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会开始的。”
“我得喝点咖啡,否则会睡着的!”
突然间,一声震耳欲聋的节奏从喇叭中传来,奈森已经开始放起音乐。我招手要他关掉音乐,但他假装没看到,把音量又放得比先前更大声。整个会场顿时活了起来,每个男孩都在随着音乐扭摆身体,又唱又跳的,连杜安班上的学生也忍不住加入舞动的群众。奈森拿起麦克风说:“音效测试——大家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霍尔,干得好!表演一首曲子吧!”
“没问题!大家今天怎么样啊?”
强烈的节奏声中,我快速地走到讲台上,要求奈森把音乐关掉。
“为什么?大家都很喜欢啊!”
“我知道大家都很喜欢,但你之前答应过我不放音乐的。现在还不是时候,赶快关掉!”
奈森拖拖拉拉地假装不知道怎么操作机器,最后好不容易关掉了音乐,回到他的座位上。从他脸上的表情看来,接下来这一整天他大概都不想跟我说话了。我看了看表,时间是十点零三分。这个活动还要进行七个小时,但我已经开始觉得头痛了。
奈森引起的骚动并没有停止。体育馆内充满了谈笑和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大家虽然都坐着,但没有一个人是安分不动的,毫无秩序可言,警卫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过了好一阵子,女生们终于出现了。
一个体形像詹先生般巨大的女人,握着脖子上的哨子,率先进入了体育馆。女警卫看到每张桌子都坐着男生,露出了愤慨的神情。她立刻发号施令,把会场中央一桌的男生全部赶走。等到腾出一块安全区域后,女警往外招招手,五个排成一列的女孩手背在身后,低着头走进了会场。场中变得非常安静,几乎可以听到女孩们的脚步声。在大约三十对男孩眼睛的注视下,女孩们就像一群被带到土狼洞穴的小兔子般,没有一个敢抬起头来。
女孩中有两个是非洲裔,三个是拉丁裔。而拉丁裔的女孩中有一个很娇小,看起来还不到16岁,但很明显的已经怀有身孕。
郝修女走到指挥女孩的警卫面前,解释这个活动希望不同的班级能合坐在一起,尤其是男女生能同坐一桌,让他们有机会交谈,打破长久以来对彼此刻板的负面印象。
“喔!那可不行!”女警卫摇着头强调说,“绝对不行!我不会把我的女孩子们放在男生桌。他们可以听到彼此的文章,最多只能这样。”
郝修女不再争辩。她走上讲台,把麦克风调到适当的高度后向全场致词。“ 欢迎各位参加第一届‘打开心里的盒子’写作营。”修女先感谢义工、警卫和行政单位的协助,然后面向孩子
“我知道你们这些年轻的孩子有很多想法,可是从来没有渠道能够让你们表达。我一直希望你们找到属于自己的声音,这个梦想终于在今天实现了,真的很谢谢你们大家的参与。你们的作品感动了很多你们不认识的人,而这个活动只是个开始,我们期待有更多的人听到你们的声音,才能让我们的社会更好。请大家相信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真正的司法正义是和情理并存的,而同理心的产生必须先有足够的了解。你们在写作课上所学的,就是如何表达自己,让别人能够了解。这里每个人都为你们的成就感到骄傲,也期待今天能听到你们的心声。”
她要求杜安班上名叫洛强的男孩带领大家念一段祷告。当这个一脸严肃的孩子拿起麦克风并低下头时,每个人都照着做,没有人嘻笑或动来动去。洛强感谢上帝赐予这美好的一天,将希望之光带到这个黑暗的地方,让每个人有机会做件意义非凡的事。祷告结束后,杜安走到洛强身边向全场宣布,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开放大家使用麦克风,想发表作品的人可以自由上台。杜安说完后就和洛强回到了座位。
一开始什么动静也没有,所有的孩子都假装在读手上的数据和在笔记簿上涂鸦。后来大家开始怂恿每一桌最外向的成员上台。在我班上这一区,奈森就成了大家注意的焦点。
“老兄!快去啊!”
“是啊!你说过要先上去的。”
“我等下再去。”
“现在就去啦!”
“等一下各位,我想先观察一下情况。”
“总得有人第一个上台!”
“那你自己为什么不上去?”
“因为我不像你念得那么好。第一个上台的人应该要挑厉害一点的啊!”
大家扯着奈森的衣服,想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我还没准备好嘛!你们给我放手!衣服都被弄皱了啦!”
“上去,霍尔!”
“我们这儿有人自愿!”法蓝大叫说。他的手举到他能力所及的高度,食指往下指着奈森。帕克和凯文也开始拍起手来。
奈森矜持了半天,但他其实不想让别人抢先。当另一组有人举手要自愿时,奈森立刻跳起来,椅子向后一滑发出好大的声音。
“如果没有人先念,我就第一个上场。”奈森喃喃地说,故意绕过女生桌那边再上台。
奈森念的是冰山监狱的那篇文章,他一开始念得很急,慢慢才恢复平稳的速度。当结尾文章的寓意公布时(这篇故事描述受刑人没有得到足够的教育及谋生技巧,以致出狱后的结局悲惨),听众们给了奈森热烈的喝彩。写作营至此终于正式开幕!奈森回到座位后,我向他竖起了大拇指,他打手势要我靠近并问道:“等一下是不是该表演我的饶舌音乐?大家好像都准备好了。”
我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的歌词里没有脏话的,”奈森跟我保证,“脏话的部分都删掉了,我知道规矩的,而且歌词结尾的意义很好耶!”
“你唱的时候能不能不放音乐?”我问,“这样大家才听得到你的歌词。”
他手往脖子一抹做了个杀头的动作。“没音乐怎么会有劲呢?马克,你对饶舌歌到底有什么不满的?”
“我并不讨厌饶舌歌。”我言不由衷地回答,“一放音乐大家就会兴奋过头,没有人想好好坐着听其他人的作品了。等到最后再表演吧!你可以当压轴演出。”
“你只是希望我到时候会忘记这档事。”
“奈森,我们还要在这里七个小时,你会有很多时间表演的——我只要求你让大家都有机会先念完自己的作品,可以吗?”
奈森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说:“我可以等。”
“谢谢你。刚刚你在台上对着这么多人朗读,有什么感觉?”
“感觉很好啊!我念得怎么样?”
“棒极了!我真为你骄傲——你让我们班很有面子。”
“谢谢!那你现在可以帮我拿点咖啡了吗?算是奖励我的优良行为。”
“不行。但是你得到我的感谢,这比咖啡重要多了。”
“如果我保证今天不再烦你,你会帮我拿咖啡吗?”
“不。”
他露齿一笑。“那你是想要我烦你啰?”
“嘘!”法蓝指指台上,“有别人要念了,专心一点听!”
小白走到台上,朗读他写的那篇从布满涂鸦的牢房窗户看到云朵的文章。他的同班同学尼可是下一位,他描述自己4岁时被母亲遗弃,由祖母抚养了几年后被送到寄养家庭。法院在他13岁那年把监护权判给他母亲,结果母亲不但和他梦想的形象完全相反,而且不到一年就因犯罪被逮捕。孤零零的尼可又被送回了寄养院,“从那时开始,”尼可告诉大家,“我就非常叛逆。我至今仍然没有任何归属感。”
尼可几乎浑然不觉他所得到的掌声。他念完就马上回到座位上,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唔,我决定了!”帕克边说边把他的作文塞回讲义夹,“各位,祝你们好运——你们自己念吧!我可不要拿我的烂文章出来丢人现眼,其他人写得实在太好了!”
法蓝开始烦躁地揉搓着裤子上的折线。“可恶!这些家伙的文笔真是他妈的赞!”
“这只是证明我们得提升到更高的层次。”奈森坚持说,“听着,我们身上有纸笔,还有一整天可以找寻灵感,我们得写出更好的作品,就是这样!”
当奈森专注在写新的作文时,其他班级的男孩们一个个上了台。有一个成长过程中父亲坐牢的男孩,描述他被逮捕后,想到自己的儿子也将面临没有父亲的童年,心里十分难受,他的儿子现在已经两岁了。另一个男孩写的是祖母遭到抢劫,让他非常生气,但他自己很多年来也一直是个劫匪。其他作品还包括失去自由的感觉,思念家人的心情,愤世嫉俗的牢骚,表明无辜的宣言,以及认罪的告白等等。有人声称在牢里发现了上帝,有些人则说自己在世上孑然一身,连上帝都抛弃了他。
到目前为止只有男孩们上台。我看了看女孩那一桌,她们正在怂恿那个怀孕的女孩代表她们上台。凯伦在那女孩的耳边小声说了些鼓励的话,她才终于放弃抵抗,站了起来。
女孩一手拿着作文,一手捧着隆起的肚子,蹒跚地走到台上。她把麦克风拿下来,然后在讲台边坐了下来。“我坐着念可以吗?”她问凯伦。
“可以的,薇安。”凯伦对她说,“只要确定你念得够大声,可以让大家都听得到。”
薇安点头,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的脸。她把麦克风拿近开始念,但喇叭没有声音出来。一定是因为她把麦克风从台架上拿下来时,不小心关掉了开关。
“小姐,把音效打开啊!”有个人喊着,“我们听不到你的声音!”
薇安把麦克风凑近眼前,眯起眼看着。
“开关在旁边!”
她找到并打开了开关。“像这样吗?”
“对!现在我们听得到了!”
薇安把垂下的头发拨到耳后。她感谢凯伦的鼓励,让她尝试写作并建立信心。薇安接着和大家分享了她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