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不是一直在北边折腾吗……”涵珍笑着开了口,“虽说旭王爷败了,但还是留了一些人和庄子,罪都遭过了,就这样丢弃了太可惜了……我有想法,就都收了起来。这样,”涵珍亲切的将涵玉拉过来坐好,“以后咱们姐妹俩,再设法找到仲言,就可以安枕无忧的富贵生活了!我们谁也不用管了!”她的脸庞,闪露着幸福兴奋的憧憬神采。
涵玉愣愣的听着,有些恍然。
——“前些日子得知……她,还在随着一个神秘的组织在北疆活动着……”
——“罪都遭过了,就这样丢弃了太可惜了……”
——“以后咱们姐妹俩,再设法找到仲言……”
若真是涵珍所设想的那样……该有多好啊……涵玉觉得心里酸酸的,涩涩的,憋的自己呼吸都困难……晚了,晚了……她已经犯下了惊天的大案……再也没有悠闲可图了……
“姐姐……”涵玉轻轻的笑了,笑的有些力不从心,“我要走……我不能留在你这里……”沾她者都是同案,她绝不能连累她的嫡亲姐姐,她不能让涵珍凝结苦难的心血跟着自己一起陪葬……
涵珍愣了,“你怎么了涵玉?”她觉出妹妹的不对劲了!
“姐姐……”涵玉僵笑着说道,“我,我动了龙脉……”
“你……”如闻惊雷,涵珍瞠目结舌。
半晌,这涵珍才喃喃的嘀咕出一句话来,“你疯了!!”她大吼着。
“我还有事……”涵玉寂寥的起了身,“姐姐,我得赶紧走……不能留在你这儿……”
“你想干什么?!”涵珍一把拖住了她,“你胡说些什么!”
“姐姐……你活着,比我活着能帮助仲言……”涵玉觉得自己真是个亲情沦丧的人,很是愧疚,“我活到现在,才发现……血浓于水,是真理……姐,冷静点,若你也卷了进来,你辛苦得来的这一切,就打了水漂了……”
“你们两个,谁都别想死!”涵珍恨恨的截断了她的话,“没那个本事,还整天惦记的惹事!”她数落着涵玉,“把你脸上的人皮面具还给我!从今以后,你和你身边那俩人,谁也不许出这个院子半步!”
涵玉愣住了。
“我有能力处理,”涵珍斩钉截铁的说着,“但是你,不许再出门,去给我惹新的麻烦!”
涵珍临走时,派了两个心腹,日夜看守着涵玉。
涵玉无奈,只得住下了。
午后,院内风平,日光和煦。涵玉失神的望着墙外,不知外面,是怎样一个洪水滔天呢……自己住在这里,会不会连累了涵珍呢……
这一日傍晚。
有涵珍的心腹入内,递给了涵玉一个木匣,说琉璃姑娘去青州找主子去了,吩咐将这里的一切,都交代给了涵玉小姐。
涵玉满心疑惑的接过木匣,只觉右眼皮直跳。
她退了婢女,颤抖着将木匣打开,见到一串珠链,压着一封书信。
一种不祥的感觉袭上了她的心头!
她哆嗦着,将书信拆开,展阅。
信写的很长。
涵珍写着,她听小红说,钦差所见到的操纵龙脉者,是一个戴着琉璃人皮假面的董氏女人。
所以,她领着小禄子,福儿以及小红他们往青州撤了。
这样,会引开钦差的注意。但涵玉在这个月之内,最好也不要出门……
这碧琉璃的一切,就全权交给涵玉了。堂主的信物,就是那串珠链。最中间的那三粒珠子,就是她留下的三个可以控制人身的蛊虫。这蛊虫很厉害,但是,必须得有人自愿的吞下,才能成活……
还有,不用去青州找她了,她的身体,这几年养蛊虫耗费的已经是一副空皮囊了……
她必须得去北疆的雪山上,才能保证再活上三年……
涵玉的视线模糊了……“啪嗒”一滴泪水,落在了信笺之上。
“别怪任何人,涵玉,你活着比我活着有用的多。”
“好好活着。将这一切交给仲言。”
“下一世,我们还做一家人。”
“姊,涵珍。”
165。凉夜厌厌露华冷(下)
这一个月,过的好快。
涵玉终日里闭门不出,满脑子,都是纷乱芜杂的情绪。
涵珍会怎么样?明振飞会怎么样?外面会怎么样?京城会怎么样?
她如惊弓之鸟般终日惶惶不可终日,可奇怪的是,这么久了,竟没有一次官府上门搜捕钦犯的事件出现。
涵玉心里更忐忑了……
是涵珍将钦差引开了?还是涵珍……
她捂住了脑袋,不敢去想了。
她不断的派涵珍的心腹小翠和小云出去打探情况。
妓院,是一个传递消息很快的地方。那两个机智的小丫头,不断的给她带回最新的坊间传闻。
听说,冬至一过,张大钦差和冯大都督就打道回平安府了;
听说,没到腊月,张大钦差就离开汉北,回京面圣了;
听说,冯大都督要将夫人妾室还有公子都接来了;
听说,皇上改元“玄武”了。
可是,没有听到任何关于她的消息。
关于冬至那日的诡异天象,关于宿州闹市与钦差抗衡的那个女子……却如石沉大海,没有人再提起了……
人们,不知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就那样遗忘了。
那一幕,那一个人,那一段场景,就似浮云般飘过……再无痕迹。
熙熙攘攘的人群,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边曾发生了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险些改朝换代,险些彪炳历史……
宿州,还是座不大不小的北疆小城。
还是,在大周的版图上一如既往的默默无闻。
直到快过年的时候,在确定了无数次外面确实无事的情况下,
涵玉才敢批着那张男人皮,在小翠和小云的保护下,第一次出门了。
第一次,还是选在大年三十儿的傍晚。
妓院正门那大红的灯笼,刺的人眼睛阵阵发刺,此情此景,令涵玉突然想到了京城昌乐街的倚红楼……她讪讪的笑了,人生,真是无比的讽刺啊,想当年,自己多么的痛恨厌恶勾栏之人……可谁知,她最终苟且偷生之地,竟还是这勾栏瓦肆、烟花柳巷……造化弄人。
涵玉苦笑一声,从冷清的正门步出。
明月照积雪。
好一番意境。
涵玉慢慢的抬脚,踩在洁白的厚雪之上,咯吱,咯吱作响。
“大年三十儿的……”路人甲抄手咧嘴而过,“瞧那男人,都被掏空成那样了……还嫖……”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路人乙缩脖奸笑,“不过看那身板……早晚死在姐儿的床上……”
涵玉愤愤的瞪了他们的背影一眼,难道自己这样子,十足一副色狼模样?
“公子……赏点吃的吧……”
“小姐,给点赏钱吧……”
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一群蓬头垢面的小乞丐……
这些半大岁数的小要饭的,一个个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抓住三人的衣服就死活不放了。
“滚滚滚……”小翠厉声叫唤了开来,她劈手打掉了拽在涵玉身上的小黑手们,“小崽子们,平日里都给的不少了!大过年的,还来砸姐们的场子不成?!”她的嘴皮子厉害的很。
“小姐……行行好嘛……这不是过年嘛……哈……”顿时,出头的小翠被一群嬉笑的小乞丐们围了起来,一个个伸手就向她的腰间摸去……小云一看形势不妙,赶紧上前帮忙,“都反了天了!还敢动手抢了!赶明告诉你们长老,一人赏你们几板子!”可好,两个人,都一起陷入了一圈小孩的团团包围之中……
涵玉在一旁扭头看着,却没想到,有一个离群的小乞丐,慢慢的向她靠近了……
突然!涵玉感觉腰间被人拽了一下!
中计!被偷了!她下意识的捂向了腰间!
可是,她没有带银子啊?!什么都没带啊?!
涵玉疑惑的摸着自己的玉带处,却突然感觉手感怪异,竟好似——还多了什么东西!
那边,小乞丐们抢了小翠和小云的荷包,飞快的逃掉了……
“公子!”小翠和小云发觉了涵玉也在摸腰,“您也……”
“快回去!”涵玉暂时还说不准是什么事情,她低声吩咐着,“别闹大了……”她得马上回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回到了屋内,涵玉支开了小翠、小云,匆忙从腰间摸出那个东西。
——竟是一小卷黄纸。
小乞丐还识字?她觉得事情有些诡异……她被发现了吗?涵玉猛的一个哆嗦。
这群小乞丐刚才的举动,明显就是为了引开婢女注意,其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这个传到她的手中……
是谁?是谁知道她在这里?谁知道她有那男人皮的面具?是谁,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前来找她?!
涵玉颤抖着,小心将字条展开……
只有一句话:
——“愿大地都成净土,问众生谁是如来。”
涵玉一惊,沉思之后,她突然欢喜的笑了!
是他!对,只能是他了!
第二日,涵玉一早就吩咐小翠,她昨夜梦见菩萨托梦,要她过年去布施小孩子,以打发小人。
反正,大过年的,也没□这日子来。
索性妓院里做了米粥,让那些无家可归的小乞丐们前来领食。
有一个小乞丐,进来,就没有再离开。
趁人不备,涵玉将他急切的拖进了内间,“福儿!”她抱着他欢喜不已,“真的是你?!”
“小姐……”福儿脏兮兮的小脸上绽放着开心的笑容,“福儿早回来了,可是,等风声消停了,我才敢回来找您……您别生气啊……”
“不会的!不会的!”涵玉此刻只有惊喜,“我姐姐呢?哦,就那个,这里的管事,戴着我的假面走的那个女人呢?”她急切的连比带划的问着。
福儿有些发噎,但他很快,扯出了个大大的微笑,“她……她应该是去雪山了。”他紧接转了话题,“在向青州逃的过程中,我不小心掉下悬崖,被挂到了树杈上……捡回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