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听瑶抚平阿呆炸起的羽毛,不容置疑地说道,“阿呆是我家人,纵是有一天我穷困潦倒要饿死,也不会将阿呆卖掉。”
陆天景不解和尴尬。
叶听瑶解释道,“先才阿呆之所以粘你,除了因为你容貌俊朗出尘,散发的气息无害外,更因为你那柄羽扇上坠的绿松玉金贵值钱。我和阿呆相依为命,阿呆一直陪我努力赚钱,所以……”
陆天景听言作揖道歉,“是我唐突了,我以为姑娘的白鹅,与在下养的苍鹰一般,是寻常宠物可随意交换,还请莫姑娘和白鹅原谅。”
全福附在陆天景耳边小声嘀咕。
叶听瑶隐约听见全福说多加金子啥的,脸就落了下来,不愧是京城,哦不,是宫里来的人,面上看着温和儒雅,不似陆天祈那般傲慢冷淡,可骨子里却是一样的卑鄙、霸道、自以为是,他们这种人所谓的加钱,与强取豪夺有甚差别。
叶听瑶挑起眉毛冷冷地看着陆天景,故意问道,“你们宫里的皇亲贵戚都同你一样是谦谦君子?”
陆天景脸色大变,“还请姑娘别误会,在下不是……”
叶听瑶本不想说破陆天景的皇亲贵戚身份,毕竟同这种人扯上关系所带来的麻烦,不是她能控制的。
叶听瑶语气放缓了些,“如今弘德二十年,皇上不可能如此年轻,你是皇子?”
陆天景一时愣怔,好歹他是大周朝最受皇上宠爱的五皇子,可对方怎半点惊讶和害怕也没的,“莫姑娘既然一早就知晓我的身份,怎么还……”
“你想问我怎么还敢与你同乘一条船吗?”叶听瑶一脸鄙夷,“都是两眼睛一张嘴,有甚好怕,况且也没船了,太迟到桃县,我一个姑娘家很不安全的。”
叶听瑶开启了话唠模式,教训一皇子所能带来的爽感,一般人根本体会不到,“既然你从宫里出来微服出行,目的自然是体味民间疾苦,如此你不应该多接触百姓,与百姓同行同食同住么,你一人将船包了算怎么回事,游湖赏景啊?那你还不如包艘画舫,再请些歌舞伎,不是更舒服?”
“讲白了,你们这些天潢贵胄就喜欢做表面功夫,到头来不都是自欺欺人。”
“大胆!”全福翘起兰花指尖声叫道。
叶听瑶翻个白眼不以为惧,外头撑船的船夫被全福的尖嗓门吓一跳,差点将撑杆都丢水里。
全福声音放低了些,“大胆刁民,竟敢对皇子无礼。”全福对叶听瑶印象虽好,但也不能容忍叶听瑶随意侮辱皇室,侮辱他那天上有地上无的好主子。
陆天景从说教中回过神,阻止了全福,“莫姑娘说的句句在理,我十分惭愧。”
陆天景又道,“莫姑娘猜的不错,我确实是来自宫里,是肃宗帝的第……”
“好好,”叶听瑶疾声阻止陆天景继续说下去,“你不用告诉我你排行老几,因为我不想知道。虽然你微服体验民间这事做的不够好,但你和全福都是我的恩人,我无甚能报答,唯能做些吃食,若你们不嫌弃,一路上只要有需要都可以由我下厨,待到了杭州郡咱们就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从此两不相见,你放心,我嘴巴非常牢的。”
陆天景摇摇头,“姑娘话说的太过无情,我是想同姑娘交个朋友。”陆天景轻轻摇晃羽扇,端的一副神仙容貌,俊朗无双令人无法拒绝。
叶听瑶不想和皇家人做朋友,皇室里勾心斗角不说,一个不小心连命都赔了,她要的人生简单,惩戒了府内曹氏等恶人,救出哥哥后,就去坊间过衣食无忧的寻常日子。
打定主意,为免与化名李景的皇家美男继续纠缠,叶听瑶颌首道,“看在你如此有诚意的份上,我勉强答应,待你微服出行结束回京,我会带了书签去寻你。”
陆天景微微一笑都能散发出仙气,“莫姑娘肯否告知家在京城何处,以及真实姓名,在下回京后也好寻姑娘。”
“还没到京城,该住哪里我自己也不知道,至于名字,不过是个称呼,真亦假时假亦真,现在莫瑶就是我的真实姓名。”叶听瑶马虎眼打的很顺溜。
话说的是玄而又玄,可仔细琢磨有万千道理,陆天景对叶听瑶真真是刮目相看,姑娘聪明厨艺好,胆子也大,长的……暂时没见着,如此就足够令陆天景感慨高手在民间了。
叶听瑶避开陆天景灼灼的目光,望向乌篷船外的湖光山色。
乌篷船到桃县时正好申时中刻,三人下了船便先去寻客栈……
第057章 思念如蚁
三人漫步在桃县的主街。
被教训了一顿,陆天景对叶听瑶愈发客气温柔,主动命全福帮叶听瑶拎褡裢,叶听瑶本想拒绝,可拎了一路确实很沉,遂挑一个不甚值钱的褡裢交给全福。
远远看见一处外观精致的客栈,陆天景同叶听瑶说道,“与姑娘相识、相交一路同行是缘分,我知晓姑娘生活不易,赚钱艰难,故愿意承担姑娘这一路到杭州郡,包括入京商船的所有费用,还请姑娘不要拒绝。”
叶听瑶眨巴眨巴眼睛,这样的大好事她可舍不得拒绝,十几两银子于她而言要辛辛苦苦做几千份糕点,而对于皇家人,只是九牛一毛。
叶听瑶双手抱拳,“公子如此诚恳,小女再拒绝、再辜负公子美意,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陆天景微微颌首,精致的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意。
到了客栈,店小二瞧见一身锦衣华服的陆天景,笑的见牙不见眼,可再看到叶听瑶就满眼为难了,蒙着脸,身上的粗布服还不如华服公子身边仆僮来得体面,不知是华服公子哪里捡来的叫花子。
“公子,住店呢,可是上等天字号房?”店小二弯腰朝陆天景笑道。
叶听瑶双眸亮晶晶,先才陆天景说要承担她一路上开销,所以她也能住上天字号房了?
陆天景执扇轻轻敲打掌心,垂首略沉思片刻,半晌后抬起头,“之前乌篷船上姑娘一席话,我是醍醐灌顶,一路锦衣玉食确实不能体会到真正疾苦,本想去住大通铺的,可顾及莫姑娘住大通铺多有不便,所以……”
不愧是多年主仆,心有灵犀,全福立马朝店小二说道,“来三间地字号房,恩,下等的就好。”
店小二嘴角一抽,抹布甩到肩上,也不似先才那般客气,“下等的?那不用上楼了,左拐,大通铺左边三间空着,自个儿过去吧,有小厮在那候门。”
叶听瑶脸黑,不是她瞧不起皇家哥儿,可没吃过苦的人就容易将苦想的简单了,下等地字号?比她昨晚在连州城住的还差。
到了下等地字号房,叶听瑶环视一周,不过是床铺、桌子、椅子脏点儿,墙角、窗户棂上结了几张蜘蛛网,叶听瑶是不以为意的,将包裹收起,钱袋子随身藏好,带了阿呆出屋子等陆天景二人。
果然不出她所料,陆天景脸上的激动兴奋丁点不剩,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犹豫,甚至后悔。
叶听瑶隐约听见全福小声询问他主子,是否要换一间天字号房,可公子哥艰难地摇摇头。叶听瑶遮在面纱下的嘴都笑的合不拢了,敢换?换了还是男人么。
晚饭三人亦是在客栈解决,叶听瑶爽快地兑现她用美食报答陆天景的承诺,她也不想陆天景太过为难和勉强自己,终归是堂堂皇子,能有这番觉悟已是相当不易,将来真当了皇上,想来也会爱民如子。
全福负责付菜钱,叶听瑶向店小二借了客栈厨房,亲自动手炒几道好菜。
桃县小客栈里饭菜香满屋,面对叶听瑶煮的美食,陆天景胃口大开大快朵熙,而在距离叶听瑶越来越近的京城,尊贵的穆亲王府世子陆天祈,却是衣带渐宽……
“拿下去!做的什么东西,太难吃了。”
陆天祈气的牙疼,他白日在外忙了一整日,为饱腹只能吃难以下咽的公衙餐,晚上回府,他特意交代厨房做一道松鼠鳜鱼,那厨娘竟然同他说没听过甚松鼠鳜鱼,还问能不能将鳜鱼红烧了!他堂堂穆亲王府怎会请一个如此没水平没见识的厨娘?!
他好不容易同厨娘描述清楚什么叫松鼠鳜鱼,结果呢!鳜鱼被切成刺头,外层炸得跟硬钉似的,内里却还能看见血丝。
陆天祈真真想将厨娘撵走,换一个好厨子回来。
可换谁回府呢……
陆天祈怔怔地看着挂在墙上的山水画,群山绵延,八曲河绕,风景竟然同被火烧去的篱庄村有几分相似……
“主子,多少吃点吧。”陈风为难地说道,食案上饭菜几乎一口未动,主子脸色比之原先受伤在篱庄村静养时还要差。
“你吃得下。”陆天祈没好气地瞪了陈风一眼。
陈风垂首不敢说话,回京后食材是比原先在篱庄村要丰富许多,可味道远不如莫瑶姑娘做的,主子在篱庄村一住就是两月,嘴巴和胃都让莫瑶姑娘给惯坏了。
“南郊那莫叔一家怎样了。”陆天祈进京那日同莫家人告别后,就未再去探望过。
陈风躬身道,“主子放心,莫家人很好而且很勤快,刚接手庄子,便将庄子打理的井井有条,莫叔还挑了几块最肥沃的黑土地种果蔬,说是专门供穆亲王府吃食。”
陆天祈颌首,“莫叔有心了。对了,连州郡有消息吗?”
他留了两名侍卫在篱庄村附近寻莫瑶,虽知希望不大,可也不能撒手不管。
陈风无奈地摇头,他知晓主子嘴上虽不说,可心里不好受。他不知道主子是只怀念莫瑶姑娘的厨艺,还是在乎着莫瑶姑娘这人,或许连主子自己都不知晓答案。
书房一片静谧,陆天祈攥紧的拳头忽然敲在桌案上,“陈风,你令暗卫彻查连州郡,我不信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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