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一片静谧,陆天祈攥紧的拳头忽然敲在桌案上,“陈风,你令暗卫彻查连州郡,我不信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失踪了。”
陈风脸色惊变,“主子,暗卫已悉数回京,动用暗卫寻莫姑娘,恐怕,恐怕不妥吧。”
陆天祈双眸森冷一片,骇的陈风猛地跪下,他哪里有胆质疑主子的命令,“是,小的立即吩咐暗卫前往连州郡寻莫瑶姑娘。”
看到陈风退下,陆天祈微微仰首叹了口气,现在派出暗卫是不是太迟了些?
陆天祈也觉得自己是疯了,他竟然将悉心培养的暗卫派去寻一个只会煮菜做饭、愚蠢不堪的山村俗妇?而且之前他自己还说过,莫瑶非犯人,要尊重莫瑶的决定,不能让暗卫布天罗地网搜寻……
现在呢,陆天祈捂紧心脏,思念犹如蚁虫,不断啃噬他强大如提防的心脏,千疮百孔,不知何日崩塌。
陆天祈靠回矮榻上阖眼歇息,外廊传来通报,接着是屋门被推开的嘎吱声。
“祈儿,”一眉眼清丽大气,衫裙精致而不张扬奢华的妇人款款走进屋子,看到眉心紧锁的陆天祈,很是心疼。
妇人缓缓在陆天祈身边坐下,抬手轻柔地理了理陆天祈如墨染的发鬓……
第058章 圆缺
陆天祈收敛了情绪,直起身子,“母亲怎过来了,可曾用过晚饭。”
妇人便是陆天祈的生母,是已故穆亲王的正妻穆亲王妃顾氏。
顾氏嗔怪道,“你自从回府后就没好好吃顿饭,瞧你都瘦成了什么样,若还知道心疼你娘,就该让你娘我省点心。”
陆天祈面露愧色,他知晓自己失踪一事,皇上故意瞒着他母亲,他很感激皇上的用心良苦,纵是如此,两个月的杳无音信,仍令母亲因为挂念而生生憔悴了许多。
陆天祈扶着顾氏,“孩儿不孝,让母亲操心了。”
“罢了,祈儿,先才我听彩鸳说,你一回府就去了厨房,要厨娘做甚松鼠鳜鱼。”顾氏执帕子掩唇轻笑道,“这道菜名很有趣,为娘活了半辈子都没听过,可是连州城新创的菜品?”
陆天祈目光微闪,“确实是孩儿在连州郡尝到的,十分美味,若有机会,孩儿希望能让母亲也尝尝。”
“娘知道你孝顺,”顾氏欣慰地颌首道,“若祈儿真喜欢那道菜,京中又无人能做,就派人到连州郡将那厨子接了来,咱们府里重金请了他。”
陆天祈想起莫瑶每次煮完饭菜后疲劳却又得意洋洋的模样,唇边带了淡淡的笑意,“母亲放心,孩儿先才已经安排人去连州城寻她了。”
“如此就好,只是那厨子未到,你也不能不吃饭。”顾氏吩咐婢子将食盒打开,“我亲自去厨房熬了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翡翠鸡茸粥,既然没胃口,就吃点儿粥吧。”
陆天祈一惊,“天气渐热,厨房柴禾火旺,娘年纪大了且身子本来就不好,以后万万不可再去厨房。”
顾氏从食盒端出粥,“好,只要你乖乖用饭,娘就不去了。”
陆天祈无奈接过翡翠粥,虽然胃口不佳,可是顾氏亲手熬的,只得一口一口吃下去。
顾氏见陆天祈用完一碗粥,也放下心来,叮嘱了陆天祈早些歇息。
陆天祈扶了顾氏出书房,走到廊下时,顾氏停下脚步,“祈儿,长公主昨儿来我们府里,送了几支上好的百年高丽老参,长公主让我们娘儿两得空了,去她府上走走,她那宝贝女儿汝平郡主,常念叨了你,好歹你是她表哥。”
陆天祈望着廊檐上随风垂散的枣红色宫灯穗子微微出神,根本未留心顾氏究竟同他说了什么。
顾氏见陆天祈不搭话,不肯死心,又笑道,“前儿在尚书府的宴席上,我看见了国子监祭酒的孙女,无愧于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除了容色过人,琴棋书画也样样精通,还是个极孝顺的。书香门第出来的就是不一样,谈吐温柔,形容举止落落大方,我想……”
‘嘎嘎嘎……’
忽然一只大白鹅从庭院的灌木丛中钻出来,边嘎嘎叫着边朝他们迎面走来,那昂首挺胸趾高气扬的模样,与陆天祈还真真有几分相似。
顾氏想说的话被大白鹅打断了,陆天祈回京那日,顾氏就听说陆天祈带了只鹅回来,还养在书房外的庭院里,当时她一笑了之,根本未当回事,这会瞧见活物,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她那般优秀俊朗的孩儿,竟然养一只呆头鹅做宠物。
陆天祈被鹅叫声唤回神,饶是他对顾氏话里的深意再不敏感,此刻也蹙紧了眉心。他对顾氏提的事很反感,拒绝道,“孩儿如今公事繁重,无暇分心,母亲,时候不早,您早些歇息,孩儿还有事同幕僚商议,彩鸳,送夫人回房。”
大白鹅从陆天祈和顾氏身边走过,连脖子都懒得歪一下。
顾氏精致的面容上带了一丝愠怒、无奈,终归浅浅叹息一声,扶着彩鸳的手走出庭院。
走到月洞门处,顾氏忍不住叹怨,“这孩子,是要急死我才甘心吗,转年就二十了,宫里的封号都要下来了,可府里却连个掌家的夫人都没有,哎,我是老了,管不动了。”
“夫人还年轻着呢,那国子监祭酒府上的周小姐,虽说号称京城第一美人,可奴婢瞧着还不如夫人年轻漂亮。”彩鸳瞪了眼睛认真地说道。
“瞧我把你宠的,都学会睁眼说瞎话了。”顾氏瞥了彩鸳一眼,却也忍不住笑起,半晌后说道,“我也不愿逼他,可他每每出府公办,一去就是一两月的,我一人在府里孤寂……自希望膝下孙儿绕欢。”
“夫人放心,世子爷从小就孝顺,一定能理解夫人苦心的。”
彩鸳扶着顾氏走在轻晃的宫灯下,长廊上是宫灯投射的昏黄光圈,或圆或缺……
桃县客栈里。
叶听瑶捻了捻灯芯,让房间更亮一些,吃过晚饭她随陆天景和全福到客栈外散了一圈,回客栈后便各自回屋,想到陆天景内心视死如归,面上却强装云淡风轻的样子,叶听瑶就忍不住捂嘴巴趴桌子上嗤嗤嗤笑不停。
终于笑够,叶听瑶摘下面纱,洗漱更衣后看着铜镜里白皙精致的脸蛋,叶听瑶满意地点点头,轮容貌她也不会比美男差很多嘛。
叶听瑶开心地拍拍脸颊,心满意足地抱着阿呆钻进被褥里。
她这一觉睡的踏实,伴着晨曦醒来是神清气爽。收拾好东西,叶听瑶跑到厨房准备早饭,恰巧碰到掌柜娘子,还顺便教了掌柜娘子几道晨间吃食。
叶听瑶刚将玉米饼子煎好端出,就看见陆天景无神地坐在椅子上,啧啧,原来谪仙也会有黑眼圈。
叶听瑶好心情的替陆天景舀了碗粥,“全福呢,怎么没见着他。”
陆天景声音沙哑,“吃过早饭我们就要赶路,全福去安排了。”
用过早饭,全福去结账,掌柜娘子看在叶听瑶教她做早饭的份上,还免了叶听瑶的住店钱。
三人一鹅摇摇摆摆地走出客栈,叶听瑶掰手指算时间,乘马车,中间不出甚状况,大约两日能到杭州郡。
听到车轱辘的声音,叶听瑶抬起头,登时惊讶的嘴都合不拢……眼前那走一步停三秒的老牛车是什么意思?
第059章 赏心
桃县的曦光带了淡淡的粉色,散在屋头房檐和黄土平路上颇为清新,空气里诱人的光晕被老牛的‘哞哞’声震起一圈圈晃眼波纹,撞击在叶听瑶耳膜里有揪心的魔力……
叶听瑶瞪着老牛,差点气背过去,坐牛车,亏李景想得出来,还是老牛拉的破车,一个月都别想到杭州了。叶听瑶看向陆天景,不敢置信地问道,“公子,你确定坐那上路?”
陆天景伸了脖子往前方张望,点点头,“姑娘放心,车厢很宽的。”
叶听瑶双目含泪,那老牛拉的车斗子是挺宽的,尤其车斗子上的大洞,估摸着她坐上去后整个屁股都能嵌在宽敞的大洞里。
叶听瑶咬咬牙,决定与他二人缘尽于此,分道扬镳,从此各走各的路。
叶听瑶刚伸出手拍了拍陆天景肩膀,还没开口说话,就瞧见全福离弦箭似的蹦了出去,蹿到牛车后,拉住一名车夫,让车夫麻利点儿。
一辆由两匹马拉的四轮乌尖顶宽厢马车绕过牛车,行至叶听瑶和陆天景跟前,全福朝陆天景躬了躬身,“主子,桃县的租赁行只剩这辆马车了。”
陆天景颌首道,“我骑马亦可,只要莫姑娘不嫌弃。”说罢陆天景想起了什么,看向叶听瑶,“对了,不知先才莫姑娘拍我有何事。”
叶听瑶眼睛放光,摆摆手,“没事没事,我不过是想问问马车啥时候到。”
告别了客栈掌柜娘子,全福同马车夫坐到车板子上,叶听瑶抱着阿呆爬上马车,刚坐定,就听见车厢外传来敲车厢壁的声音,叶听瑶撩开格窗上帷幔,看见陆天景谪仙般立在微微风中。
陆天景指了指身后马匹,开口道,“那马是食精料的,脚力还不如拉车的马匹,怕是行不远,不知莫姑娘是否介意与我同坐一车厢。”
叶听瑶就是个一分钱没花蹭车的,怎可能介意。
叶听瑶瞟了陆天景后方的马匹一眼,古代的车马租赁行也是黑心,为了租出好价钱,用于租客的马匹皆喂精料,看着膘肥马壮,一副千里马模样,可内里都是虚的,跑不了几公里就会喘的厉害使不上劲。反而用于拉车的马匹,会混草料喂养,瘦弱不中看但耐力强。外行人容易着道,识马人一眼能辨出好劣。
叶听瑶点点头,让陆天景上马车。
自从点破美男是皇子后,叶听瑶便不打算与陆天景有更深的接触,一路上叶听瑶都抱着阿呆在装睡。
而马车是比船舱更为私人的空间,与一姑娘同乘马车,陆天景也颇为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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