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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顿让我们刻骨铭心的午餐。这顿午饭和这个三月让我们不能忘怀。农林口,这个皖东不知名的所在,连它的名字都十分奇怪。而我们却记住了它。记住了这个三月,记住了这个热烘烘、到处都是鲜花和绿色的三月。
美丽
我有一个年轻的女性朋友玮,是那种天生丽质的女人。“天生丽质”是一个成语,原来我对其语义不甚了了,并无具象,我见到了玮,才知道何为“天生丽质”。对于一个女人是否美丽和销魂,我的经验是;只要你一眼过去,便是一阵眩晕,定是一个美人!玮是女人的样品,一切皆从上帝的旨意。她的笑让男人站立不稳,销魂摄魄,明眸皓齿或者唇红齿白,在她的脸上都能找到印证。我曾对她说,我最喜欢看她的笑!那一张口,或美食,或昵语,或抿笑,或张狂,或娇嗔,皆可为艺术。
我写上这些,都是因为一个故事。一个玮讲的关于青春的故事。
玮的家乡在皖南的一座小城。那里山青水秀,一年四季,入眼皆青山翠竹,溪水淙淙,山岚缭绕,白雾低回。几近于人间仙境。玮在青山绿水中长大,一切皆从于自然。善良、单纯、多情,毫无机心。玮十八岁那年,正值少女萌情季节,一日突发肚痛。母亲把她送到镇上医院,检查为急性阑尾炎,于是住院开刀。对于一个少女,从未与医院打过交道。医院里的一切,对她都极为新奇。满脑子的幻想,在一个年青医生身上开始了最初的试验。那一个学校刚刚毕业来的外科医生,瘦长白净,他同所有的医生一样,戴一副眼镜,一个大口罩,他给人唯一的印象,就是白净斯文。病人的心是最柔弱和敏感的,更何况是一个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和探究的少女。那个医生只是对她多了些嘘寒问暖,却使她的心偷偷生出了翅膀,绘出了梦幻的王子。她其实并没看清这个医生长得什么样子,但凭借自己足够的想象,竟偷偷地爱上了那个医生。
玮对我说,她躺到洁白的手术台上时,麻药后的她迷迷糊糊听到医生说:“维纳斯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这真是个绝妙的比喻!医生面对一个美丽少女的胴体,在手术台上,他无可比拟,也无可奈何。这个医生,他简直是个诗人!是个天才!
玮对我说,就凭这句话,就足以让她爱上他。
手术后的日子,医生经常来给她查看一下伤口,给她打针,小声问她是否还疼。玮都一副幸福的样子。那是初恋少女特有的模样。她觉得医生的一切,都是特为她而准备。小小的手术,几天就要出院的,可她竟赖着不走,一会儿说这儿疼,一会儿又说那儿疼。医生来检查,又说不出什么!简直就是一个小无赖!还是妈妈心细,发现了女儿的秘密,妈妈偷偷笑着,女儿长大了。一旦医生过来,妈妈便悄悄走开。
可这样赖着终无道理,这疼那疼也总是小孩子的把戏,还是无奈地出院了。
玮出院后终是不能控制自己。她自己知道,她真的是竟然偷偷爱上了他!
因此她便每天在医院门口守着,等待他的身影出现。一天,两天,三天……终是不见医生的踪影。有一次她竟然溜进了病房!这样一个皖南山城的女孩,她是多么的决绝,多情和天真!终于有一天,她见到了医生,可医生见到她似不认识!他正和一个年青的护士走出来,有说有笑的,一副亲昵的样子。她终是受不了,泪水夺眶而出……
那是初恋的委屈,是十八岁少女单相思的代价。她转身夺路而逃,之后再也不去那医院。从那经过,也绕着走。
…………
10多年后,玮对我说,她竟然又遇见过那个医生一次。在长途汽车上,中途下车吃饭。她竟然见医生从后排过来,医生用眼睛看到了她。玮说,我敢肯定,他对我的注视,是一个男人对美丽异性的注视,绝没有似曾相识的惊诧。而这个医生已一副苍然的样子。黑黑的,手里牵着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女孩,也是黑黑的!
玮说,他真不该让我见到,他击碎了我少女时的梦!我后悔极了。
玮是和我在一个乡村的土菜馆,说这番话时,正是黄昏。外面金色的阳光照进简陋的茅棚,打在玮的脸上,将玮印出一个金色的美丽影子。那一刻,玮像一个金色透明的天使,为我们带来一个凄美的童话般的故事。
我们每个人都是一个童话。只是有的童话,泯灭在了我们庸常的生活中;有的童话,消失在肮脏的嘴里;有的童话,被艰辛和苦涩的岁月挤压,磨灭怠尽;有的童话,被烂荒淫的生活所腐蚀,再也不会在记忆的题板上,哪怕是一瞬的闪现。
玮的明眸皓齿,足以让我相信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即使是一个谎言,那又何妨!也许那只是一个少女的梦!以现在眼光看来,玮仍是一个美人。即或是躺到洁白的手术台上,手持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你仍然会想到——
维纳斯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因为她的一切,皆可为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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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鱼鳞的小姑娘(1)
这个小姑娘在这里刮鱼鳞已有些日子了。我每天到小区菜场买菜,走过水鲜摊位时都遇见她在那里埋头刮着鱼鳞,或者在杀鳝鱼。她引起我注意的是因为她的脸、脸上的表情和手上娴熟动作有着极大的反差。那是一张十三四岁的女孩的脸,尽管她脸上的表情漠然似一个成人,可那毫无疑问还是一张孩子的脸,而她手上对付鱼的动作却又让我惊奇,特别是杀鳝鱼的动作,其熟练是成人也难以达到的。
我有几次忍不住停下脚步在那里看。她的动作的娴熟可称为艺术,可她那张还充满稚气的脸,又使我有一种不安。其实我也是不忍心打搅她的,我知道她发现了有人在长时间地注意她,可她并不为怪。最让我不安的,是她脸上漠然的表情。我敢肯定,我所观察到的漠然是准确的。她的脸上,没有像她这个年龄女孩的羞涩,也没有十三四岁小姑娘脸上常有的那种自负。
她脸上的表情像个成人。我有些微微的心酸。
我不知道她的来历,我也无权调查她的身份。她为什么不去读书?她肯定只有十三四岁,或许还没有!我也曾作过自己的推断和猜测:卖鱼妇女的女儿?可那个妇女对她的态度,却分明不像。卖鱼收入不低,为什么不让自己的女儿读书?郊区长丰乡下的孩子?南郊舒城山里的孩子?她的母亲不在了?是个孤儿?大概如此……唉,还是不得而知。
劳动其实是并不可怕的。劳动还光荣呢!正如我勤劳的母亲所说“忙是忙不死人的”。可她在那样的冬天,穿着一件薄薄的红棉袄,棉袄袖子因长时间的洗鱼倒水已湿透了。这是一个面目清秀的小姑娘,只是脸上的鼻子有点塌。她的手因长时间在水里浸泡,显得又红又胖,一根一根手指像胡萝卜一样,上半截粗大下半截又尖尖的,仿佛僵硬得很。她始终不说一句话,沉默着、熟练地忙碌着。刮鳞、抠腮、破腹、取内脏、洗净。她机械地重复着这些单调的动作,看不出她从这种劳动中能得到什么乐趣,也看不到她脸上有什么痛苦和厌恶。她就这样默默地、迅速地从事着这种成人的劳动,她表情、举止中,已看不出她这样的年龄的女孩子的胆怯、娇柔,甚至没有了懵懂。
我也有一个女儿,同她一样,也只十三四岁,在菜场对面的小学读六年级。我的女儿同城里所有的独生子女一样,吃零食,看电视,看童话,爱新衣服,爱小动物,房间里挂满了奇奇怪怪小兽物,床上、桌上到处是布娃娃和卡通书。有时在街上,见到别人牵着小狗散步,就要去拍拍抱抱,做它们的妈妈。在家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别说是刮鱼鳞杀鱼(自己切个香瓜也不会),就是见到一只蛾子飞过来,也要大惊失色的尖叫:“蛾子,蛾子!”
这又何止是我的孩子呢?城里的小孩哪一家不是如此。
我对我的小孩讲;“你看看你多幸福,人家跟你一般大,已出来打工了。”可是我的孩子并不买我的账,歪着头自负地说,你要不让我读书,雇用童工,我到法院告你!
我因工作关系,经常出差。有一回出差了十来天,回来到菜场买菜,见她换了人家。原来刮鱼鳞的那妇女换了个男人;而她,又到了另一个妇女的鱼摊去刮鱼鳞了。这样我更坚信她是被雇来的。出于好奇,我便故意去买她的鱼,想多了解一点这个女孩的情况。我走过去,要了一条鲤鱼,摊主约完后,丢给她去杀。她努力压住那鱼的头腮,可这两斤多重的家伙,劲大得很。可小姑娘还是两面一翻,将其的鳞片刮净。在她整治这条活物时,我问她:小姑娘,你多大了?她并不理睬,只是埋头在那动作。我又问:你家在哪里?她警惕地望了我一眼,仍不说话,仿佛是个哑巴。我疑心是有成人逼迫了她什么,她才如此沉默。没办法,我算自讨没趣,从此不再吱声。
刮鱼鳞的小姑娘(2)
有一天我早晨起来迟了,大约近11点才去了菜场。菜场里这时人很少,显得比平时冷清了许多。我经过水鲜区时,见她正和另一个半大的男孩在说话。我故意走到他们的后面,我就听她对那个男孩说:“我不敢跟动物的眼睛对视,有一次我同一只猫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吓死我了。”说完她抿嘴一笑,顽皮的样子,那塌鼻子自然地塌了下去,露出了整齐洁白的牙齿。嘿,那模样还是个孩子!她的这一笑,不禁使我的心里一亮。
我们这个小区是依山而筑的,墙角、路边植了许多的树木和花草,春天有时金银花、紫荆花开得到处都是,菜场对面的墙角有一丛连翘开得特别好看,小区里的孩子便经常在学校门口跳皮筋,她们边跳边唱:“金苹果,银苹果,上下左右,好孩子好孩子夸夸夸,坏孩子坏坏孩子打嘴巴,炒萝卜炒萝卜,切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