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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吉儿用袖管掩住眼睛靠在椅背上又发了半响呆,面对这样的诱惑便是自己都动心不已,但是自己能在仓家留多久?这样的技术澜宜能守得住?便是一个皱纸这两个月来,明里暗里自己挡了多少窥视的目光?如果不是有公主府这样的大树罩在头顶,怕是有更多麻烦找上门来。
他将目光回到余敬惜写来的信笺上,她说,我们不需要把持独门技术,我们只需要保持创新,和别人做一样的东西,但是永远比别人更有特色,这就足够了。
用皱纸与蔡家交换丝棉纸和胶棉纸的工艺,丝棉纸常被用于古董字画的吸潮隔湿,有良好的吸水和锁水性,而胶棉纸用于木工中的黏合密封。
这两种纸使用局限性大,蔡家一年怕也难得生产一回,如不是余敬惜专门提出来说,仓吉儿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两种棉纸,而用这两种棉纸加上皱纸为芯,生产出被称为卫生巾的东西,他更是不明白有何用途。
不过对余敬惜的眼光他很是信任的,既然她说要换,仓家肯定不会吃亏。
只是严家和蔡家最近斗得这么厉害,而且蔡夫子又忙着右相交代的事情,一时间怕是顾不上开新生意,这事留到年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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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皖晴屏息站在男子的背后,见他专注的在纸上描绘着一个文字,天书院里存放的都是重要的文献资料,竹简、绢帛、羊皮和纸张都是易燃物品,这里绝对禁止用火,便是热茶也是她从三个院落前的祠部端过来的。
为了更好的采光,桌子临近的窗户大敞着,冰冷的空气混合着冬日没有温度的阳光闯进来,蔡念儿虽然穿的棉厚,但执笔的手却只能裸()露在外面,有些发青的手指用力握着笔,关节处因弯曲失血而变得白惨惨的。
描完这一个字蔡念儿放下笔回头对她微笑。
“我是真笑不出来。”她将手中的热茶递过去,然后顺势将两只冰冷的手包裹在掌心:“迎风吹一上午,你脸没被冻住?”
问完凑过去用鼻尖在男子的面颊上蹭蹭。
蔡念儿吓一跳忙推开她往屋外张望:“被人看到、、、”
后面的话在蔡皖晴微觑的危险眼神里自动消音,看她满脸不悦便伸手讨好的摸摸她的脸颊哄道:“她们会背后笑话你呢、、回去、、可好?”
用男子的冰冷指尖磨磨牙,然后顺势塞进自己的袖管里:“先放你一马。”
“你不用天天在这里守着,让虫儿陪我就行。”蔡念儿柔声劝道:“年底要清帐忙得很。”
“你不用担心,我传信叫老娘回来了。”
“母亲和父君要回来过年?”
“父君不知道,估计姥姥那边不会放人,但是老娘肯定会回来。”
“你又说了什么骗母亲回来?”蔡念儿不赞同的颦眉:“年底让她陪父君大人过年总是好的。”
“她想陪就能陪么?姥姥肯定不让她进寨子门。”蔡皖晴咧咧嘴。
“父君总会心软的。”蔡念儿推推她:“别想一时偷懒就让母亲来回跑的辛苦。”
“反正她现在不回来正月里一样要回来。”蔡皖晴理一理男子腿上的兔毛毯子。
蔡念儿这才想起,正月里是她的生辰,往年也就罢了,今年是蔡皖晴十八束发的大日子。
“说不定今年父君要回来。”他欢喜道:“我都有快十年没见父君了,而且也没见过蛮儿弟弟。”
蔡皖晴的身高在女尊国也是少见的,这遗传自她的父亲。
蔡皖晴的父亲是彝族,彝族是西南的山民,世代居住在崇山峻岭中,民风彪悍男女皆善猎喜武,彝族是少有的男子地位不低的民族,在寨子里男子只要优秀也能继承寨主的地位,蔡皖晴的父亲就是一名优秀的彝族男儿,被认定会继承下一任寨主,如果不是遇到她那不成材的老娘的话。
蔡皖晴的老娘是个纨绔,有些小放荡、有些鬼聪明、有些玩世不恭、有些不务正业,蔡皖晴的奶奶那时还在世,便打发她跟随商队送货到西南边镇吃吃苦。 蔡皖晴的老娘还没出过远门呢,这下天高放鸟飞更是撒了欢的折腾,胡吃海喝,耀武扬威,一副败家子的肥羊样子,刚进西南地界就被人盯上了,找个角落被人打闷棍掳走时,正好被蔡皖晴的父君看到。
他倒不是非要管这闲事,只不过黑道总信奉杀人灭口那一套,好虎架不住群狼,他就成了蔡皖晴老娘绑架案的连带受害者。
两人被绑回了山中盗贼的老巢,一入山林蔡老爹就如同潜龙入海,如果不是有个死皮赖脸、拖后腿的倒霉女人,他自己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哪会一身摔伤被雨淋了还发起高烧?最可恨就是这个女人居然还趁自己病了占自己便宜。
一向自强自立的蔡老爹从没想过,要屈尊嫁给一个软弱无能,还狂妄自大动不动摆花架子的女人,哪怕他怀了这个女人的孩子。
如果不是看在蔡皖晴奶奶一把年纪亲自上门来求的份上,他才不会嫁到跟自己格格不入的洛阳来。
蔡皖晴的奶奶过世后,他一个男子相妻教女还得支撑家业十分辛苦,这个王八蛋女人居然敢在他怀着第二胎的时候去逛小倌馆。叔叔忍不了,婶婶忍不了,他更忍不了,于是愤然离家回山寨去了。
十年前,蔡老爹愤然带球离家。
十年前,蔡老娘踏上戚戚然寻夫路。
十年前,可怜的蔡皖晴八岁持家业。
幸好,她还有个一直陪在身边的好哥哥,聪慧,善良,温和,美丽。
这样一个男子她怎能放手?
她又不像她老娘那样的蠢。
作者有话要说:
☆、蜡灯笺
进入十二月,就进入新年倒计时。
一般的生意铺子最后一个月的生意会火红无比,四通市外的百味街、外世街、锦绣街,那里的铺子有些甚至会开到年三十上午,有钱没钱总要过年。雅风街却人影稀疏,除了装裱的铺子偶尔能见到有人上门,书局、墨斋已经清淡了,博雅墨斋的铺子半掩着门,楼上王掌柜和仓吉儿在做最后的核算,桌上放着的一摞儿红封,本应该年底二十过后再发,但是今年仓吉儿要回安阳,所以博雅墨斋比往日提前了十日歇业。
“南池街的铺子你也看着些,这边就直接关了吧。”仓吉儿将红封推过去:“我今日便要启程,纸坊后日还有一批纸会出,结束以后也就直接歇了。”
王掌柜点头:“这些纸都是别家订好的,到时候我会盯着出货。”
“有事就往公主府递帖子,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是。”
王掌柜将雕花漆木的匣子盖上锁好递到仓吉儿手边:“让采买的东西都齐了,只是连续下了三场雪,渭水肯定上冻了,路上也不一定好走。”
仓吉儿低低的嗯了一声,天公不美,他本打算回去的路上弯道曲涧,但如果路上风雪难行就没有富裕的时间了。
“东西还是带着吧。”他仍然存了一分希望:“洛阳这边雪大,也许曲涧那边天气不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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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曲涧今日也在下雪,这是入冬第三场雪,比前两场都大得多,没有风大片大片的雪花完整、晶莹、安静的飘洒着,才不过三四个时辰,地上已经有了厚厚的一层积雪。
余敬惜用手中的线香点燃了鞭炮的引线,噼啪声中有炸飞的纸屑带着硫磺的烟雾,纸坊每次出纸都应该放一挂鞭来庆祝下,但是一般只有大的纸坊才会坚持这个传统,木姨脸上带着笑,对周围等着提货的掌柜拱手寒暄。
牛车、驴车、马车一小溜的排在纸坊门口,门房的谨婆婆带着八岁的孙女,瞅空将上下台阶被践踏融化的黑泥铲走,等院子里一辆车装完货拉走,忙招呼下一辆进去。
驾车来提货的都是大杂货商家的管事,这样的年根底下各种货源调配分发忙碌不堪,但余家纸坊却非得亲自走一趟,实在是因为这皱纸不够卖,如果派人去订肯定会被推托缺货,不得不上门找木管事拉拉交情。
余家纸坊添了五十个小工,这个季节日照不够晒白时日太长不适合产宣纸,所以余敬惜决定全力生产皱纸在年关底下火一把,木姨花了一个月时间,把第一批货在曲涧周边四城三十六镇布了个遍,果然没等木姨回家已经有人寻到了余家纸坊门上订货。
现在一批纸能出一千两百令,如果是白麻纸甚至是黑麻纸,这样的货量根本卖不掉,但皱纸却半点不愁,这一千两百令根本不够分,木姨上手的单子都接到明年六月去了。
但是余家纸坊已经吃不下更多订单,倒不是人手问题而是场地限制,余家纸坊现在的泡池和水锥捣槽就没有歇过工,除了实验的做了一池原木棉纸,其他时间全用在皱纸的生产上。
皱纸生产周期被压缩到极致,有了和华林纸坊师傅一起研究的高温杀菌法,如今仅需二十天就能出纸。而其中处理粗麻需要十七天,等开始打纸浆时新料就可以下池了,所以严格说来只需要十七天就能出一批纸。
余家纸坊到现在已经出了四批皱纸,除去人工、材料纯获利近四千两,这只是两个半月的收益,已经快赶上余家一年北宣的利润。但是余敬惜还在摸索新品的开发,如彩色的皱纸,如固有印花,如高档手巾纸还有湿纸巾。
皱纸技术总要传出去的,余家纸坊再努力也仅仅能覆盖曲涧周边的地方,让更远的更多的人使用上皱纸是余敬惜的愿望,这个愿望没有什么崇高的道理或是伟大的理想,却莫名的坚定和自然。就像她知道,总有一天会将原木棉纸的技术传出去一样,让更多孩子能看上书,能有纸习字。
“小姐,雪更大了,进去喝杯热茶吧。”屛儿撑起把油纸伞遮到她头上。
“雪这么大,你说虎妞她们会不会在路上耽搁?”
“再耽搁也能年前送到,曲涧和安阳的路还算好。”屛儿抖抖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