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了一下,这个名字忽然从米尔亚娜口中说了出来,令人根本无法相信,我本来握着餐具的手,也在一瞬间僵住了。
隔开我们两个人的圆桌上,放着一桌鲜美的午餐,两杯香醇的红酒,之前看了或许会让人感到很有食欲,但是现在,我们两个人可能谁也吃不下去。
「如果不是我亲眼看见,也一定会觉得无法置信,因为她看起来是那样的普通,谁会想到……」
米尔亚娜带着她一贯特有的坚强,又逐渐冷静了下来。
她冷静地道:「今天早晨,我一直在注意她,她看起来一切都是那样的正常,其实本性根本就是残忍的恶魔,昨晚才用那样残酷的方法杀了海因,今天就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今天我故意问她关于海因的事,她看上去也没有一点悔恨,彷佛海因是个和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难道她心中真的连一丝罪恶感也没有?杀死海因就像是捏死了一只臭虫,她什么都不了解,就轻易地摧毁了别人的感情,她究竟把人命当成了什么!」
米尔亚娜握紧了拳头,美丽的脸庞上,带着一抹深刻的恨意,那抹恨意在她的脸上越来越浓重,使她的脸看起来异常地恐怖。
米尔亚娜望着自己的双手,又道:「她当时可能还没有死,但我却在她需要我的时候抛下了她,我……」
她用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直盯着前方,我明知道她不是在瞪我,但仍然忍不住感到发冷。
此时,她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但她却将头抬得极高。
我急忙道:「那不关妳的事。」
这个答案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不知道米尔亚娜说的是否是真话,然而,她看上去并不像是在说谎,而且,我昨晚确实听到了两声尖叫,和她所说的完全一样。
再说,她并没有理由说谎……
但她在那么晚的时候,去海因的居所向海因道歉,似乎有点奇怪。
我却不能直接问她这些话。
如果我一直在沉睡的话,根本就不可能听见她发出的那两声尖叫,也不可能知道当时的时间已经很晚了。
我松开紧握着餐具的手,将餐具重新放回到了桌子上。即使是再美味的食物,恐怕我现在也吃不下去。
这时候,米尔亚娜从桌面上拿起一包香烟,抽出一根含在口中,当她侧着头用打火机点燃香烟,正准备抽烟的时候,忽然又莫名其妙地把香烟熄灭了。
接着,她居然问了一句:「对了,妳的病这两天好一些了吗?」
我怔了怔道:「没有再发作。」
「真抱歉,听说有心脏方面疾病的人,不能常闻香烟的味道。」米尔亚娜勉强笑了笑。
我迟疑了一下,很快就问道:「米尔亚娜,这件事妳打算……」
我并没有接着再说下去。
米尔亚娜冷笑了一下,道:「当然是告诉瑞士警方,我打算明天就向他们说出真相,除此之外,我还能怎么样?」
我凝望着她,道:「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呢?」
她冷冰冰地笑了几下,眼中闪过一抹恨意。
「分明就是她杀死了海因,没有证据,这怎么可能!会有几百条证据证明她有罪,证人也有不少,要多少有多少。
「抱歉,把妳请来听这种血腥的事情,只不过我昨晚一直藏在心里,想找一个人倾诉出来,幸好甘贝尔并不知道当时在场的人就是我。」
米尔亚娜用修长的手指拿起桌子上的红酒杯,喝了一口,接着又充满歉意地朝我笑了一下子,恢复了她平时的常态。
虽然我心中还有许多疑问,但目前也无法开口问她,还是一个人回去想比较轻松一些。
………
米尔亚娜实在是太聪明了,有时从她眼中流露出一种冷酷的表情,令我也感到有些害怕。
我一直用手撑着头部,这时忽然站起身来,微笑道:「不要紧,这样或许会让妳感到轻松一些。」
米尔亚娜也跟着站起身来,道:「我送妳回去。」
我点了点头,心中十分紊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甘贝尔是那样的普通,只是一个三十多岁平凡的中年妇女,只要走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这样普通的妇人,谁会想到她是个杀人凶手,而且——杀人的手段如此凶残,还喜欢毁掉年轻女孩的容貌。
难道芙洛拉的死,也能用相同的一个答案做解释吗?
这样的解释完全合情合理,却一直有种疑惑萦绕在我心中。
我走出阳台,踩在三楼房间中柔软的豹纹地毯上,走路时没有发出丝毫的脚步声。
三楼以上并不能算是房间,这幢别墅每上一层,就是一个宽敞而奢华的空间,极其舒适,芙洛拉喜欢淡灰色的针织地毯,米尔亚娜更偏好动物的皮毛。
我掠了掠额前的头发,这顶黑亮的长假发质量非常好,戴上去虽然有些热,但却还算舒服。
我在心中默念——我已经用心去调查妳的死亡原因了,不管妳是不是被甘贝尔杀死的,芙洛拉,妳也应该感到安心,不要计较我拿了妳的那些宝石……
做这样的打扮过了许多天,明天终于可以换掉了。
我边走边想,这件事似乎已经解决了,明天就可以转告那个胖子,让他去告诉芙洛拉的父亲——那个失去爱女的印度土王。
金钱或者权力到了某种程度的时候,甚至能左右一切,藐视法律,玩弄人权,不知道土王会怎样对付甘贝尔?
再加上米尔亚娜也不会放过她,也许甘贝尔的下场会很惨,但那已经与我无关了。
甘贝尔只一个与我毫无关系的人,我一向没有多少同情心,更何况是面对着一个凶残的普通女人。
搞了这么久,原来只是一个女人利用传说在杀人,或者毁容只是她个人的兴趣。
但米尔亚娜这个美女却多少有点奇怪。
首先,那时她先向我搭讪的时候,态度未免过于友好,再后来,她在去教堂的路上碰见海因的时候,海因像是不敢面对她,说完两句莫名其妙的话后,便急匆匆地跑开了……
而案发当时,她又半夜出现在海因的房间里。
像米尔亚娜这样的美女极少见,虽然她很美,也拥有许多钱,但我始终有些怕她,更别说去泡她。
我停下脚步,忽然转身,没想到鼻尖和米尔亚娜相隔不过几厘米,又急忙向后退了几步,一脚踩空,几乎跌下楼去。
我狼狈的扶住楼梯把手,又瞥了米尔亚娜一眼,她正在拼命地忍住笑。
「妳好像很容易走神,从外表真没办法看出来。」米尔亚娜朝前迈了一步,微微歪着头,嘴角噙着笑意。
又是这种眼神!她似乎总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真奇怪!我狼狈地转过头去。
「米尔亚娜,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妳当初为何会主动去和我打招呼,我记得自己当时的装扮,看上去似乎很诡异……」
米尔亚娜靠在楼梯转弯处的扶手上,露出了一脸神秘的笑容。
她总是给人一种大姐头的感觉。
「妳猜呢?」
「我不知道……」我最怕这种类型的大小姐,既有钱又不好惹,所以说话的时候,也只得尽量笼统些。
没想到米尔亚娜只是挥挥手,狡猾地道:「既然猜不出来,那就不要想了。」
我低垂着眼帘,迟疑了一下子,就立刻道:「米尔亚娜小姐,多谢妳一直以来的照顾,害了我表妹芙洛拉的人,多半也是甘贝尔,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的真相,我可能很快就会走了,更何况我还要将这件事情告诉土王。
「能查清楚表妹的死因,已经是意外的收获,而且,我本来不是在这里就读,可能是以前就读的学院和这里有不少差异,使我一直不太习惯这里。」
这种面不改色说着谎言的本领,我已经忘了是在何时学会的。
我始终没有抬头,因此无法看清楚米尔亚娜此刻的表情。
这节楼梯上铺着的豹纹地毯,看久了也会令人感到十分单调。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米尔亚娜道:「真可惜,没想到我又失去了一个朋友,但如果妳有事,大可以来找我,即使没有要紧的事,也可以来,我随时都很欢迎妳。」
我略微抬起头,才刚想说话,忽然听见了一阵奇怪的响声。
那阵响声低哑,沉闷,是从一楼大厅里传出来的。
我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去,顿时一怔。
甘贝尔?怎么会是她?
我才想到这里,甘贝尔就朝楼梯上走来,这时,我正靠在接近二楼的地方,而米尔亚娜站在二楼的转角处,不知道怎么回事,甘贝尔的脚步飞快,马上就奔上了一楼。
我看见甘贝尔的手中握着一柄冰锥,尖头,而且极长。
从我看到这一切,一直到甘贝尔跑上来,中间相差的时间连半秒钟都不到,事情快得让人什么也来不及想。
甘贝尔已经追到二楼的转角处,拿着冰锥朝我旁边的米尔亚娜刺去,米尔亚娜面色苍白,匆忙中往后退了好几步,她全靠扶着楼梯把手才能站稳,随后踉跄地朝楼上跑去。
这一切都是发生在我和米尔亚娜谈完话后的两秒钟之内,由于实在是突然,我们谁都没有预料到。
在米尔亚娜往楼上奔去的时候,她和甘贝尔之间的距离飞快地接近,之间只隔着两三层楼梯,甘贝尔握着冰锥接连朝前面刺去,而那柄冰锥距离她的位置,十分接近,每次几乎只差几毫米就要刺在她的后背上!
甘贝尔的脸上,浮现着极其怪异的笑容,和她平时的样子根本不像,她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一个中年妇女,这时面孔却狰狞至极!脸上的肌肉扭曲得诡异绝伦,眼中彷佛只有疯狂!
由于甘贝尔看起来太怪异,我发了一秒钟的呆,错失了良机。
在这一秒钟的时间里,米尔亚娜已经奔到了我身旁。
她身后的那个疯子,距离我不过只有两个台阶的距离,她手中那尖利的冰锥,几乎快要划到我的脸上,我朝上面走了一步,和旁边的米尔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