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目前从对这花不同的叫法就能看出,此人大体是什么样的人。”陆重阳见她没了兴趣,转了话题,有些自得的笑了。
“嗯?”涵玉有些疑惑,“你还真仙儿上了啊……越说越离谱了呢……”
“你看啊,我们这样流连玉石珠宝的人,习惯唤它‘玫瑰’。”陆重阳坐直了身子,开始正色娓娓道来,“市井苦情之人,一般喊它‘离娘草’。”
“文人墨客,喜欢称它‘徘徊花’。豪侠军士呢,则更喜叫它——‘刺客’……既然,你刚才叫它‘刺客’,那……”陆重阳有些戏谑的笑了,“我猜定是冯严,是他这样告诉你的吧。”
涵玉蓦然白了脸,不知怎么了,她盯着他的双眸,竟莫名的有些心虚。
“嗯。算让你蒙对了。”她干干的笑着,“我……”她飞快的下定了决心,直接说算了,“我今天,是有话想跟你说……”
陆重阳望着她,淡淡的笑了,“我知道,否则,你也不会如此费劲心思的派人去找我。”
“我……可能要被抓回宫去了。”涵玉想了又想,还是不要什么修饰了,直接说结果吧,“最迟,可能年后也动身了……”
陆重阳有些发愣,他定定的想了片刻,“应该不会那么早……”他微微的皱着眉头,“我估计,若是送你回京,也应是随着月容公主的仪仗一起……”
涵玉愣了,对啊,她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放心吧,我一定,在那一天之前,带你离开。”陆重阳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没什么……我们可以不在大周落脚的……头几年,我可以带你去吐蕃、月氏、高丽、流求、夷钺游历一番,等风平浪静,一切都淡了;十几年过后,或是我们老了,想叶落归根的时候,再回来不迟啊……”
涵玉怔怔的坐在那里,有些脑袋发懵……原来,他之前说的带她周游四海,竟是出了大周国境?!天啊,太恐怖了,听听那些生僻的地名,她完全是两眼一抹黑啊……
“一直,我就想各处都走一走,到各国做做生意,看看往来……”陆重阳的话语沉静而自然,“这些年,我都是有准备的,你就放心吧……虽然,我不能给你如今日这般的权势尊荣,但,我会给你一份陶朱婆似的悠闲生活的……”
涵玉的脸似被人猛的抽了一下。她感觉,自己内心那点阴暗的东西刚刚露头就被人踩到了……她掩袖打了个哈欠,低头,不语。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陆重阳含笑摸了摸她的头发,闪身离去了。
这一夜,涵玉睡的梦境连连。
她又梦见陆重阳了……虽然没看见到人,但她就是感觉那人应该是,好像是,她一直认为就是陆重阳……他竟在与她成亲的那一日跑掉了!她穿着大红的喜服,大步的追出了门去……却连个影子也没见到……
醒来,她好笑的很。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她苦笑着摇头。
敏儿听得声响,带着几个丫鬟,照例进来伺候洗漱。
今日该去哪里散心呢……涵玉有些无聊。
“余得水,”她习惯性的叫着,“府上,还有什么好玩的去处没啊?”
余得水很快候到了身前,“回夫人的话,”他有些迟疑的说着,“湖东有处牡丹园……只是……”
“怎么了?”涵玉就喜欢新鲜事,“大都督不让去吗?”她随口问到。
“不是,”余得水嘿嘿的笑着,“现在……是那月容公主住在那里……听说,公主的脾气不太好……怕闪了夫人……”他说的很是委婉。
“月容公主?”涵玉兴奋的瞪大了眼,“公主住咱府上啊?”
“是啊……”余得水苦着脸劝阻着,“说来,这个公主的脾性可真是怪啊……夫人,您最好还是别去惹那晦气……”
“放心吧。”涵玉终于知道时光如何打发了,她兴奋的吩咐着,“叫他们备船,我要去觐见公主。”
画舫,很快到了湖东。
有小厮进去禀报。过了一会儿,意料之中灰头土脸的走了出来。
“夫人……”他尴尬的赔着笑,“公主……好像……”
“我自己去。”涵玉在心底笑着,“前面带路。”
一处别致的小院之前,涵玉停下了脚步。
她辞退了跟在后面的余得水和敏儿,独自推门,走了进去。
月容,散着头发,孤寂的坐在院内的秋千架上。她的长发仰面垂着,随风,轻轻的飞舞着。
“公主……”涵玉慢慢的开了口。
“滚。”一句简单明了的开场白。
“是我,涵玉。”涵玉轻轻的笑着。看着月容吃惊的,自秋千上直起了身子。
“你?”月容的嘴角,慢慢的浮上了一丝微笑,“还活着……好啊。”
两人,在屋内端正坐好,半晌,只是笑,都没什么言语。
“我哥哥他们……”抿了一口茶,还是月容先开了口。
“我不知道……”涵玉苦笑着,“王爷带着苏幼晴先走了,我,被那李恩俊推下河了……”
“唉……都这样了,还不死心……”月容的目光有些黯淡。
“公主……”涵玉惦记着陆重阳说过的话,有些心情不宁,“您说,旨意什么时候会把您送回京呢?”这个月容公主,可是有七窍玲珑心的,她应该,对时局分析的更了然些吧……
“你怕是,”月容放下茶杯,淡淡的笑了,“也要和我一起走的吧?”她的话,向来是毫无遮掩,直接的很。
涵玉早已习惯了,当下苦笑着,“是啊,所以,特来问问公主,好早做准备……”
“准备逃吗?”月容笑出声来,“太子那么留意你,你还想逃?”
“为什么不想?”涵玉幽幽的说着,“寂寞深宫终成灰,有什么好的……”
“还是那个任中?”月容有些讽刺的笑了,“你若不是与他有杀父之仇,就别勾引他了……这不是白白的害人惨死吗……”
“我想……”涵玉停顿了下,“若是离了大周境,皇上也鞭长莫及了吧……”
“离境?”月容笑的更厉害了,“这是任中和你说的吧?”她的言语有些生冷,“你了解他吗?大周之外,你有亲戚可以投靠吗?只认定了一个人……他若心术好还可以,若是居心叵测……”她的笑,突然变的很可怕,一双美目,诡异的盯向了涵玉,“你知道,观音阁和碧琉璃内的女孩子,大都是哪里来的吗?”
涵玉心里咯噔了一下,她隐隐觉出事情不太妙,“哪里?”她有点心虚……
“大都是在边境买的。”月容从鼻孔中哼了一声,“很便宜,各国的都有,尤其是高丽、流求、夷钺的居多……你难道没发现,她们只听的懂简单的指令吗?”
涵玉由内而外的打了个哆嗦。
“她们来了,干什么,你知道吗?”月容的笑,越来越邪魅。
“我不想听。”涵玉赶紧拒绝了,涵珍……她不想听任何关于姐姐可怕的事情……
“明白就好。”月容公主冷冷的回了头,“我哥哥那样的人,天下有的是……你没有根基,没有积蓄,若是哪一天被他卖了……”
“公主。”涵玉实在是坚持不下去这个话题了,“任中再坏,也不至于是这样的人……我们说些别的吧……”
“我是习惯了……”月容轻轻的叹了口气,“也许,是我把人都想的太坏了……你听听就是了,没必要往心里去……现在,兰素也失踪了,我身边,就只剩下你一个,相识的,能说的上话的人了……”她的身姿,落寞而忧美,“话不和你说……只能天天当哑巴了……”
“公主毕竟是金枝玉叶,回了京就好了……”涵玉开始为她设想美好蓝图了。
“金枝玉叶?”月容讽刺的大笑起来,“你知道,为什么那个太子一直知道我,却从不让我回京吗?”
涵玉愣住了,这里面还真有学问啊……她赶紧摇头。
“哥哥快完了。”月容苦笑着,“我都看出来了,他气数已尽了……一切都已就绪了,就等着太子一声令下,哥哥就要人头落地了……”
“我……怕是要死在正式回京的路上了。”月容凄惨的笑着,“哥哥真身一死,我这个长公主,就更没回京的必要了……这一死,还不知能给太子做出多少文章来呢……这几日,就活一日,且算一日吧……”
涵玉听的似是而非,她疑惑的插了口,“王爷那儿,不是还有龙女吗?”
“哈哈……”月容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那苏幼晴打的什么鬼主意!”
“没有她,哥哥也不会沦落到现在的地步!父皇处心积虑的为他留的后路,全让那个贱人给毁了!!”月容公主咬牙切齿的说着,“我恨死这个苏贱人了!所以,她想要什么,我偏不让她如意!”
150。谁惜泥沙万点红(上)
涵玉惊呆了,她从未见过月容公主如此失态的模样……居然恨苏幼晴恨成这样……可是,月容说的先皇给明振天留的后路是什么?那苏幼晴到底想要什么?又破坏了什么?月容又如何能不让其如意呢?这句话里包含的疑惑,实在是太多了……
“呵呵……”月容望着涵玉那付惊愕呆滞的表情,突然的笑了起来,“反正,我也是将死的人了,”她轻盈的起了身,“死前,竟是你一直陪在身边……我已经无亲无故、无人可挂念了……”
“这个就送给你吧……若是你能活着出去,就算姐姐给你,成亲的贺礼了。”月容玩笑着,慢慢,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象牙梳。
涵玉有些尴尬,她摸遍了全身,也没有摸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回赠……
“你就,不用送陪葬的东西给我了。”月容不屑的笑着,“太子那里,长公主之墓,什么都齐全着呢……”她小心的,抚摸着这把亦装亦饰的象牙梳子,“小心待它,千万别磨了它的表面……”她郑重的递给了涵玉。
涵玉有些发愣,她的手都开始抖了,“这是什么?”她接了过来,颤声问着。
“大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