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怎么办?”她瞠目结舌。
“没关系。”
“你会不会怪我,哎呀,这可怎么办?”
品硕把母亲拥在怀中:“没事没事,你放心,大家都很好。”
到了这种地步,任何人都看得出,方月心的精神出了毛病。
就是这一天,有人来探访她们母女。
那是一位穿铁灰色套装戴珍珠耳环的女子,她脸容秀丽,笑容可亲,自我介绍:“我是许方
宇律师,这是我的助手乔珊。”
她们进屋子坐下:“品硕,你与母亲都需要帮忙。”
品硕呆呆地看着她们两个,孤苦的她想:莫非真的有守护天使这回事?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帮我,又怎样知道我家有困难?”
“乔姐姐是护士,她想为你母亲检查一下,我们不是坏人,你请放心。”
方月心并不拒绝,她轻轻躺下,由护士检查。
乔珊抬起头来,只轻轻说了四个字:“遍体鳞伤。”
许律师震惊:“应该怎么做?”
“报警送院。”
“不,不,”方月心跳起来,“我要照顾女儿,我不去医院。”
许律师不禁心酸,事主神智不清,已不知道此刻其实由女儿照顾她。
品硕依偎着母亲:““好,不去,不去。”
许律师轻声说:“品硕,你母亲急需救治。”
“我明白。”
“我们有最优秀的专科医生帮她治疗心理及身体上的创伤。”
“你们倒底是谁?”
“我是一个律师,代表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委托人,他差遣我来查探你们有什么需要?原先我
以为最多不过代你往长春藤大学报名,谁知打听之下,发现你们母女……唉。”
她无法再说下去。
“那人是谁,为什么无缘无故关心我们?”
许律师说:“因为,他说,你也曾经不计报酬地善待过他。”
“我不明白,我听不懂你说些什么,他倒底是谁?”
“品硕,别研究这些了,劝服母亲,送她入院,接受医疗。现在我立刻帮你联络寄养家庭,同
时入禀法院办理此事,这里不宜久留,你父亲似一枚定时炸弹,随时都会爆发。”
许方宇对乔珊说:“你留在这里,我去法院办理手续。”
许律师走了没多久,方月心叫痛。
品硕喂母亲吃止痛药。
乔珊试探:“医生有更好的止痛剂,我同你去附近医务所找医生好不好?”
方月心摇摇头。
“我送你入院,品硕陪你,你不必怕。”
她忽然清醒了,微微笑:“我不怕,我活该,一切都是我的错,这是我应得的惩罚。”
“不,”乔珊轻轻说,“医生会告诉你,一切出于不幸,你不是罪人,为了女儿,你需振作
起来,马上离开这里。”
她颓然:“我出走过一次,还不是要返来,打回原形,我走投无路。”
乔珊握住她的手:“不,你听我说,有一个关注小组,数十个成员,遭遇与你完全一样,你
并非惟一的不幸人,来,我陪你去医院。”
方月心似有领悟,静静聆听。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有一个声音冷冷响起来。
“你是谁?你凭什么来管我的家事?”
不用回头也知道这是什么人。
差十分钟就可以说服事主到医院去,偏偏这个人在要紧关头出现。
乔珊转来斥责他:“方女士是一个市民,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你怎可禁锢她?”
阜氏一听,大怒,伸过手来,抓住这名多管闲事的看护手臂,把她拉到大门口,硬生生把她推
出门去。
乔珊险些摔跤,也顾不得手臂酸痛,立刻取出手提电话报警,并且不顾危险,大力拍门。
“品硕,品硕,给我开门!”
她听不到纠缠打斗的声音,于是再拨一个电话给许方宇。
短短五分钟时间,警察赶到,按铃,拍门,都没有回应,接着,许律师也奔上来,向警
察简单报告屋内人物身份。
警察决定破门而入。
他们撞开大门,抢进屋内,却又立刻惊疑地站住不动。
屋子里静寂一片,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
警察一步一步走近,终于有人失声叫道:“在这里了。”
在工作室里。
那情景真的诡异。
衣架上挂着一袭袭白纱新娘礼服,可是,白色的裙子下却有点点鲜红血渍,触目惊心。
警察拨开白纱,看到一个男子倒在地下,颈大动脉插着一把利剪,他瞪大双眼,已无生命
迹象。
墙角坐着一个女子,明显受过殴打,面目浮肿,不能动弹。
警察急召救护车。
这时,许方宇说:“屋内还有一个人。”
“谁?”
“是他们的女儿,快找一找!”
警察着急,连同赶到的增援部队满屋翻寻。
初时遍寻不获,急得一头汗,终于有女警说:“找到了。”
许方宇抢进卧室,原来女警蹲在地下,指向床底。
阜品硕匿藏在床底下,身体蜷缩成胚胎一般,头埋在双臂之间。
她没有受伤。
悄悄的一线光
许方宇吁出一口气,坐在地上,发觉背脊已爬满冷汗。
听到这里,蒋佐明也要抹去额角上的汗珠。
她像与人打过架般劳累,没想到听故事也会累坏人。
这不是一个寻常的故事,伦常惨变,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承受。
品硕的声音像微波一般:“母亲被控误杀,由许律师代表辩护。”
“结果如何?”
“自卫杀人,无罪释放,事后她在精神病院住了一年。”
佐明松口气:“康复没有?”
“托赖,不过,至今仍看心理医生,我也是,每周一次,诉说心事。”
佐明握紧品硕双手,这些都被这小女孩熬过来。
广田提着行李出来。
她说:“我们三人之中,品硕最小。”
佐明问:“要走了?”
“我的家即是你们的家,随时来住。”
“去多久?”
甫见面,就要分手,品硕不舍得。
广田答:“起码半年。”
“这一去你就是国际作家了。”佐明由衷地说。
广田涨红了脸:“你也来揶揄我。”
“不要浪费时间。”
“是,”广田说,“我想进修英语,同时学些法文。”
“不,”佐明说,“我是劝你把握时机找到对象。”
广田别转面孔。
有司机来取走了行李。
广田陪女儿吃饭。
佐明对品硕说:“换了另一个律师,恐怕没有这样顺利。”
“这是真的,许律师力证多年来家母饱受虐待,身上新旧伤痕达七十多处,体无完肤,骨折
多次。”
佐明十分欷唏嘘。
“接着,我看到报上启事。”
“那是我刊登的。”
品硕疑惑地问:“救我母女于水火的究竟是什么人?”
佐明答:“此刻我更加糊涂了,你看我们三人并无相似之处。”
“蒋姐,你愿意跟我去探访家母吗?”
佐明点点头,太好了,她想见见这个不幸人。
“她生活还过得去吗?”
“你亲自来看。”
佐明跟她出去。
车子驶往商业区。
佐明问:“你们住这附近?”
“不,请稍候,你会得到答案。”
车子停下来,佐明抬头一看,只见是一间时装店,橱窗内展览着结婚礼服。
电光火石间她明白了。
佐明脸上展露出笑容。
品硕轻轻说:“那位先生通过许律师,作投资,开了这一爿婚纱店,由家母打理。”
佐明见到小小铜牌上写着“光”字,多么巧合:“店名叫光?”
“正是。”
她们也叫他光。
推开玻璃门,她们走进店内。
服务员迎上来说:“方小姐在店后看客人试衣服。”
只见一个少女挽着一件礼服裙脚,喜极而泣:“我就是在找一件这样的礼服。”
佐明看了,也甚向往。
她忍不住拉起其中一件缎裙一角,在身上比一比。
“蒋姐姐有空不如试一试。”
佐明微笑低头。
店员过来,把缎裙自架子取下,往佐明身上披。
那是一件罗伞裙,背心形,没有多余的装饰,可是说不出清纯飘逸。
佐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身边的人,会是罗天山吗?
她接着讪笑,人家好端端为什么要娶一个独眼单腿的人,她一声不响,把礼服还给人家。
“请到贵宾厅来坐。”
那是一间小小会客室,精致的家具灯饰,小小玻璃柜里放着各式钻冠。
有人捧来下午茶,品硕替佐明斟茶。
不久,隔壁贵宾厅门打开,一个极为明艳的女郎一边道谢一边离去,佐明认得那是一个著名
的女演员。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来:“品硕的朋友即是我的朋友。”
佐明转过头去,与那位女士一照脸,不禁呆住。
她长得与阜品硕一个模样,分明就是品硕母亲,四十岁出头,保养极佳,穿一套黑色衣裤,极
短头发。
但是,方月心女士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品硕的叙述中,方月心多年遭到虐打,精神与肉体都受尽折磨,整个人已被彻底摧毁。
她的精神已不健全,躯壳伤痕累累!此刻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