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可儿着急问。
“还早,别着急,大家才刚来到,我拿图纸给他们了,现在正看着呢,”他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可儿:“你先梳洗一下吧,吃过早饭后,我们再一起去车间进行排查工作。”
从洗盥间出来,可儿看见桌面上又是两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她一脸郁闷:“我恨方便面。”
杨帆心有戚戚:“我也是。”然后,拿起筷子风卷残云,“恨它,就要消灭它!”
又马不停蹄的忙碌了一整天,可儿带来的资料起到了关键性作用,傍晚时分,终于排查出故障源,在新机器的轰鸣声中,测试项目逐项通过,车间里刹时掌声雷动。
一派喜庆中,杨帆从欢呼的人群中悄悄退开,不知不觉踱出了工厂大门,站在门前高台阶上,他举目远眺,几乎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好好看过这扇大门外的景致了。远方的天际,火色夕阳浓艳欲滴,燃红了大半天空。可儿慢慢走到他身旁,和他并肩而立,望着西天火烧的云霞。
“以前看夕阳,念着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仅仅觉得凄美,”杨帆说,“今天第一次发觉,原来夕阳也可以这么的壮观。”
可儿说:“是不是有一种征战沙场归来,看见残阳似血的感觉?”
“是!”
夕阳金色的余辉中,两人相视微笑。
不远处,周正浩望着这唯美的画面,想起了多年前,如水月色下同样唯美的另一幅画面。一直以来,总觉得自己和可儿之间似乎缺少了点什么,却又想不透到底是什么,现在他终于明白,他们之间没有这种不可言传、只可体会的默契,所以,可儿与杨帆在画中,他是画外多余的那个人,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的眼眸中从来没有过如此璀璨的光辉。
周正浩后悔自己来了这一趟,考虑是不是应该转身无声无息离去。
“正浩——”可儿却看见了他,连奔带跑冲到他面前,一迭声问:“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给我电话……”
看她一脸喜悦的笑容,周正浩心底浮起些许暖意,抬手替她抚平鬓边的碎发,“我昨夜就来了,基地这边不让外人入内,你的电话又打不通。”
“打不通?不可能呀,我没关机。”掏出手机一看,原来手机电池耗尽自动关机了,可儿不好意思的笑:“嘿嘿,太忙了,没注意到,我现在陪你去酒店订房间,好不好?”
“你们公司的事情解决了吗?”周正浩向工厂大门望去,杨帆遥遥冲他挥手打了个招呼后,旋即,身影没入工厂大门。
“暂时没什么大问题了,有杨帆在这儿顶着就行。”可儿自然而然抱住周正浩的手臂摇了摇,“走吧。”
心中的喜悦仿佛水波一样,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拉起可儿的手怜惜问:“工厂宿舍很简陋吧,会不会住不惯?”
可儿随口回答:“哪里还有空余的宿舍,我昨夜在办公室里窝了一宿。”
“哪杨帆呢,怎么不让他腾个宿舍给你?”
“他还不一样窝在办公室里过夜。”
周正浩脚步一滞,可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误会。”
周正浩看她一眼,平静说:“我什么都没想,更没有误会。”
但愿人长久(2)
新机械赶在五月份的黄金旺销季节正式上市,一切如可儿和孟涛所预测的那样,新产品全面取代了旧产品,第一批产品甫一上市,迅速被抢购一空;第二批、第三批产品尚在生产线上的时候,就已经被全部预定;全国各处营销点一片利好消息。
一方面为了品牌造势,另一方面为了给两家公司的后续合作奠定基础,承邺企业和博锐企业在深圳共同举办了一场大型庆功会。
周正浩看着电视屏幕里杨帆和可儿并肩站在主席台上致祝酒词。“我不会做任何男人背后的女人,爱一个人,我就要和他并驾齐驱、并肩而立。”这是可儿曾经说过的话,讽刺的是,她想要为之并肩而立的男人,从来就不是他这个做丈夫的男人。
发小严少平打来电话:“在干嘛呢?”
周正浩漫不经心说:“看电视。”
“不会吧?”严少平怪叫,“你小子怎么娶个老婆就变成了居家好男人,还是你老婆太厉害,让你彻底雌伏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哄笑声,不用多想,周正浩就能猜到是昔日那一帮经常一起花天酒地的狐朋狗友在起哄。
“出来吧,出来吧——”严少平念叨,“天上人间新来一帮很正点的公主,有好事哥们当然不能忘了你,快点来呀,等着你呢,不见不散——”
挂上电话,周正浩又瞄了电视屏幕一眼,可儿和杨帆正举杯相碰,在一片掌声中相对满饮下一杯酒,周正浩牵动一下唇角,勾勒出一个冷冷的笑意,拿起遥控器按下了关闭键。
庆功会一直举行到子夜十二点,作为主人家,可儿当然不能象上一次那样中途溜走,和杨帆一起把所有宾客送走后,才拖着疲惫的步子慢慢踱出宴厅大门。阶梯两侧摆满了鲜花,夜间微凉的空气里飘着一股甜腻的花香,可儿长长吁一口气。
“很累?”杨帆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可儿侧过头,正对上他关切的眼眸,她垂眸淡笑:“应酬是要比工作累一些。”
“嗯。”
两个都不再说话,沉默着站一会儿,泊车服务生把可儿的车送了过来,可儿说:“我回家的路要经过你住的那家酒店,顺路一起走吗?”
杨帆没有推辞,先替可儿拉开车门,扶住车顶让她坐进驾驶座里,然后自己才绕到另一边坐进副驾驶座里,十足的绅士风度。
刚刚启动车子,可儿的手机铃音响起了起来,看一眼来电显示,是妈妈打来的电话,她立即接通了电话。
“可儿,”秦雪莲的声音急促悲切:“你快点来市人民医院。”
“医院?”可儿被吓一跳,急切问:“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医生怎么说?”
“妈妈没事,是湘雨——”秦雪莲叹气:“湘雨这个傻孩子割脉自杀,刚刚被抢救过来,还在昏迷中,你赵叔叔和张阿姨受了这样的打击,像是要垮了一样,还有粒粒,才四岁的孩子……”
可儿倒吸一口凉气:“湘雨,自杀?我马上过来。”扔下手机,她匆忙重新启动车子,手却抖得厉害,几次点火都不成功。
杨帆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按,“让我来开车,给你母亲去个电话吧,问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可儿看着杨帆,他冲她点一点头:“别急,处事不惊,这才是秦可儿。”
他的沉稳感染了可儿,定下心神,她和杨帆换过位置后,给母亲回拔了一个电话,从母亲的述叙中,可儿了解到事情的发生经过:今天下午,湘雨把粒粒送到父母家,说这几天有点事要办,让妈妈帮忙照顾粒粒。张岚看湘雨的脸色很不好看,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湘雨忍不住落下了眼泪,却不肯说出了什么事,只告诉张岚好好照顾粒粒,等她把事情处理完了就过来接粒粒,说完,她便急急忙忙的跑了,叫都叫不住。湘雨走后,张岚和前来串门的秦雪莲越想越不对劲,于是盘问粒粒,粒粒向外婆哭诉今天下午在放学的路上一个阿姨骂妈妈,还对他说爸爸不要他们了,叫他们滚蛋。张岚和秦雪莲听过之后,感觉不妙,急忙去找湘雨,在湘雨夫妻居住的家中,发现她已经昏迷在血泊之中……
可儿不知不觉握紧了掌中的手机,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仿佛恨不得把手机给捏碎。
杨帆看她一眼,担忧的喊:“可儿——”
可儿手一松,手机跌落在脚边,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咬牙缓缓说:“混帐,居然把湘雨伤得这么重,我绝不会放过他们。”
杨帆劝慰:“其中或许有误会,你先别急,等到了医院看看你朋友的情况再说。”
“没有误会,你不明白湘雨这个人,她是个非常非常好的女人,善待身边每一个人,除非绝望到了极点,否则她不会不顾父母孩子,走上这条绝路。”可儿心里很难受,一定要说点什么,才能把心中的那份狂躁强行压制住,她向杨帆讲起了湘雨和林辉的事:湘雨和丈夫林辉的恋情开始于大学时代,林辉出生农村,家境贫困,大学毕业后,由于没有背景,在老家很难有大的发展,于是就到机会相对较多的深圳打工。湘雨家境好,加上她个人条件也很出色,毕业后在家乡的一所重点中学当老师,在当地不乏家世优越,品貌出众的追求者。本来这种情况下,绝大多数大学情侣都会以劳燕分飞作为结局,偏偏湘雨是个重感情的人,为了爱人,毅然放弃家乡的安逸生活和稳定工作,陪着林辉一起到深圳捱苦。
起初,赵永年和张岚强烈反对女儿的这段恋情,不是因为势利,而是不舍得湘雨吃苦,希望唯一的女儿能留在身边过点安稳幸福的生活。但在湘雨的坚持下,他们渐渐的接纳了林辉,并在林辉开创事业时,拿出了全部积蓄支持他,也就是说,林辉做生意的第一笔资金来源于妻子娘家。
创业过程中,湘雨陪着林辉吃了不少苦,尤其是初期,林辉创办的那个小企业只有出帐没有入帐,湘雨怀着身孕风里来雨里去,辛苦工作赚钱养家。林辉是个很聪明的人,又舍得吃苦,很快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粒粒满一周岁时,他的企业已颇具规模,家里的经济条件大为好转,应丈夫的要求,湘雨辞去了工作,专心相夫教子。
因为有湘雨孝顺公婆,照顾丈夫和孩子的饮食起居,把家里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林辉得以完全没有后顾之虑的去闯事业,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钱越挣越多。
可儿冷笑:“果然是男人有钱就变坏,看来这条定律在曾经纯良的林辉身上也没有免俗。”
杨帆突然停下了车子,看着可儿默不作声。
“呃——”可儿醒悟,“我不是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