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曾祺亲传弟子苏北散文集:那年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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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曾祺亲传弟子苏北散文集:那年秋夜-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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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来到镇上。他的过度的热情,总是给人以好感。他赢得我表姐的好感,并且最终征服了我表姐,我想都得归功于他的热情。
  那个星期天,表姐过来,快到中午时,纳远标来了。纳远标一见到我表姐,就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是第一次见到我表姐,我对纳远标说,这是我表姐;我又对表姐说,这是纳远标,在镇上医院。表姐笑了一下,算是回答。表姐一笑,纳远标便紧张得很,他说,我、我、我在镇医院做、做、做化验……看红、红、红……白、白、白细胞……表姐一听他说话,就笑了,并且笑出了声。纳远标一听到我表姐笑,便打了我的一个碗。我一共才两三个碗,还被他打了一个。于是纳远标又说,碗、碗、碗……我那多呢!回头到我那拿、拿一捆来……说完他扭头就走,跑得不知有多快。 。。

水吼(2)
果然不一会,纳远标又回来了。他不仅抱回一摞碗,而且买了一副鹅杂和一个小炒。之后他的热情大涨,又跑到我们食堂打饭菜,回来搬开我的桌子,擦拭干净,倒出鹅杂、小炒,食堂的炒土豆、烧豇豆,他竟然还带回一瓶啤酒,用碗倒了出来,他坐回床沿,让我同表姐坐在他对面仅有的两张凳子上。这时他说话了:开、开、开饭了。
  那顿饭吃得浪漫而温馨。那是20世纪80年代一个叫水吼的小镇上的一次浪漫午餐。表姐软软地坐着,她像一只虫子,安静而无声。一个美人,又安安静静,女人的味道全出来了。表姐就像一道光,一束花,一首曲子,她不声不响,可这些都有了。那个午餐纳远标涨红着脸慌慌张张将那一瓶啤酒几乎让他一个人喝光了。
  我完成了表姐和纳远标第一次见面,剩下来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果然没过多久,纳远标赢得了表姐的好感。我想多是纳远标的殷勤打动了表姐。有一次纳远标让我到他那里吃饭,要我叫上表姐。表姐去了。他竟然为表姐打了一条狗。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反正那顿狗肉真是美妙极了。吃得我和表姐鼻涕直流,过瘾啊。表姐虽然安静,可还是鼻涕直流,把纳远标笑的,说,这只虫、虫、虫子是、是、是只馋虫。
  那天晚上,表姐说来,可是终于是没有来了。我走出我的宿舍,夜黑得很沉,虽然月光高高的在天上映下来,可是大山里的夜晚,总是显得沉静些,我轻轻走到香樟树下,隐约见到两个人影,我定下神来。见那娇美的白影子,定然是我的表姐,而那个野兽般的高大影子,正轻轻搂着我的表姐……
  之后的日子轻松而缓慢。表姐到我这里来的越来越少,而有几次我随纳远标和表姐到学校边的小溪里去嬉水,那青青的水草,欢快的溪水,美的表姐,就似那山的神。那样的画面,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有那么一回,纳远标竟然在水中牵住我表姐的手,表姐竟然不反抗。我知道,我是喜欢表姐的。可是,也只能在“表姐”的份上。从此我知道,我完了,表姐完了,她的爱,被一个男人掳去了。
  山那边的石油终于没有钻到,可有一次机器竟然压坏了表姐的一根手指。本来是在山那边一个镇上的医院治疗,可纳远标执意要将表姐转来他们医院,表姐来了。医院是爱情的温床。表姐左手的一个指头虽然并没能治好,可她终于在病床上被爱情击倒。
  人的命运真是不可捉摸,我来到水吼,本是高考落榜,来混日子。却无意中为表姐促成一桩好事。不是我的到来,纳远标也许和表姐永远不会相识。他们也不可能走到一起,生了孩子,还过了这一辈子。
  过了一年,我还得回到县里去,表姐也回了县里,可这一次,她是随了纳远标走了。
  可是我却永远记住了水吼,这个美丽的地方。表姐的爱情,是我在水吼的纪念,也是我记住水吼的理由。
   。。

长山(1)
长山的意义因两个女孩而存在,否则这一个地名可以删去。长山,这是多么庸俗的名字!它就像人的名字叫金贵和发财一样,直白而俗气。
  可是,它却因为两个女孩而存在了。它是我少年经历中的一个地标。因为那个炎热的、天蓝的不能再蓝的夏天,到处都是绿色,到处都是蝉鸣。我和另一个白胖的叫小秦的男孩,骑着两辆破单车,我们要到长山去,到长山去做一件重要的工作——为两个女孩去“帐”蚊帐。
  这个地方是皖东的一个丘陵,山不高,气候却很好。植物是高兴啊,它们快乐地成长着。夏天开花,秋天结果。那满山满坡的绿,杂树丛生,山槐、苦楝、花桑、银杏、柏树……看,那还有一片竹林,一片山竹!我们从一个叫西武的地方出发,车上绑了十根笔直的竹竿,沿着这山路曲折而行。单车快乐地滚动着,它也被感动着,它在蓝天下,在满眼的翠绿中,一路弯曲下坡,它沿着那黑色的柏油路面,它要歌唱。那就唱一个吧:
  我是一个快乐的破单车,
  我马上要去见一个美丽的姑娘。
  …………
  摇一下铃声吧:“叮铃铃叮铃铃……”
  “叮铃铃叮铃铃……”
  这清脆的铃声回响在山林中,哈哈,这一个夏天,这一个蔚蓝色天空下的夏天,在一个叫长山的地方,这个世界仿佛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还有这片葱翠的绿。那些鸟儿你知道吗?那些树儿你知道吗?树下坡上的金银花,嘿,还有你,苍耳子,你知道吗?我们要去见一个姑娘!
  有一个姑娘,她有一些任性,她还有一些嚣张;有一个姑娘,她有一些叛逆,她还有一些疯狂……
  我们骑过那个像棋子一般的小镇,之后一路下坡,拐到一个山坳里。我们在坡上就看见,一片红瓦深藏在那一丛浓浓的绿色中。那是一个敬老院。在敬老院的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储蓄所,这两个女孩,她们就在储蓄所工作,一个出纳,一个会计。单骑欢笑着沿着山坳的绿色披纷的碎石路冲下去。年青的单骑,你奔腾吧!
  咦!这里是多么阴凉啊。大树都比红瓦还高。敬老院门口的水泥台阶真干净!哈哈,门口的这几棵大树!咦!是梨树,结满了梨!太多的梨!枝头坠得满满的!小枝都弯下了腰!梨们静静的,一点声音没有!敬老院左边有一扇小门,开着,边上一块牌子:长山信用社敬老院信用站。我们推着车子,轻轻走过去,柜台里面趴着两个女孩,表情迷蒙而慵懒。那个高挑的叫曹又双的发现了我们,脸上马上全活了。咦!你们来了!那个小巧的张琳,也从慵懒中醒来,脸上的表情立马生动。啊!你们来啦!快活全写在她们青春的脸上。
  这小小信用站的营业间,真是简陋,墙还都是泥糊的,地上的砖,有许多都支楞了起来,可扫得干干净净。啊,这阴凉中的泥屋,还是亮堂,因有这两个少女的存在,这是成长的墙,生长着许多美妙幻想的翅膀。对于两个少年,这里的一切都是新鲜的。他们的心里有小小的希望,也生出些不切实际的朦胧的幻想。
  那个白胖的叫小秦的男孩脸红了。因为他的白胖,因为刚从炎热的夏日中而来,还因为有小小的慌张。小秦已偷偷喜欢上了曹又双。这个美丽的名字,同她的人美丽一样,瘦高挑迎面立着,“柳柔花媚娇无力”,那脸上的双目,在阴凉的暗光中,全是活的。一张口,总是有笑溢出来。小秦于她的慌张,是十分有道理的。我是受小秦小小之邀而来,其实她们两个,我也是认识的,我搞稽核,也来查过一些时候的账。我业已受人之邀,便甘当做配角,一切以小秦的秘密为要,可是我还是有小小的幸福,也怀着小小的侥幸。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地方,能有这样两个干净的女孩,她们觉着我们两个男子汉,有热情有体力做一些应该做的事,这对于我也是十分的有益。

长山(2)
我们的工作从挑水开始。沿着山坳,走下十几级台阶,是一个小坪,那里有一口小小的井,水是要快溢出井口的。我们用一只扁担,挑着一副铁桶,沿着那弯弯的石级,将她们屋里的小水缸,挑个满满当当。平时的日子,这一根小扁担以及扁担下的小小铁桶是要担在她们两个柔软的肩膀上的,那一口水缸的水也要由她们来完成。
  我们“帐”蚁帐的时候,她们开始用那个她们平时用的钢精锅淘米煮饭,两顶细纱的白色蚊帐在我们手里翻飞,那十根竹竿也被我们用细麻绳固定到它们应去的地方,我和小秦赤着脚,站在这两张平日里有别个人睡过的木床,小秦脸红着,我的脚感到十分的满足和自在。这样的劳动是金贵的。这种劳动的价值,是无以回报的,是美和劳动的有益结合,也是一种待遇。是一种以美和柔情来回报的劳动。
  钢精锅里的米飘出饭香的时候,我们的工作接近尾声。在两位悉心细致的指引下,我们的工作十分的周
  整。当在那个小小的房间,支起两张洁白的细纱的蚊帐,两个活动着的年轻女人,俨然是一副家长模样。这景象由外人看来,颇有一点男耕女织的味道。她们系着花围裙,切菜、做汤,炒扁豆、鸡蛋韭菜汤,还有一条鱼!这是对我们小小的犒赏,也是对我们的劳动给予的肯定。张琳做菜还真是一把好手,她系着一条有一只小猫图案的围裙,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干净地忙着。她的手白而小巧,可灵活多变,一切在她手里都要做成艺术。菜放在盘子里,盘子的边要干净,红烧的鱼上,还要撒上些葱花。那一顿中饭吃的浪漫而温馨。她们竟然还为我们准备了一瓶啤酒!小秦刚喝了几口,脸上、眼睛都红了起来。他的笑羞涩而又有点愚蠢。他结结巴巴,他的一切,都在表达一种急切的爱;而那个被爱的人,仿佛浑然不觉,并不为爱她的那个人的羞涩所动。我怀着小小的妄想,对一切仿佛无心无肺,大块吃菜,大口喝酒,也并不是为了掩饰什么。我有什么掩饰的?我又没爱上谁!可是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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