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你动手吧。”
他举剑向惠帝,却砍不下去,他冷冷地看了惠帝一眼,最终放下剑,等了这么久,他却还是下不了手。碧落心中一滞,手再也下去不了半分。
看着他离开,惠帝颓败地倒在椅子上。这么多年,争来的江山,却换不来心中的一点畅怀。
远远似乎有歌声传来,那样的激烈,一如当年恣意的少年时光。他恍惚着起身,朝着长门殿走去。被宛如收买了的老太监笑着,引着帝王,一路前行。
“孤雅……”果然是她,梦了几回的人。她还是那样抗拒,还是那么多的泪,还是柔弱得如同婴儿。他怜惜地看着她,为什么啊总是让她如此难受?
长门殿外,碧落最后看了看这个原本属于他的长安皇城。他还有什么好牵挂的,小锦应该还在城外等他吧。小锦,想起她,他的心跳得那样的快。他转身离开,却不知道,仅仅一门之隔,他错过了一生……
殿内,是浓郁的檀香味道。
小锦把头别向一边,心中淡淡地浮起碧落的脸。对不起……碧落,对不起……
她耳边还回荡着宛如咬牙切齿的声音,她说你是不是很想杀了他,你知道不知道,当年我也很想杀了他。这个下旨处死我哦全家的男人曾经那样地占有了我,我觉得浑身都恶心。但是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他,我要你尝尝一样的滋味。不知道,碧落还会不会要你,不知道……你好有没有勇气去城外见他?
是的,她恨了,她第一次如此恨一个人,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小锦是感觉心中有一团火,要把这所有的肮脏燃烧干净。
“孤雅,孤雅。”惠帝的声音此起彼伏,他轻轻地解开小锦的衣衫。他的吻落在她的脖子上,胡子扎得她猛地颤栗了一下。
如果给她一把刀,她一定会杀了他再杀了自己。惠帝温柔地褪去她的衣衫,而小锦却感觉这种温柔如同一场陵迟。她空洞地看着长门殿前的九凤朝龙图,那是皇族最尊贵的图腾,此刻却如同狰狞的兽,要将她吞噬。
惠帝俯下身来,小锦咬了唇,感觉连身体都不是自己的。她不要有感觉,一切都和她无关,一切都会过去,碧落……
“本公主叫你们开门,你们再不开,我就杀了你们。”
殿外一个清亮的嗓音响起,小锦黯淡的眼神似乎明亮起来。是她,南宫月。
“父皇……好大的胆子,你们居然敢对皇上下药,企图迷惑圣上。”南宫月命人扶起惠帝,却听见惠帝“孤雅,孤雅”地喊着,那样深情,那样绝望。
“孤雅,你别留下朕,当年……对不起……”他喊着,神情恍惚,他赤裸苍老的身体,在暮秋的寒风中透着红。他凄楚地笑着,逐渐,年笑容凝固,他捂着胸口单膝跪了下来。
他努力地伸出手,还想再迈出一步,可是却不能了。小锦轻轻地叹了口气,谁在醍醐香中加了九华散?她之前就发现惠帝有心肌梗塞的症状,中了这种祸乱心神的毒,很容易病发身亡。究竟是谁要置他于死地,宛如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女子,如何能有这样的能力?只有他了,除了他,还能有谁?
“你居然是女子?”南宫月惊叫道,小锦苦笑,她此刻衣服被撕去了大半,再不能隐藏自己的女儿身了。
“你快走吧,谨风在宫外等你,三哥哥已经下令拿你了。”
“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陪父皇,你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小锦一咬牙,就要往外冲。
“等下。”
“把衣服披上再走。绕过太掖池,自然有人接应。”
“多谢公主。”
小锦知道这一去,或许就是永别,可是她还是没有回头,没有停留。在她迈出长门殿的时候,她的身后突然燃起了熊熊烈火。一个女子还在凄绝的唱着《长安乱》,不停不休。火光冲得天都红 ,宫里四处都是尖叫声,他们喊着,忙着救火。
小锦无暇顾及其他,她知道自己再不逃,恐怕真的要死在这个修罗场。幸好大家都去忙救火,并没有人注意她,她还能逃……
“凰儿……”
突然有人喊她名字,让她大吃一惊。莫非?她被发现了?一道黑影闪过,小锦吓得差点叫出声,一只手及时地捂住了他。
“别怕,是我,谨风。”
小锦慢慢放松下来,是那个傻瓜,他真的来救自己了。他真笨,他不怕危险吗?
“跟我来。”
谨风侧身抱起了她,飞身跃过墙头,稳稳地落在宫墙外的一匹马上。
“在那边,追!皇上有令,杀无赦!”
皇上的命令?是谁在挟天子以令诸侯?小锦冷笑,谨风把她护在身前,马跑得很快,只听得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
“别怕,我在。”谨风的声音依旧清亮,但却异常的稳实。小锦心头一动,这个孩子还是长大了,不再懵懂无知。
“来人,放箭!”
小锦不自禁的颤抖了一下,似乎又回到了三岁那年,一个大哥哥也是这样举着手说,放箭。
“靠紧我,坐稳。”谨风将小锦护得更紧,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肚子,马吃痛飞奔起来。
身后,是弓箭暗藏。周围,草木皆兵。不用回头,小锦也能觉察出,那个百发百中的少年,已经拉弓紧弦。箭在身后,不得不发,可是此刻她的心中却出奇得平静,平静得仿佛等在他面前的不是死亡,而是回家。
“小锦,你想去哪里?”谨风怕小锦害怕,将唇贴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南诏国。”
“那是什么地方?”
“都说你是个傻子了,连南诏国都不知道。那里有个地方,叫大理。大理的国民很淳朴,护国路太白楼的三道茶最出名、蝴蝶泉边的周城村蜡染布只需要几枚铜板,那里没有战争,只有成群的牛羊,夜晚会有人唱好听的歌谣……”
那是她和碧落的梦,对不起了,碧落,她或许……再也不能陪他去完成这个梦想了。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那个地方吗?”谨风的声音似乎很疲倦,不知道是否是夜太深,所以让人想睡。
今晚的夜,真的连月光也看不见呢。小锦低头,眼泪一颗颗地落下,真不争气,又哭了。幸好夜太黑,别人看不见她的泪。
“小锦,你在哭吗?”
“臭呆子,你看见我哭了吗?”
“你在哭我知道的饿。别哭……男孩流血不流泪,哥哥小时候就这样教我了。其实哥哥是个好人,他喜欢你的,我知道。”
“你胡说什么,你们都是好人,就我是坏人,最坏的……”小锦的话哽咽得说不出口。
“我没乱说,你还在哭吗?哪里有男孩子这样哭的?这世界总有好人的,你不是坏人,你是太善良了,你总说我笨,其实,你才最笨。”
小锦不说话,她把头埋进谨风的怀里,哭得厉害。
“小锦,如果你是女孩子多好,你是女孩子我就娶你,下辈子我……”
“……”
“小锦,你别哭。你不是坏人,没有人告诉你吗,其实你才是那个最好最好的……小锦,我累了,我睡一会儿,等天亮了叫醒我。”
谨风身子沉了下来,他温热的血,将她的衣服濡湿。她的手紧紧地拽住马的棕毛,耳边是呼啸而过的箭声。鲜血洒了一路,她再也没有感觉到他的呼吸……她的脸上一阵冰凉,原来是下雪了。
冬季的第一场雪,不大,却很冷。然而这个男子的身体却更加的冰冷,那个生如夏花的阳光少年,那个永远不知道世间险恶的孩子,却在这个冬季离开。他才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那个,唯一的一个……却永远不在了。她还来不及告诉他自己是女子,既然是自己早料到的结局,为什么承担后果的却是他?
夜不知道还有多长,在黑夜尽头,似乎有人迎风而立。碧落站在黎明深处,地上是层层的松叶,在第一丝曙光中,泛出一点青色。小锦努力微笑,她等到了,她终于活着见到了碧落。碧落看着她,眼中全是担忧,他上前一步,飞身而起,猛地抱住了小锦。他们就这样在漫天的飞雪中拥抱,仿佛抱住的是今生的缘分。
终曲·归途
她还在。
谁可以告诉他,那一刻自己有多放松。她还在,还活着。她在冰雪中,和他拥抱。她的发是暖的,身体也是热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谨风他……”
“我知道,苗疆的传说你听过吗?人死了,都会变成星星。谨风他还在,他在天上看着你。”他小声安慰。
“是吗?哪一颗星星?”小锦抬头,脸上是未干的泪。
“最亮的那一颗。”他们的目光落在远处,最暗的地方,有一颗星星,亮如珍珠,纯若琉璃。小锦咬着唇微笑,她知道,那颗,叫启明星。
“我们回南诏好吗?”
“好。”
碧落哄着她,如同哄着一个孩子。在他转身的片刻,他眼中瞬间化为修罗般的冷冽。他们身后,全部都是弓箭手,每走一步,恐怕都是万箭穿心。
“新帝有令,带锦凰回宫。”
小锦缩回了碧落身后,碧落毫不犹豫地护住了她。
“不可能,有我在,你们休想。”
“放箭!”
万箭齐发,连初升的太阳都隐藏在箭云之下。举目不见日,只见那黑如墨的箭羽。碧落冷冷一笑,他飞身而起,他们难道不知道吗?望月楼的祭司有万夫莫开之勇。
碧落的白衣如莲花般在空中盛开,广袖如云,出招如水。那些箭就在他白色的衣袂下垂了身子,他猛地抓了箭,空手掷出,对方马上之人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
“走!”碧落抓起小锦,如雾般掠过。他的轻功很好,速度快得让人难以琢磨。
“追!”之前被他震住的侍卫,许久才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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