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那人快速的擦了几把脸,“是我,我是仲言啊!”
涵玉呆住了,她目瞪口呆的在纷乱的火场周边,见到了自己许久未见的亲弟弟。
“仲言?!”她大呼着,抓住了弟弟的双臂!“真的是你!”她上下左右的打量着,又使劲的眨着眼睛,真的是!真的是仲言!
“二姐,这都是我的手下。”仲言很自豪的介绍着,“我现在做到都统了!”
“好……好,”涵玉望着比自己高一头的弟弟,还没从如梦的惊喜中反映过来。
“我都做了半年禁军了,竟不知姐姐您就在神秀宫。”仲言又是欣喜,又是自责的感慨着,“不过这下好了,日后我巡查的时候可以经常看到二姐了!禁军的时辰都是固定的,二姐你没事就出来站一站,我就看两眼就好……”仲言兴奋的嘀咕个不停。
涵玉有很多话被憋在了胸口里,她整日想着见仲言,见仲言,可突然见到了,她竟只想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二姐,我成亲了……再有两个月,孩子就要快出生了,二姐,你要做姑姑了!”仲言却是兴奋的话说个不停,“到时候,我会趁着巡查,给二姐传消息的……不过二姐,你在后宫封号是什么,怎么没见到关于你的封赏呢?这大半夜的,怎么连个宫女都不跟着,兵荒马乱的,让你都跑到西门来了……”
一时间,涵玉的话全部被噎在了喉咙里。她说什么,她怎么说?
“一言难尽啊……”她苦笑着,“我能看到你,就知足了……”涵玉想了想,伸手,将颈上的珠链摘下,“这是大姐让我给你的。”她拉过仲言,简单的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番,“我现在不是你姐姐,我是皇上新选的采女,青州肖瑶。”
“二姐?”仲言有些发愣,“那你刚才是……”他突然明白了涵玉的用意!
“找到你了,就无所谓了。”涵玉干干的笑着,“我这就回去,你好好保重。”
“二姐,我带你走。”仲言猛然低声拉住了她的臂弯,“现在火场很乱,带你出宫去很容易。”他的眼睛,全是镇定和决绝。
“别傻了仲言,”涵玉笑着推开了弟弟,“没有不透风的墙,来日方长,二姐会有别的办法的。”
她不能走啊……这么多人见到了她,她若一走,仲言就完了。董家,涵珍已经替她死了,她不能再搭上仲言的性命。仲言还有两个月就要做爹了……她宁可自己一辈子死在大内,也不能让董家的血脉绝在自己手里……
回去,就回去吧。天无绝人之路。
话说,那日含珠宫走水之后,三座宫室里有几位采女很是不巧的惊吓致病了。
紫宸殿的第一次宝贵的御前觐见,这些倒霉的女子们,就只能在自己的小屋内喝着苦涩的汤药,悲伤的幻想了。
这其中,当然少不了涵玉。
两个时辰之后,觐见圣颜的方子怡粉脸含春的回来了,她兴高采烈的对涵玉说,她见到皇上了!皇上还跟她说话了……看来,没人在意这一小部分采女的缺席,涵玉暗暗松了口气。
时间,过的很快。玄武元年的夏天,一眨眼就过去了。三大宫里,不断的听说谁谁谁得了恩宠,被封了宝林,还有谁谁侍寝得了圣心,直接封了才人……
在充满了嫉妒和羡慕的气息荡漾中,又是一年仲秋节,到了。
节前的几日,方子怡如魔障般整天守在铜镜前,不停的换着发式和妆容。梳上,拆下,画好,又洗去……
“唉……”斜倚在窗边的涵玉有些可怜她,“不要太执念了……”她忍不住哀叹着劝慰道,“你又见不着皇上,这么折磨自己干什么啊……”
“仲秋节,”方子怡咬牙切齿的说着,“皇上开全宫赏宴,我一定要让皇上一眼就记起我来……听司礼监说,所有的采女,都被准参加仲秋赏宴了……我一定要让皇上第一眼,就看到我!”
“采女都可以参加?”涵玉有些不太相信,“这范围也太大了些吧?”
“皇上说,这是初登大宝的第一个仲秋节……破例。”方子怡又描了一个新妆容,“到时候,不光太后,皇后,六王爷参加,连……”
六王爷?在一旁懒懒编花的涵玉愣住了。
“谁?你刚才说什么?”她敏感的直起了身子。
168 三殿花香入紫微(大结局)
玄武元年八月十五。
三秋恰半,为仲秋也。
是夜,金风荐爽,玉露生凉;皇宫大内丝篁鼎沸,琴瑟铿锵。
皇帝有旨,中秋夜于宫内大摆赏宴。皇太后、皇后携六宫妃嫔,诸位皇子、公主,亲王、宗室,悉数参加。
司礼监、尚膳监;尚宫局、尚食局忙的数日周转,办得一流水长席于御花园水榭之滨露天为宴。
吉时正,帝后扶莫太后驾到,众人山呼万岁,叩拜不表。
涵玉,按品着橙衣采女装,立于筵席最末,在一群妆扮相似的衣香鬓影中无声入席。
宴台之上,菊桂满桌;石榴、金桔、葡萄、香梨簇簇;登莱府进贡的海蟹被裹着蒲包蒸熟,配以干姜醋,苏叶汤伺环之,令人观之垂涎,食指欲动。
伴着戏台一声锣响,内宫赏宴正式开始。
高耸入云的戏台,御用戏班卖力的唱着《嫦娥奔月》,《吴刚卖酒》等传统曲目。台上,长袖善舞,天音飘渺;台下,丹桂香飘,银蟾光满。皇室天家,一派团圆之景,其乐融融。
宴至半酣,涵玉偷偷向上席瞥去。帝王遥遥隔云端,觥杯交错间,那三个明黄色的尊贵身影远的已然辨不清半丝面孔。如此甚好,涵玉稍稍放了心,她大胆的向御阶下的尊位望去,想那明振飞作为唯一的血亲亲王,应该坐在那样的位置吧……既然来了,该很好认吧?他在哪儿呢?
可不得不说,本次参加赏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皇帝右下方的亲王坐席,因位势不高,总有人影来往活动阻挡着涵玉低平的视线。她勉强在人头簇拥中找到了着金黄色亲王服的明振飞,可还没等瞧上几眼,又马上被一群采女嬉笑的脸给遮住了。
眼下不是找他的机会,再等等吧……涵玉颇有无奈,只得低头摆弄起螃蟹来。
仲秋佳节,蒲包蒸蟹,月桂清酒,恍然如昨。
月似当年,人似否?
她不禁对月低叹。饮一杯桂花酒酿入喉,清冽甘凉。
——座上的太子成了皇帝,座下的她成了肖瑶。
今之耳畔,“万岁”“万岁”之声绵延不绝。一切的繁荣喧哗,皆是围绕着上座正中那个至尊九五的男人。
世间事,可笑如此。她自顾一杯一杯落寞的饮着。
她从他刀光剑影的杀戮中逃出,亡命天涯,好一番谋反矫诏暗动龙脉……如今,一圈之后,却就安然的坐在他脚下与之一同对月饮酒……他若是知道,那场事端的罪魁祸首此刻就在他的身边,他是该苦笑,还是该惊愕?
涵玉感慨的放下了酒杯。等散场的时候吗?她提前去等明振飞?他会走哪条路呢……她正寻思着,却听得上席一阵骚动。
原来,太后和皇后凤体不支,提前离席了。
这二人一走,场上的气氛马上欢腾了许多。皇帝吩咐,将主台撤掉,团圆宴不必拘谨,他迈步下阶,与诸位叔伯兄弟亲热的坐到了一起。众嫔妃也借着酒兴放松了不少,三三两两围坐着,娇笑玩闹。
对月饮酒,怎能没有游戏助兴。
明承乾投壶赏令一下,众采女的兴致都调动起来了。
上喜,下必恭。一众内监麻利上前,将所有的宴台无声撤下,御花园的中心场地,顷刻便快速腾出一宽敞的空地。
既是射矢投壶,诸位年长的王爷们都自觉的退居一旁,充当了观客。这种事情,自然是皇帝与其兄弟手足一试高下的好机会。
所有的嫔妃女官宫娥被提前选成了两组,届时分别为各自队列主子助威。涵玉心思一动,赶紧主动选择了人数偏少的西边。
空地的正中,很快抬来了一东一西两把特制的宽口大酒壶。
皇帝明承乾自是居东,只见他入闱换了常服而出,头戴紫玉锁金九龙冠,身着明黄色缂丝金地孔雀羽帝袍,交绫盘领、祥云窄袖,随手接过内侍奉来的镶玉雕弓,将其在掌中潇洒一转,一轮华丽的金光之后,那弓弩把手便稳稳的握在自己掌心。那一瞬的率性风流,引的众嫔妃一阵娇呼骚动;六王爷明振飞立于西侧,见状只是淡淡一笑,他随意将金黄色的王爷蟒服简单的折挽了袖口,将发带一紧,倒提着雕弓登场了。
尚仪局女官上前,在赛前照例说明投壶规则奖罚,“引《礼记》,以盛酒壶口作标的,投矢射之,以射入多寡计筹决胜负,负者……”她清晰的朗读着。
“哎哎哎——”明振飞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别扯那一套,”他大声喊住了司仪的照本宣科,“本王所有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就算输了挨罚,也是从皇上的左荷包掏出,再放回右荷包而已;所以,你就只需说,皇上输了该罚些什么就是。”他斜着嘴角,纯是拿人寻开心,“哎,大胆说,场上今儿你是司仪,说了算。”
那女官面红耳赤滞在了当场,言语不能,尴尬万分。
全场,哄笑一片。
涵玉有些惊异,她不禁侧身问向了身边的其他采女,“这个六王爷……怎么敢如此在御前妄言?”难道明振飞和明承乾的关系,场面上还似当年一般吗?不可能吧……
“这个六王爷可不一般啊……”采女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开了,“早就行冠礼开牙立府了,可皇上还不舍得放他出宫呢……”,“对啊,皇上待王爷可好了,说是先帝留下的唯一的亲兄弟……皇上竟一点也不避讳,就让王爷整日住在宫里,也不怕瓜田李下,叔嫂招嫌……”“听说前阵子有御史弹劾六王爷赈灾贪墨,也让皇上给硬压下来了……”有采女轻声感慨着,“所以,就算得不了皇上的注意,让六王爷注意到也好啊……”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