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一天天地大起来,身形已经开始臃肿。两宫太后免去了我所有的礼节,让我好生在永福宫养胎。妍澈三天两头便到永福宫陪我说话,同我一起缝制小皇子的小衣裳。
快近端午的时候,杏儿终于含冤死在了狱中。听桃香说,她是用自己的腰带悬梁自尽的。死的时候只留下一张纸条,说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受了鬼魂的驱使。于是那日在泰安殿遇鬼的事便因为死无对证而被暂且搁下了。
其实所有的人心里都明白平妃是幕后的主谋,可是她就那样理所当然地踏在了许多无辜的人的尸体上,没有丝毫愧疚与羞耻。也许,在她的眼里权力与地位才是她毕生的一切,而那些被她踩在脚下的人和尸体都仅仅是她手里的一些工具。我忽然厌恶起那样一张娇媚如画的脸,开始厌恶起她娇笑的模样。
隆仁几乎不再踏足延福宫。平妃出入承祥宫的次数越来越多,如太后终于不忍下了逐客令,传了懿旨说要去虔善堂礼佛,不见任何人。
平妃偶尔也会来我的永福宫冷嘲热讽几句,但无人应答她也自觉无趣,嘴上得了几句好处便离开了。
端午宴那日,所有的一切开始变得让人不可思议。
隆仁为了节省开支省去大摆筵席的规矩,只传了几位亲近的王爷进宫一起过节。
夜里,月色朦胧,繁星闪烁。初夏的风带着艾草的清香在崇阳殿的顶梁上回绕。所有的人都在吃着桌上的筵席。
这时御林卫进来附在黄培德的耳边说了几句话,黄培德便对隆仁轻声地说了几句话。隆仁的脸上渐渐变得铁青。
他倏地从龙椅上站起身,对着门外喊道:“来人,将平妃拿下。”
平妃的半口酒呛在了喉咙里,咳着问道:“皇上,臣妾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这样对臣妾?”
沛王的脸上微微浮上笑意,他望了平妃一眼低声问道:“皇嫂,本王最后这样叫你一声。你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做过些什么。今天的一切你早该预料到的。”
平妃白了一张脸跪在如太后膝前哭道:“太后,你答应过我的,你会帮我。你答应过的。你一定要救救我,一定要救救我。”
如太后叹了一口气说道:“皇上,非要如此吗?”
隆仁背过身点头道:“她的心肠过于歹毒,这样的女子留在后宫只会让朕心惊胆寒。”
平妃抱着如太后的腿喊道:“太后,你一定要救臣妾。否则,否则太后您的命也会不保的。太后我们是一根线上的蚱蜢,谁都逃不掉,谁都逃不掉的啊。哈哈哈哈……”
如太后的脸色在平妃有些失常的声音里变得十分难看。莞太后坐在隆仁身边望着每一个人,叹了口气便起身回了坤祥宫。
妍澈拉着我的手低声说道:“姐姐,我昨夜听说那个追杀我们的蒙面人捉到了。皇上三日前就已经在大牢里秘密审问了。想必今日有结果了。”
我望着平妃满是泪痕的脸忽然可怜起她来。这样一个利欲熏心的女人,内心究竟是多么的空虚与寂寞。她大概什么都不会再拥有了,甚至生命。
剑拔弩张(下)
平妃被御林卫押了下去。路过我和妍澈身旁时,她的眼里满是恨意。那刻骨的恨灼伤了我的眼睛,我轻轻闭上了眼睛。那个清晨在揽月阁的院子里凤眼峰腰的女子已经不再了。
宴会自然不欢而散。在我转眼的瞬间沛王的脸上已经满是哀伤。他一杯杯地喝着酒壶里的酒。如太后有些不安地坐在椅上。
隆仁摒退了左右,低声对如太后说道:“母后,为什么要做那些让朕心痛的事?”
他的眉紧紧蹙着,脸上有隐忍着的痛苦:“朕一直没有怪你曾经做过的一些事,可是朕没有想到你竟然为了权力而做出那样残忍的事。”
如太后的唇微微抖动着,她的眼里盈满了泪水,可是没有流下。
她微微无奈地笑道:“皇儿,你可知娘亲心里有多苦?”
隆仁痛苦地吼道:“朕不想听,母后我无法原谅你做过的那些事,你先到冷月宫静养一段时日吧。”
沛王从椅上站起身,急声阻止道:“皇兄,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母后。她毕竟是我们的生母,是她将我们带到这个世界上,是她给予了我们生命,更给予了你皇位。”
隆仁转身望着沛王,他的眼里满是红丝:“隆钦,你不明白,如果朕的皇位是靠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的鲜血换来的,那么朕宁可不要。朕已经伤害了隆琪,伤害了嫣然,你叫朕现在该如何自处?朕觉得这个皇位上全部都是血腥味,全部都是。朕甚至觉得自己的手上也沾满了鲜血。”
隆仁像受伤的兽类,声音沙哑得让人心里疼痛起来。
如太后眼里的泪终于落下来,她低声叹道:“好,哀家这就去冷月宫。皇上不必自责,一切都是哀家的错。”
说罢她便起身朝门外走去。泪水自隆仁和沛王的眼中滑落下来,他们望着如太后的背影脸上写满了伤痛。
我知道这两个顶天立地的男子受伤了。
如太后的脚步凌乱不堪。妍澈起身说道:“皇上,冷月宫已经许久没有住人了……”
隆仁没有说话,他轻轻走到我的身旁扶着我说道:“丹儿,今夜朕要到玄明殿通宵批奏折,你不用等朕了。隆钦,你随我到玄明殿来。”
说罢隆仁便迈开步子走了出去,隆钦紧随其后。
妍澈望着我轻声说道:“姐姐,没有想到发生这么多事。”
这个夏天我想很多人会觉得哀伤,因为发生了太多的事。我心疼隆仁隐忍在心里的伤痛,亦为如太后和平妃觉得难过,还有一个迷一样的隆钦。以及那始终萦绕在鼻侧的莲芸香。
所有人之间的关系仿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还来不及思考,便都陷入了泥潭,不能抽身。
我的身子倒是渐渐好起来,但我知道这只是一种假象。只是看着腹中的孩儿一天天的长大我便忘了许多原本困扰我的东西。我想,倘若我无法操纵一切,那么为什么不放开一些,留住一些我可以留住的东西呢?
朝廷里反对王远之的大臣们随着这次平妃的入狱,纷纷上奏弹劾他,并且要求隆仁要尽早立后。
白将军在边疆时时传来捷报,隆仁龙心大悦,终于在雪片般的奏折里拟旨宣若是白将军凯旋归来,便举行立后大典,举国同庆。
妍澈的心情随着平妃的入狱,和白将军飞鸽传书来的好消息而变得十分的好。每次来永福宫总会陪着我说许久的话。
她本就是一个可爱聪慧且讨人喜欢的女子,这些时日下来我和她之间早已成了闺中的挚友。这座皇城里只有她和隆仁还有赵太医真正明白地知道我的生命在一天天地流失。也只有他们在每天努力地想着法子让我过得快乐一些。
如太后依然在冷月宫里自省,隆仁已经很少去看她。倒是隆钦时常过去。只是我无法明白究竟是怎样的过错可以让隆仁气自己的生母到这个地步。
他们的母子关系已经紧绷的吓人了,每夜夜半听见隆仁睡梦里已经清晰的叹息声,我的心忽然就会难过起来,眼泪便簌簌地掉落。
孩子,希望你可以快些来到这个世上,让你的父亲快乐一些吧
冷宫(上)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夏天的气息越来越浓重,温热的风从窗口吹入,会让人觉得这个生命都燃烧起来。
天空上浮着丝绸一样的云朵,隆仁每日午膳时分总会到永福宫陪着我用膳。这个万人之上的男子只有坐在我身旁的时候看着我凸起的肚子才会露出些许笑意。
他温厚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肚子,轻声地和腹中的孩子说着话,我竟有一种想要落泪的感觉。
多么想他可以快乐一些,多么想自己可以陪伴他久一点再久一点。
六月,天已经十分热了。妍澈来永福宫要我同她一起到虔善堂祈福。
她睁着明净的眸子对着我笑道:“姐姐,你知道吗?爹爹就要回朝了。他们打了胜仗,皇上说要封赏爹爹的。而且立后的日子已经订了,我想让姐姐陪我到虔善堂祈福。”
我淡紫的纱裙在风里轻轻地鼓胀起来。有些沙哑的声音幽幽地在空气里响起来:“妹妹,待立后大典后你一定要好好辅佐皇上,陪伴皇上,让皇上快乐些。”
妍澈转身握住我冰凉的手,轻声道:“姐姐,你又乱想了。赵太医说了,并非完全没有希望的。皇上和我还有赵太医都没有放弃过你,你怎么可以这么想呢。姐姐,如果你不在这个宫里,我和皇上都会难过死的。”
我微微笑了:“傻丫头。你要早些怀上龙子,到时我腹中的宝宝就不会寂寞了哦。”
妍澈羞涩的垂下了眼帘对我说道:“皇上近来对我好了许多,常常和我说话了。只是太后的事让他很烦心。朝里的大臣都言语尖刻,一定要皇上严惩平姐姐和如太后。”
我在游廊上走着低声问道:“听说平妃已经神志有些错乱了,她还是没有招供吗?”
妍澈叹了口气低声应道:“其实招不招供已经没有关系了。所有的证据都可以指证是她做的。只是皇上一直念着和她的夫妻恩情才没有下旨的。可是迫于那些老臣们的压力恐怕拖不了多久了。”
我和妍澈一边说着话,不知不觉便到了虔善堂。这里是后宫妃嫔们日常祈福的地方,历来香火鼎盛。还未进入堂内便听到一声声清晰悦耳的木鱼声。
金色的佛像立在大堂的殿上,慈眉善目的菩萨俯视着我们这些渺小的苍生。我轻轻扶着肚子跪在软垫上,双掌合十。
佛祖,我知道此生无法再继续下去了,但我没有任何的遗憾,因为你让我认识了隆仁,让我成了他挚爱的女子,我的心里满怀感激。只求菩萨让我可以好好地将孩子生下来。
俯身。叩首。起身便看见妍澈双手奉香正闭着眼在祈祷。她的眉微微蹙着,唇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