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玉蓦然回了神。
“说实话,我挺羡慕你的……”月容的星眸幽幽的移到了涵玉脸上,“哪怕最终只是个梦,也是曾经拥有过……”
风,穿过半开的绿窗吹了进来,夹带着微微的寒意。
涵玉轻轻打了个冷战。
“天色不早了,我得走了。”月容掀开被子,慢慢的放下了双腿,“有空,帮我去看下兰素吧……她很可怜的……”
“好。”涵玉扶了一把她,弯腰将鞋给她套上。
“涵玉。”月容突然开了口,声音很轻,很轻。
涵玉抬头。
“你是个好人。”月容笑了。
涵玉有些窘,她起了身,尴尬的立在床前。
“……我知道,”月容的笑平淡而迷离,“冯严那次,带兵围府,是冲着你来的……”
涵玉一哆嗦,直直的瞪向了她!
“若不是冯严钟情与你,就一定、千万要小心那个太子……”她虚弱的起了身,蹒跚的向门外走去,“别害了你自己,还连累了你的心上人……”
涵玉的话全被堵在了喉咙里,等反过神来后,她追出了房门,却被月容公主转身挡住。
“不用送了。”月容落寞的笑着,“我也,不会再来给你添麻烦了……”
“还行……现在还有你……至少我心里不孤单。”她慢慢的向大门走着,“好好活着,离我们家兄弟远些……”她推启了门栓,拉开了大门。
“我喜欢牡丹……”止步在门口的月容突然转过身来,笑着说到,“不喜欢白柰。”
白柰?涵玉心头疑惑,她好端端的提这破花做什么?
“保重。”月容曼妙的身影,消失了……
这一夜,涵玉又没睡好。她没在窗口留下让陆重阳来的暗示,自己闷闷的睡下了。
白柰,白茉莉……乃是丧事之花……这月容难道是……她回忆着月容今日所言,越想心越难受……
初四清晨,涵玉好容易才醒了过来。
脑子昏涨涨的,什么都不想做。
她的心绪,已经完全被月容扰乱了。
烦,只有一个烦字。
“我去马丁德那里。”涵玉给敏儿留了句话,拿着抄了一叠的经文,匆匆离开了。
秋日的暖阳,温柔的撒在身上。
可半天,也暖和不了她冰冷的手掌。
过了吉庆街,道恕街,转过兴隆寺,马丁德的住处,就到了。
涵玉敲了半天门,才有人叫喊着跑了出来。
马丁德头发乱乱的,像是才睡醒了一般。
“日头这么高还睡啊……”涵玉取笑着他,“怎么,昨晚上出去玩了?”
“没有没有!”马丁德猛烈的摆着手,“我是在观天象。睡的晚了。”
“你还会观天象?!”涵玉乐了,“你看的懂《易经》、《甘石星经》吗?”
“那是你们大周的星象师……”马丁德一边走,一边比划着,“我们那里,叫占星。观察的是八十八星座……”
涵玉一进屋,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一个大石盘,上面画着很多的星星。
“呀!”她弓下身仔细的瞧着,惊叫起来,这个,和在东宫给她算命的那个怪人拿的东西,一模一样!
“你见过吗?”马丁德疑惑的问话了。
“哦……”涵玉突然发觉自己失态了,“没有!”她坚决否认着,“我是看这东西稀奇古怪,好奇了而已。”
“占星盘。”马丁德扬着眉毛,“观察八十八星座的变化,断定凶吉。”
“怎么听着和我们司天监似的……”涵玉笑着发问,“难道天意,就真的能被凡夫俗子窥测到吗?”
“当然!”马丁德严肃的回答着,“要不,我们这些人的存在,干什么?你们大周更利害,还有专门的司天监……虽然,我们看的方式不同,他们是看三垣,四象,五纬……”
“好了、好了……”涵玉对那些专业术语实在是没有兴趣,“最近还有什么征兆吗?你昨晚看那么久……”她转了话题。
“嗯。”马丁德整了整凌乱的头发,“有异像,但……还看不清楚……”他郁闷的皱着眉头。
“有异像?”涵玉愣了,还真有道道啊,“是凶还是吉啊?”她兴奋的追问起来。
“不知道。”马丁德干脆的回答着。
“哎!”涵玉叫了起来,“那你看个什么用啊!凶吉都看不出来……”
“所以我昨夜才看了那么久啊……天象怪异啊……”马丁德继续苦闷着。
涵玉不屑的转过了头去,“光说怪异,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谁说我丑的说不出来!”马丁德气愤的瞪大了眼,“用你们大周的话说,就是‘五星连珠’!只是,天象太复杂……我暂时还看不出意向凶吉就是了……”最后一句,他很委屈。
“五星连珠?”涵玉惊愕的重复着。
“‘五星连珠’会在你们冬至那日出现,”马丁德转着石盘,“到时将有天蝎乱月宫,但有‘水’自西方来……能否受制与水,决定事态凶吉。可暂时,我还看不出来……”
“好了、好了……”涵玉投降了,她对天象一点研究和兴趣也没有,“不提了,那都是朝廷关心的事,我把你的经文抄完了……”
涵玉在马丁德那里消磨了一天的时光。有收获,她记住了秋季天上那些古怪的星座名称。
这些黄毛的想象力可真丰富啊,她由衷的感慨着,几个星星围个圈就叫仙女座,哪里像仙女?和一只歪把瓢一样,她看花眼都看不出仙女的半分模样来……还有那飞马座,马丁德把几个星星拿笔连到一起,兴奋的向涵玉解释着,“哇,这多像一批飞翔的骏马啊……”可她只觉得像只虫子,就这样,还得拼命的暗示着自己跳跃着想,才能看的出来……
总之,不管如何,她的心情是好了。
可晚上,她还是克制住自己,没在窗上留下任何痕迹。
入夜了,她辗转反侧的睡不着。外面,起风了,看样子,要下雨。
她突然有些畏冷,她很想他温暖的怀抱……哪怕他只是来抱她一会儿,只来和她说几句话……
可是,
——“若不是冯严钟情与你,就一定、千万要小心那个太子……”
——“别害了你自己,还连累了你的心上人……”
她抱着玉枕,默念着,忍耐,还是忍耐吧……
风,竟突然的将窗户刮开了。
涵玉一惊,猛的掀开床帘。
那个最熟悉的那个男人,竟奇迹般的出现了!
“病了吗?”他关上了窗子,关切的问着。
她盯着他,心里一阵激流暗涌。
“没有。”她垂首,摇头。
“怎么了?”陆重阳坐到了床边,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颊。
“以后……”涵玉望着他,眼眶突然有些发红,“在事情没结束之前……你还是少来吧,我害怕……”
他轻轻的将她拥入怀中,温柔的拍着,拍着。
“不要怕,有我在……”他温润的低声耳语着,“你就不要为那些操心了,我会处理的很好的……”他微笑着将她扶起,“别愁眉苦脸的了,良宵苦短,说说高兴的事吧。”
涵玉生涩的笑了,“我天天闷在家里,哪里有什么高兴的事啊……”
她突然发现不对,她有话题了。
“你猜我今天看到什么了吗?”她献宝般的问起了他。
“你也就是能去马丁德那里了吧?”陆重阳成竹在胸的笑着,“他那里能有什么好东西?经书,十字架……最多,是有什么占星盘。”
涵玉惊呆了。
“你跟踪我?!”她叫了起来!
“谁有空跟踪你啊,”陆重阳无奈的笑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用这里,一想就想到了……”
“哼,”涵玉瞅了他一眼,“我可是知道天象异常的——”她拖长了声音,“三个月后,要‘五星连珠’!”
陆重阳扑哧笑出了声来。
“那马丁德说的?”他戏谑的挑着眉毛,“他没说,是凶是吉?”
“没有……”涵玉泄了气,“他说暂时还看不出来。”
“呵呵,”陆重阳望着房梁,“这方面黄毛还是不行啊,五星合,是谓易行,有德,受庆,改立大人,奄有四方,子孙蕃昌。无德,受殃若亡。五星皆大,其事皆大,皆小,事皆小。”他一口气说了很长。
“什么意思?”涵玉将眉头拧成了川字,她根本就听不懂!
陆重阳笑了,“这话是太史公说的,我自己总结了一下就是,五星连珠嘛,你要是有德,就是好事,你要是无德,就是别人的好事——那就是坏事啦。”
“哈哈——”涵玉被逗乐了,“这就是说,是凶是吉,得看当今皇上的德行了?”
“这话可不能这样说!”陆重阳忙正色解释着,“史料中记载,‘五星聚房,殷衰周昌,五星聚箕,诸弱齐强,五星聚井,楚败汉兴,五星聚尾,安史之乱,五星聚奎,大宋开世。’五星连珠,你也得看连的位置。若是好事,那是今上徳被四海;若是有灾害,那就是星星连的位置不对。”
涵玉一琢磨,偷偷的笑了。
“真难为司天监了……”她由衷的感慨着,“之前该怎么写奏折呢……”
“简单。含糊着写,深奥了写,怎么看都让人看不懂。这样等结果一出来,再补奏,两面都能靠上。”陆重阳轻松的摆着手。
涵玉望着他,吃吃的掩口笑了。
“对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得意的说着,“我今天学了些古怪的星座名称呢……日后没饭吃了,也可以冒充司天监的口吻,支个摊子算卦啦……”
“呵呵,”陆重阳强忍着笑,“那你会饿死的……你学的,是黄毛的占星,叫八十八星座。”
涵玉一愣,忙频频点头。
“看大周星象,是不一样的,我们将星辰分为三垣,四象,五纬,七曜,二十八宿。春分,就从黄毛的白羊座开始……”
“那‘五星连珠’是怎么回事?”涵玉不知怎么,就喜欢看陆重阳娓娓道来的模样。
“‘五星’是指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