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小店,我们的年龄,笑和眼泪,还有……很多很多吧。
路过我以前就读的那家幼儿园,喝着冰凉的罐装百事,溜着路边的树阴,我与舅舅去他的学校,在校门口与看更的老伯交涉半天才获准进校园看看。逛到小礼堂,舅舅说:“变化蛮大,盖了新校舍,也添了很多新设施。”说这话的时候,他凝视着小礼堂的舞台沉默很久。
我以为舅舅想起他做毕业生代表上台致词的盛况,哪知舅舅却说:“我有个朋友,在这里演讲过一个题目,《也谈教育带来的读书恐惧》,很精彩。”
我冲口而出:“你那朋友现在还活着吗?这题目好累,学校怎么会允许他上台?”
“有啊,他还活着,”舅舅温柔浅笑,居然很骄傲的样子,“我的朋友就能办到,他是个很有勇气也很有大智慧的人,我做不到的事情,他能做到。”
很吓人,我第一次见舅舅崇拜别人的样子。平时我都觉得我舅只是外表谦和,其实他骄傲得很,几乎没崇拜过谁。
我本想问舅舅的朋友现在哪里,可惜他行程表排太满,很快进入下一项,“我们去哪里吃中饭?”
我翻眼睛,“你不是说吃得烦死了吗?还要吃?”话是这么说,我仍兴致勃勃的,因为,最想吃的是我。我要求舅舅,“跟我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你带我去吃的东西能吃吗?”
“走了啦。”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拉了舅舅的胳膊去搭车。
快饿疯了的我,带着舅舅去我高中学校附近的小吃街扫货。放假期间,人不多,我从葱油饼一路吃到椒盐排骨,而且执意用我的零用钱请舅舅,“终于轮到我给你接风了。”
我舅一脸为难,“我不喜欢女生帮我付账。”
“你可以当我是男生。”我递给舅舅一个肉夹馒头,“快吃,这和你以前从大学那边买回来给我的味道差不多。”
重吃起当年钟爱的食物,舅舅依然有兴趣,赞叹:“好味道。”还给我感慨,“我们小时候吃的东西就是这样,看起来脏兮兮味道却好得不得了。”
“吃这个有点违反你现在的生活品质是不是?”我问舅舅。
我舅倒挺坦白的,“有点,不过可以接受。”
我怒,“不许背叛你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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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一章我的舅舅(5)
最后吃我最最最爱的一款椒盐排骨的时候我舅再没提生活品质的事情,两个人手忙嘴忙,满脸油汗,把热腾腾煮得火候老道的排骨以手拆开,蘸着椒盐酣畅淋漓,狠吃了一通。舅舅拎着块骨头,学我的样子在碟子里用力磕,让骨髓自然震落到碟子里,边磕还边说:“过瘾,这样吃东西好过瘾,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胖得跟正方形一样了。”
“你应该庆幸你的外甥女不是横放的长方形。”
“贫嘴,”舅舅笑骂,问,“在你教室窗外经过的男孩还好吗?”
“不知道耶。”
“你不是喜欢他吗?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情况?”
“喜欢他?没有啊,”我好无辜,“你一直问我,我只好左看右看的,找个还看得下去的人跟你交代嘛,他的教室在我们教室后面,当然会偶尔经过我的窗前,别的我都不知道。”
“不会连名字都不知道吧?”舅舅惊讶。
“对,不知道。”
“没打听过?”
“打听这个干吗?谁在乎他叫什么?”
我舅结论:“发现你有点无情无义,若能一直无情到老也不错。”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举起碗以汤代酒与舅舅干杯,一口气喝掉,这回满足了,托着丰足的胃叫老板:“结账结账。”
结账完我尚余一元RMB,请舅舅喝路边卖的五角钱一杯的冰凉甘蔗汁,为这次的出游做了个完美的Ending,我跟我舅说:“你得把我带回家,我没钱了。”
我和舅舅回家的时候一身汗臭,加上在小吃店里沾染上的满身葱花油烟味,一进门就被外婆识破,“你两个去哪里吃了?臭成这个样子?”
我舅避重就轻地强调:“妈,这不是臭,是红尘味道。”
外婆认可,自打舅舅回来后,外婆就处在即使舅舅指鹿为马,她也跟着指鹿为马的状态,笑道:“是是,红尘味道,我儿子这词儿形容的,真是妙。”
我太高兴了,只要有舅舅在,估计我以后可以经常出去混,人生多乐趣。
我人生多乐趣的念头都没挨过十小时即宣告破产。舅舅后半夜忽然又拉又吐地闹腾起来,从洗手间出来进去太多次,全家人都被惊醒。不过不包括我,我是被我妈拎起来的。她柳眉倒竖怒火冲天,“咏哲,你这不长进的丫头,想气死我是不是?白天你带着舅舅去哪里了?”
我迷迷糊糊,打算抵死不认自己有去狂吃海塞,可睡得太沉,耷拉着脑袋嘴都张不开。听见舅舅进来拉我妈,“行了,这么晚不要吵孩子,你脾气怎么还这么坏啊。”
我妈铁青着脸,冲我叫:“你还睡?给我起来……”
舅舅捂着肚子,哼唧:“不要闹了,哎哟……”又去洗手间。
我听到外婆一迭声叫唤离休前在医院做医生的外公:“你个死老头子,药配好没有啊,”又叫我爸,“宗瀚,你补液盐怎么弄那么慢?”
我终于吓清醒,统统向我妈坦白。我妈晃着满头发卷,发飙:“给我跪下。”
刚吃了药的舅舅不理我妈,抓着我,声音不大,极坚决:“不许再闹,我不舒服,现在要休息,我让咏哲陪我。”不等我妈反应,就把我带进他房间,将她们关在门外。
我道歉:“舅,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舅舅看起来很疲倦,面色灰败,满额虚汗,靠在床头,还努力安抚我,“你看,你和我吃一样的东西,你都没事,我这些天吃得太杂,肠胃负担重,加上前天冷气吹太多了,所以才搞成这样,根本不是你的错。”
“真的吗?”
“真啦。”舅舅保证。
我嘘口气。
舅舅的书桌上手提电脑滴滴响,上面开着MSN的页面,滚了很多很多很多排字,就一句话,“家明,你怎么样?还好吗?”相信舅舅本来是和某人聊天,后来他闹起病来,我们全家照顾舅舅的时候,这个人就被冷落在电脑里了。
“是我朋友,”舅舅跟我说明,“帮我把手提电脑拿来,我跟他说一声,免得他着急。”
我看舅舅那么不舒服,要求:“你躺着吧,我帮你打字,你说,我敲键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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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第一章我的舅舅(6)
舅舅苦笑,“好啊,你就说我没事了,让他不用担心。”
我依言输入,“我舅舅说他没事情了,你不用担心。”啊,原来跟舅舅聊天的人叫伟。
我的话传过去几秒,对方说:“那就好,替我问候他,让他早点休息,不要再乱吃东西。”
我把话转告舅舅,顺便也给他一个内疚的表情,我必须承认,害舅舅生病,我有点责任。
舅舅让我跟伟说,他会好好休息,也请伟注意身体,明天他再找他。我很乐意地地转述了这个内容,伟回我一个笑脸,谢我传话,然后他居然问我:“咏哲,你现在有没有学会骑单车?”
“咦?舅,你朋友知道我的名字?而且还知道我有学单车但是一直学不会。”我看向舅舅,奈何舅舅闭着眼睛,竟睡着了?真是不体贴,我这边怎么办?只好硬着头皮应对,“你是谁?怎么知道我学不会骑单车?”
“我是你舅舅在美国时的室友,认识很长时间了,”伟说,“家明会提些家里的事情,他经常讲起你,说你是个任性的小天使。”
伟选了朵花,敲在文字里送我。哦,我想起来,舅舅是有个我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室友,原来是他啊。我感觉舅舅这个室友是个大好人。我承认,我对好人的要求低了点。
我老气横秋,“抱拳,失敬,您何处高就?”
伟陪我玩,“抱拳回礼,在下教书匠一名,卖弄口舌,聊以温饱。”
我大乐,兴致来了,“你是老师哦,那我问你一件事情,怎样才能快速背会苏老头的《江城子》?就是十年生死很难忘的那个,我想在两分钟内熟记背给我妈听,因为我给我舅乱吃了东西,害他生病,惹得天怒人怨,现在我娘正守在门口等我出去,意图乱棍处罚,我需要有好表现将功折罪。”
“那阕词很短,并不难背。”
“我觉得好难,超级拗口,比背历史地理难多了。”
“会吗?”可能伟觉得难以理解,打过来好几个问号,接着给我办法,“假如太勉强也不要强迫自己,令堂不是正在气头上吗?目前听你背词也不是太好的选择,考虑一下读《金刚经》哄她开心如何?”
《金刚经》?我坐在电脑前掩嘴而笑,舅舅的朋友是个妙人,蛮会恶搞的。我回送鲜花一朵,说:“谢谢你,这个办法很好,我试试。”
“那祝你好运,”伟向我告辞,一再叮嘱我好好照顾舅舅后才向我说再见。我关掉电脑,觉得心里暖暖的,想来伟定然和舅舅情如兄弟,在国外他们共同打拼多年,结下了深厚的革命感情。舅舅有这么体贴的朋友,我替他高兴。
从舅舅房间出去,我妈仍端坐在客厅,老爸和外婆外公也在,我两手揪住耳朵,告饶:“我错了,下不为例。”
我妈目光冰冷,外婆推了她一下,示意她克制,问我:“你舅舅怎么样?”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