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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陈桢会,我就只能象地球上最普通的心理医生一样,必须从取得他的信任这最基本的第一步开始,然后才谈得上往后一步一步打开他深藏固结的心锁,最后替他沟通疏浚排忧解难直至疗愈。
所以地球上许多疗愈的案例都需要长达数年的时间。
而我在这粒星球上就只剩下不到十二个月了。
而且陈桢会第一次上门应诊就不象那些普通的客户,他跟我之间也不象是普通的客户与心理医生的关系,事实上,完全就不是那种信赖与被信赖、依靠与被依靠的关系。
我们之间的关系毋宁是从朋友开始。
“你认识我么?”他问。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第一次看见我的样子,”他说:“就好象我是你很熟的一个人。”
“就是很熟呵,”我说:“我在电视上见过你两次。”
他摇摇头。
不管他摇不摇头,反正我也不能告诉他在去年那场惊心动魄的故宫盗宝案与监控器风波中,就是我坑了他一把呵!当然,我同时也作为他坚定的同盟军,还跟他并肩作战过的呵!
“我俩聊过天的,”我说。
这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旧身份的暴露虽然不利于我的隐形,但是从心理学的角度,暴露自己一小步,就有可能赢得陈桢会一大步,这个买卖还是划算的。而且,谨慎的陈桢会比之跳脱的卢敏畴,从行为上毕竟也更可控。
我继续暴露我自己。
“那时候我喝醉了,”我说:“心里很难过,你还安慰了我好久。”
“你是……”
748先生,我就是那个很有前途很有心很稀缺的家政员呵。
陈桢会就恍然而笑了。
但是他的关注点比较奇特。
“张阿贞,”他说:“后来那些短信你都删掉了么?”
删是后来删掉了,但我真不保证在这之前那部手机的主人也就是我的雇主有没有看到这些短信。
那个时候我醉了呵……
而且,我还记得我的雇主要用那个手机给陈桢会回个电话。
当然我的雇主性格傲娇脾气高慢,他也不至于有事没事无聊到要偷看我的短信呵……
但是也不排除他一拿起电话那□□裸的短信就出现在屏幕首页呵!
而且我还在短信上□□裸地八卦他呵……
我八卦他半夜去泡女人,半夜同学聚会喝烂醉,明明没什么大事还忽悠白姨元旦工作忙不回家呵……
我还吐槽不想给他拎包而且做他的家政员没有前途伤心失望呵……
难道这才是元旦过后我立刻结束试用期,然后工资立刻翻两番实现四化奔小康的真正原因?!
我真的很想在墙上撞破我的猪头呵……
陈桢会便又安慰我。
“墨琛这个人心高气傲的,”他分析道:“他还有心情去跟你计较这些小事?不要想太多了。”
对哦,肯定就是我想太多了!
“所以你还是不想当家政员,”陈桢会又道:“不过也好,心理医生这个工作看起来更适合你,你还是更喜欢带点儿挑战的工作。”
真是知音呵!
既然酒逢知己千杯少,那我就再趁机告诉他点别的。
“林先生那里可不要提,”我说:“照《合同法》规定,劳动者辞职需要提前三十天通知雇主,我没有做到这一点。”
陈桢会笑了一下。
“你们签合同了么?”他问。
虽然没有签合同,架不住我这个人有良心又有羞耻心怎么办呢?
而且场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到底谁是心理医生谁又是客户,到底谁被谁安慰、谁又安慰谁呢?
还是让我这个有良心又有羞耻心的心理医生对得起客户的帐单罢!
我把话题拉回来。
“现在谈谈你罢,”我说。
陈桢会淡淡一笑,却在笑容的尾巴稍上带了那么一点点的苦涩。
“我没有什么可谈的,”他说。
“那就谈谈你的女朋友?”我说:“你们怎么认识的?现在又出了什么问题?”
他还是坐在那里不吭声。
——这就是传说中的阻抗么?
那还是让我从阻抗较小的外围开始罢。
“748,”我跟他开玩笑:“林先生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外号?叫你去死罢,这得是有多大的仇恨呵,这又没有杀父之仇又没有夺妻之恨的,是你抢了他女朋友么?”
其实就是卢敏畴抢了他女人,他也反应不大是罢。
陈桢会果然也乐意回答这样比较无关痛痒的问题。
“我哪有本事抢他朋友哦,”他颇为无奈道:“从小到大,但凡有个姑娘看起来对我好象还有那么点意思,他就总要上来插一脚,有时候敏畴也来插一脚,还有别的帅哥也会过来凑凑热闹……”
想不到这个来自河外星系的高智商总裁还有这样的悲惨人生。
“然后呢?”
“然后就是我一直也交不到女朋友呵,”他说。
所以现在这个女朋友他就只能跟人家秘密交往,不敢公开?
但……那个人也早就跟他生活在不同世界,根本两不相干了呵?
“这样说你的智商还真给你拉了不少仇恨呢,”我说:“那是个什么样的心情,因为高智商而被大家各种鄙视嫌弃打击瞧不上还附带挖墙脚?”
“习惯了,”他说:“还好罢。”
这是一个高智商外星人的地球生活血泪史。
但是我要怎样切进这部血泪史里去呢?
我沉吟着寻找切入口。
“兰姨昨天还问起你,”陈桢会忽然道。
作者有话要说:
☆、十八
兰姨问起我的原因是因为感觉那天晚上怠慢了我。
所以她现在要着手补救了。
“她一直都挺不好意思的,”陈桢会道:“上次你去玩,她也没有做什么准备,家里亲戚朋友在上海居多,我这边寻常也没什么人来——现在她都准备好了,想请你明天中午去家里吃顿饭,你有空么?”
我当然有空!
就算没有空我关掉门诊或者挪动其他客户的诊疗时间,那也得在今后这短短的十二个月内尽一切可能粘住陈桢会搞定陈桢会的心理问题呵!
我还得搞定兰姨。
既然中国人的熟络度与信任度都是在酒席饭桌上升华的,只要兰姨多请我吃几顿饭……
“上次我也去得仓促,”我说:“这次再去总得给兰姨带点礼物——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呵?”
“用不着那么麻烦,”陈桢会说:“不必客气。”
但明明是兰姨先客气的呵。
我跟陈桢会坚持的结果,是第二天他早点过来陪我一起去买给兰姨的礼物。但是他也未免来得太早了,第二天七点钟都还不到,我刚刚下楼准备散散步的时候就看见他的车停在楼下的车位里。
“兰姨刚蒸了青团让我带过来,”他解释道:“她怕我来迟了你早饭就吃不上了。”
哇,兰姨你这样好客真是让我何以为报呵!
我只有赶紧吃了青团然后赶紧跟陈桢会去采购礼品。
我给兰姨买的礼物是各式毛线纱线,各种编织新书,还有大中小粗细不等的各色毛衣针钩针——有道是千里送鹅毛,礼轻情义重,这些东西看着便宜,可真是奔波了好几个地方才收集到的,毛线毛衣针是在小商品市场挨家搜罗的,编织书可又得跑去大新华书店,而且书店跟市场都得早晨九点钟才开门做市,我们去太早了还等了很大一会好罢?
兰姨收到礼物的时候高兴得都不知说啥好了。
“哎呀这姑娘……来吃饭就吃饭……送什么东西呵还……”她一迭连声道:“来来来坐!下次可不能再这么客套了……”
我在沙发上落座,看着上次还空荡荡只有一盘水果一盘点心的茶几上现在一条龙摆满了高达三数层的食盒,兰姨将那些装着各式干果糖果甜食点心的食盒一层层地拿下来,就立马铺满了整个茶几。
“吃,吃……”
我拿一块酒心巧克力吃了。
兰姨这时候才注意到还有陈桢会这么个人。
“你也吃,”她又招呼他。
陈桢会坐在沙发另一角,伸长手臂也拿了一块酒心巧克力,在那里慢慢地剥糖纸。
“也不要吃多了,”兰姨又说:“呆会儿还要吃饭。”
我于是将拿在手上的第二块巧克力又放回去。
兰姨就开始跟我聊天,其内容无外乎是所有阿姨们见了姑娘都会问的一些事情,工作呵家庭呵人生呵等等之类。但我的工作是一个开黑诊所的心理医生,我的家庭还有一个在逃通缉犯,我的地球人生……这三件事情都架不住聊,我就颇有点儿吃力了。
还好也不喜欢聊天的陈桢会站出来,把我带上楼去玩。
楼上我比较喜欢的是他那间茶室。
与卧室的埃及风格不同,这间茶室是一派隐逸消闲的中国风与自然风的混搭。墙上挂着一张深色漆面牛毛断的古琴,配着松绿色既鲜艳又雅静的整一排七根绦子。茶桌由一个巨大的树根随形造就,桌面人工雕刻的浅凹槽里放着一套粗陶挂釉天然窑变的茶具。茶室外还有一个大露台,东边靠内侧放着几架看起来很专业的天文望远镜,西边是一组深褐色的马来藤藤椅。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阳历五月北方的春也深了,室外阳光洒然,四处鸟语啁啾,我坐在藤椅上晒了一会儿日头,眼前柳絮飘飞,不知道从哪个公园哪里的行道树上飞过来,吹在空中都飘成白茫茫的一片了,混合着近处不知名的花香,让人暖洋洋的浑身乏力。
陈桢会给我斟了一杯茶。
茶很香,那种被暖日头晒着的空气也很香。
我眯着眼睛坐在那里,几几乎不想说话。
陈桢会陪我坐着,也没有开口。
这种感觉就象我们初相遇时在卢敏畴的那辆SUV里,我们都不说话,但是都很随意,很舒服,也象是很熟悉。
但如今毕竟不是在卢敏畴车里的时节了。
现在坐在我身边的这个人是我必须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