇上是有些不悦,不过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那个奴才死得太冤枉了。”
妍澈叹了口气道:“这宫里主子是奴才们的天,若是遇到好一点的主子,他们的日子还好过些,若是主子脾性怀些的,那些奴才便是命若悬丝了。”
素儿这时感慨地说道:“他们都说素儿命好呢,遇见娘娘这么好的主子。素儿大概是上辈子积的福呢。景汐宫的小眉天天被惠嫔娘娘打呢。”
妍澈的眼角有些湿润。她转身低语道:“怎么不是呢。小红在时,我也是从未亏待过她的。在我心里早已将她视为妹妹一般的。”
我心里越发的难过了。我走上前轻轻握住妍澈的手说道:“妹妹,不要再伤怀了。想必小红也是不愿看见你如此难过的。”
妍澈点了点头,望向莞心湖:“还记得当年嫣然时常在这湖边弹琴。嫣然的琴技同她娘亲一样好。每次弹得尽兴时,这湖里的鱼儿就仿佛也听懂了琴声似的成群结队地游过来。嫣然总是感叹,说人不如这水里的鱼活得自在。水里的鱼见到自己喜欢的人,听到自己想听的琴声还可以无所忌讳地游到那个人的身边来。若是遇到不想见的呢,它们就可以躲在水底,任谁也寻不着它们。可是人,尤其是这宫里的人却时常连这些鱼都不如。那时我尚未感受到嫣然说这话时的心情,如今我想我是明白了吧。”
妍澈的眼里有隐隐的泪光。望着她带着忧伤的脸,我忽然觉得今夜的事还是暂且不告诉她。也许根本就不会发生什么事。
泰安殿遇鬼
夜一下沉了下来。我在厚帘背后的夜色里怀揣着隐隐的不安与恐惧,扶着素儿有些冰凉的手一步一步踩着渐渐不再冰冷彻骨的宫道,往镜花亭走去。
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除了守夜的侍卫和打更的内监。今夜隆仁要留在玄明殿,黄昏时便吩咐了黄培德过来替我安顿好了一切。几时的药,几时的茶,几时的点心全都一一吩咐了下去。黄培德退下时敛着眼里的笑意对我低语道:“娘娘,皇上可是从来没有对谁如此上心过啊。”
就这样一句话让我一个人窝在心里偷偷开心了好一阵子,吃晚膳时还想着黄培德的话笑意便浮了上来。
走了一段路,到景和门时重重的屋檐红瓦已经遮住了月色,四处暗了下来,仅剩下素儿手里的灯笼忽明忽暗地闪着微弱的光。
这时,远处缓缓走来了一抹水红的身影。接着便传来了几声轻笑。
素儿警惕地唤道:“谁啊?”
那人便笑道:“素儿姐姐,我是延福宫的杏儿。平妃娘娘怕你们怕黑让我来接你们好多把灯笼,照得亮堂些。”
杏儿说着便提着灯笼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一把扶住我继续说道:“洛昭仪,我们娘娘已经在镜花亭等了好一会儿了呢。我们快些走吧。”
三个人在忽明忽暗的火光里走了大概一柱香的功夫,杏儿便停了下来说道:“娘娘,您先和素儿姐姐在这等等。平妃娘娘近来夜里总睡不好,便向内务府要了些宁神香。内务府的小何在景祥门等我呢,我这就拐过去取一下,马上就回来。”
我点头道:“你去罢,我也有些累了,顺道在这歇歇再走。”
杏儿听我说完便提着灯笼拐进了景祥门。素儿提着灯笼望了望四周吓了一跳,拉着我的手道:“娘娘,我们别在这儿呆着,我们先去镜花亭吧。”
我转头看着她一脸惊慌的样子低声问道:“怎么了?”
素儿指着前面的匾额对我说道:“娘娘,这里是泰安殿啊。”
我顿时心里咯噔了一下,头皮一下子竟麻了起来。我点了点头正要迈开步子。只见前面闪过一抹淡白的影子。素儿吓得惊叫了一声,我的头微微有些眩晕。
深吸了一口气,想静下怦怦乱跳的心,可是身后忽然被人狠狠推了一把,我一下跌到地上,肚子剧烈的疼痛起来。
这时,身旁传来了素儿的低呼声,紧接着灯笼便灭了。四周一片黑暗。
恐惧一阵阵袭来,我低声呼道:“素儿,你在哪?”
我抚着肚子,汗水在疼痛里一颗颗掉落下来。
素儿在一旁低声唤道:“娘娘,奴婢在这儿,你别害怕,别害怕。奴婢这就找火折子把灯笼点起来。”
四周安静极了,忽然那抹白色的影子又一次从我和素儿的眼前飘过,接着传来了几声凄厉阴森的笑声。
我尖叫了起来。
眼前一道宝蓝的身影略身而过,那抹白色的影子被摁倒在地上。素儿的灯笼一下子亮了起来。一切变得无比戏剧化。
素儿提着灯笼一脸惊恐,而地上的那抹白影竟然是方才那个替平妃传话的宫女杏儿。她此刻正穿着白色长衫被那个穿着宝蓝色纹虬的男子按在地上。
我惊魂未定地望向那个男子,强忍着腹部传来的阵阵剧痛,低声问道:“你是谁?你们要做什么?”
那个穿着宝蓝色锦衣的男子缓缓转过身,我的眼前顿时明亮起来。他是沛王隆钦。
汗水渐渐从额上滑落下来,疼痛让我皱起了眉。素儿跪在我面前扶着我急声问着:“娘娘,你撑着点啊。娘娘,你不要放弃,小皇子还需要你呢。”
沛王望了我一眼,转头对着杏儿厉声问道:“贱婢!谁指使你来害昭仪娘娘的。你真是吃了豹子胆了,你可知昭仪娘娘腹中的是皇上的龙子!”
杏儿早已吓得脸色煞白。她颤抖着身子跪在地上求饶:“娘娘,沛王殿下,奴婢不是有心要害娘娘的。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别以为本王不知道……”沛王伸手一把抓住杏儿的手,双眼瞪着她。
这时,远处传来了平妃柔媚的声音:“妹妹,你怎么了?本宫在镜花亭等了你许久,你都没来,本宫担心得很就过来看看。”
平妃一步一步走到杏儿身边喝道:“贱婢!你居然敢背着本宫干这样的事。你为什么要害洛昭仪?”
杏儿望着平妃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惊愕,接着她匍匐在地上哭道:“娘娘,求你绕过奴婢吧。娘娘,奴婢还有一个久病的娘亲要奴婢照顾呢。”
平妃望着她冷笑道:“此事关系重大。你要想清楚你要说的话,否则有可能满门抄斩的哦。”
杏儿的眼泪簌簌地掉落下来。她颤抖着手虚弱地笑了笑对我说道:“娘娘,奴婢是逼不得已的。”
说罢她便飞快地站了起来朝宫墙上撞去。沛王双脚一蹬,上前挡住了她喝道:“事情没有这么容易就过去。死,也要死得明白。”
这时,巡夜的侍卫已经重重围了过来。火光照亮了泰安殿上方的天空。我在素儿的怀里渐渐失去了知觉。
剑拔弩张(上)
春寒渐渐散去,可是人心里的寒冷又将怎样散去呢?
我的身子虽然因为那晚杏儿扮鬼惊吓而动了胎气,所幸没有流掉孩子。我虚弱地躺在床上整整七日。隆仁出了上朝和处理政务,其余的时间都好好地陪伴着我。
杏儿因为一直没有招认谁是主谋而被关押在大内的死牢里。
有时,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泛白的天色忽然觉得自己开始一天天地逼近死亡,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肚子一天天地大起来,身形已经开始臃肿。两宫太后免去了我所有的礼节,让我好生在永福宫养胎。妍澈三天两头便到永福宫陪我说话,同我一起缝制小皇子的小衣裳。
快近端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