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扒子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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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扒子街- 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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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开轩咽了一口唾沫,喉结骨碌了一下:“看清车牌号没有?”
  她又摇摇头。心里想着,下回要再遇上这么档子事,非记住他的车牌不可。有了车牌号,他就甭想逃掉。
  罗开轩见问不出有用的线索,只好告辞,去电视台办理公告。
  牛全发自从播放了“环卫工人应该受到尊重”的电视新闻,引起了各方面的广泛注意,尤其是邬书记、靳尚德的重视,更使他倍受鼓舞。
  广场拍照丢猴,他有说不清的苦涩,难受了两天,忐忑不安了两天,几乎都不敢面对邬林。这一回他又扬眉吐气,露了脸。邬林大大地表扬了他,说他这条新闻抓得好,抓得准。加强精神文明建设,就是要报道这样的典型事件,弘扬正气,谴责不良倾向,导向正确舆论,提高人的素质。邬林仿佛忘了那丢猴的事,对他一如从前那般亲切、信任了。他既感动,又兴奋,好像中了大奖似的。电视台也因此忙碌起来,他的工作量也增加了好几倍,原来基本上一周播放同一内容的新闻,现在每天都有新的内容,都得现采访现制作。他一次就买了五箱方便面供大家加班吃。他正在考虑如何把邬林亲临病房探视受伤环卫工人的新闻编排得有声有色,让县委领导关心群众疾苦的形象鲜明突出,印象深刻。不想罗开轩满头冒热汗地闯了进来,那个大盖帽不是戴在头上,而是拿在手里当扇子扇风了。
  “牛台长,你的意见我考虑了,决定采纳,听你的,登公告!”
  牛全发不经意地瞥他一眼,心里冷笑:昨天找你求你,你爱理不搭,一副水泼不进的神气,连坐都没让一下。今天怎么又自个儿跑来了,八成是书记发了话,局长下了命令,你不敢怠慢,这么屁颠屁颠的。他仿佛全然忘记了昨天的事,继续整理手边的材料,似乎忙得不行,无暇顾及别的。
  罗开轩呆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又叫起来:“牛台长,我是特意来跟你商量登公告的。”
  “呵!罗队长来了,今天有空?”牛全发慢慢抬起眼皮,客套一句。
  “牛台长,我决定登公告。”
  “什么公告?”
  “你昨天还说来着,怎么忘了?”
  “就是请求群众帮助协查肇事人?”
  “对。”
  “提醒知情人给你们提供线索?”
  “对对。”
  “你不是说这是无事找事,不肯登吗?”
  罗开轩尴尬地笑道:“我不是不肯登,我是说要局长批准。”
  “局长批准了?”
  “那还用说,局长不发话,我敢来找你?”他急忙从警服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拟好的公告稿,恭敬地送到牛全发眼前。
  牛全发连看也不看,一口回绝:“不行,今天登不了。”
  罗开轩碰了一个硬钉子,但不敢有所表示,心想:这老鬼是不是生昨天的气,今天翘尾巴,要拿一把。他涎着脸赔笑道:“我照价付款,不少你一分钱。”
  “你给多少钱也不行。”牛全发扭紧了牛筋,没有了商量的余地。
  罗开轩这下可急了。这公告是局长亲自指示务必要在今晚的“博川新闻”播映出来,同时还限定他们必须在三天内找到肇事汽车和司机,哪能容得拖延不登,哪里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见好说说不动牛全发,笑脸也扭不转他的筋,便沉下脸,来硬的威胁吓唬了。
  “老牛,这公告可是我们局长指定叫发的,局长可是奉了县委邬书记的指示,耽误了,我们可是担当不起!”
  “那是你罗队长的责任,没有我们电视台的什么事。”牛全发轻快地说。心想,你拿局长、书记吓唬哪个,别把我老牛看得太好欺负了。“昨天我专门留出时间请你罗队长登公告,你不登,说破大天都不登。今天时间排得满满的,你又要登了,这不是故意凑热闹,怎么插得进去!难道你要我把邬书记关怀环卫工人的新闻砍下一块来登你的公告?”他眼睛转了一下,给罗开轩出了个主意:“这样吧,罗队长,你面子大,你去跟邬书记商量,把他的新闻压得简短一些,挤出一点时间播放你们的公告。只要邬书记同意,打电话通知我就行。”
  罗开轩这回没辙了,傻了眼,头上的汗珠又大颗大颗地冒出来。他怎么敢把邬书记的镜头掐去一些让他发公告,就是借一个胆子给他,他也不敢开口去说。可这公告又非发不可。真叫他夹在中间受难!他坐在沙发上傻呆了好一会儿,似乎悟出了一点什么,县官不如现管。与其去找邬林,造成不好的印象,再挨局长的一顿好克,不如好好哀求牛全发,这比去找邬森可容易多了。自己矮他三分,装一回孙子又何妨哩!主意打定,他忽然笑逐颜开,掏出红塔山香烟,恭恭敬敬地递上一支。牛全发接了烟,拿在手里左看右看,仿佛要从烟上发现什么似的。
第四章孽障路窄(16)
  “到底是队长,什么时候拿出的烟都是红塔山!”
  “嘿嘿,牛台长……”他搭讪着,不敢乱说什么,怕惹恼了这座尊神。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你抽什么烟?”
  “我呀,一块钱一包的‘博川’,大路货。”
  “牛台长是不是逗我玩儿?”
  “逗你玩?”牛全发从衬衣口袋抽出半盒“博川”啪地扔在桌上,“骗你?”
  “牛台长也忒节省了,留着那么些钱干吗?”
  牛全发苦笑一下,心说,我这个小小的县电视台,又没有多少广告业务,除了拿几个死工资,还有什么?清水衙门啊!“老弟,别看我们电视台说起来好听,其实什么也没有,哪比得上你们交警队。这烟大概是司机进贡的吧?”
  罗开轩又嘿嘿笑了两声,既未肯定,也不否认。他现在只能顺着他的竿子往上爬:“牛台长,你要不见外,赶明儿我给你拿两条来。”
  牛全发急忙又摇头又摆手:“你做好事,千万别折腾我。我是抽‘博川’的命,这‘红塔山’生来是你们抽的。”说着他把手里的烟抛给了罗开轩,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博川”。罗开轩急忙按燃了打火机,但没马上给他点着。
  “怎么,一支好的也不抽?”
  “不抽。我怕抽刁了嘴,以后不好收场。”
  “牛台长,你真是老革命,我们青年人的楷模,我算服了你了。”他一边说着奉承话,一边给他点烟,“牛台长,如今像你这样严格要求自己的人不多了,一辈子兢兢业业干工作,只讲奉献,不图索取,了不起,了不起。”
  “罗队长,你别给我灌米汤,我没有那么高尚,你别说得我要钻地缝里躲起来。”
  “牛台长,你就是这样的,我一点儿不夸张。在博川城,哪个不晓得你牛台长的大名,哪个不夸你的人品过得硬……”
  “好了好了,我最怕听这些,你饶了我吧。我还得制作新闻,晚上要播放。”
  他下了逐客令。罗开轩也知道自己该走了,便将那张公告稿纸轻轻放在办公桌上,小心谨慎地说:“牛台长,这就全仗你了。你看看有没有错字,文句不通的,帮助改改。拜托拜托。”他又是抱拳拱手,又是点头哈腰,一连迭声的“拜托”,一直退到门外,飞快地下楼跑了,生怕牛全发叫住让他把公告稿纸拿走。
  牛全发鄙夷地瞟了一眼公告,便赶紧投入制作晚上播放的电视新闻。
第五章阿拉作贡献(1)
  五月的风,带着草香、花香、水香、杨柳香在各处流动。
  五月的阳光娇艳鲜活,妩媚迷人。
  立明商贸实业总公司的大房间里人头攒动,笑语喧哗。男的衬衣领带,女的纱帔长裙,一个个油头粉面,鲜亮光彩,打扮得跟新郎新娘似的。
  一个浓抹盛装的女人尖声大叫:“哇!都快十一点,主人怎么还不露面,是不是有意‘晒’我们?”她连声叫俞豪:“你们老板呢?去找找他呀!”
  俞豪两手抓着六只暖瓶正从楼下上来,走得急促,有点喘不过气,脸上淌着汗,来不及答话。其他的客人似乎得到提醒,有的瞅手表,有的摸出BP机看,大家的注意力霎时都集中到一点:这般时候,尤立明怎么还没来呢?可是他请的大家哩!
  俞豪偷偷到楼下打了他几次传呼,无奈他的手机、传呼机都关着。没有办法,他只有殷勤招待客人,端出一大盘瓜子让大家嗑。他知道他在三楼卧室,但不能去叫他。
  尤立明仍在卧室睡觉。尽管楼下的客人乱乱哄哄,马路上来往车辆不断,他睡他的,毫不在意。
  实际他早醒了,躺在床上回味这些天来跟席晓星的接触。
  这女子生一双有点向上斜的吊眼皮眼睛,鼻头有点上翘,嘴巴也有点上翘,一副辣椒头相,不生气时那样儿好像在挑逗男人,招人生出许多遐想;生起气来,不但出格得叫你吃惊,泼辣得让你害怕,还叫你走不开,挪不动脚,仿佛从她身上释放出一种吸附力,要把你往她身上吸。她像一条招人宠爱的小母狗,跟你戏耍,施尽媚态。只要一不小心,她便狂吠乱咬,变得很快,翻脸不认人。她就是这样的母狗。他在心里对她的个性下着这样的定义。
  可他又很不服气。在她的面前,他的自信、魅力、风度、甜言蜜语,一切能攫取女人芳心的伎俩统统都失去作用,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吃不准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好像不懂情爱,对男人的一切都无动于衷;又好像她很懂情爱,很会欣赏男人那些突出个性的部分。这是不是太有钱、太娇贵养成的任性——他想。他晓得,他也任性,有时也突然翻脸,做出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可是跟她相比,不足于她的万分之一。难道这是高贵的有大学学历小姐的特性?
  在省里,高云要尤立明住家里。他不肯,硬要租住她紧隔壁的房间。然而她总是很忙,应酬特多,要么是电视台的邀她谈谈下海的感受、体验,要么是老同学聚会。
  没有这些活动,她就走访省里的头头、要员。她说谁谁谁的女儿跟她是铁姐们,她认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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