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父亲》全本阅读-第31节-木小说

　　

农民父亲　十二（6）
母亲不在跟前，大家便可以开桂花的玩笑了，桂花也不恼。喜爱跟桂花不说话，冤家路窄，谁也瞧不起对方。队长薛大毛的女人陈改秀因为大毛跟喜爱的事情往往站在桂花的一方，有事没事喜欢跟她说话。改秀说桂花啊，别听那挨刀子的话，他日弄你哩！大毛一脸坏笑地看着桂花，桂花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了头，只顾干活了。大家嘻嘻哈哈，场面很热闹。
　　落日已经贴在对面的山梁上，整个村子都笼罩在巨大的阴影里，只有在梯田的最上层一片金光灿烂，似乎那里便是世界的中心，有些神秘，有些耀眼，有些伟大，邪乎乎的像个大舞台，令人不可思议。太阳朗朗地把舞台照得透亮，舞台上是梁家河的村民们。一阵号子从对面传了过来：
　　太阳出来一点红，月亮上来白粼粼。
　　北斗七星颠倒挂，无色杂云进宝笼；
　　姐儿口唇两点红，胭脂抹粉白粼粼。
　　玛瑙耳环颠倒挂，梳起头儿进宝笼；
　　老爷帽檐三点红，刘备双剑白粼粼。
　　张飞鞭儿颠倒挂，赵子龙提枪进宝笼；
　　石榴开花四点红，牡丹开花白粼粼。
　　向日葵开花颠倒挂，水里莲菜进宝笼；
　　孔雀头上五点红，锦袍闪闪白粼粼。
　　鹞子翻身颠倒挂，凤凰落地进宝笼。
　　整个山峁像一个巨大的草帽，层层叠叠地盘了上去，错落有致。这边的山峁上也一样，梯田层层，红旗飘舞。这是父亲他们用多年心血浇铸出的成果。
　　“嗨——梁家河的，来一个！”对面山上的社员突然喊。
　　“狗日的想跟咱叫号子。喜爱，给咱上！把他们撂倒！”队长薛大毛说道。大毛双手叉腰，手拿草帽，脸红彤彤的，鼻梁上闪耀着细密的汗珠，像一只卤过的猪蹄泛着油腻的亮光。
　　“俺行吗？”王木匠的女人袁喜爱突然变得些羞涩起来。
　　“行！说你行，你就行。快，狗日的又叫唤开了。”队长说。
　　打了春来是夏天，一年四季观牡丹。
　　要观牡丹难上难，牡丹站在房中间；
　　四面八方房围定，看你怎样观牡丹？
　　喜爱唱：
　　要观牡丹也不难，变根绳子绕窗前。
　　悄悄倚在窗棂上，游来荡去观牡丹。
　　对面唱：
　　要观牡丹难上难，牡丹站在后花园；
　　四面八方墙围定，看你如何观牡丹？
　　喜爱唱：
　　要观牡丹也不难，变只蜜蜂把墙翻。
　　悄悄落在花朵上，随心所欲观牡丹。
　　对面唱：
　　要观牡丹难上难，牡丹站在山中间；
　　四面八方山围定，看你如何观牡丹？
　　喜爱唱：
　　要观牡丹也不难，变只蝴蝶绕山间。
　　悄悄落在枝头上，翩翩飞舞观牡丹。
　　对面唱：
　　要观牡丹难上难，牡丹站在白云间；
　　四面八方云围定，看你如何观牡丹？
　　喜爱唱：
　　要观牡丹也不难，变成神仙上了天。
　　悄悄坐在云头上，游来游去观牡丹。
　　鹿县的号子和陕北的信天游看似相似，但是却又是迥然不同。信天游一般是一个人唱，或者两个人一唱一答。鹿县号子不是，它是集体的对歌形式。一般是在劳动间隙大家感到非常疲劳时，队长为了振作大家的精神，发动能唱的人先起个调，后面的人便跟着吼了起来。
　　吆嗬…依儿吆——吆嗬…依儿吆，
　　吆…嗬…依…儿——吆嗬依儿吆……
　　号子起调的一般是男人，声音低沉浑厚，遒劲有力，大家的情绪在一瞬间被调动了起来，眼睛看着歌者的脸，伫立不动。接着一个洪亮的男高音或者女高音便唱了起来：
　　一更子里（么吆）月升起
　　妻在灯下纳（呀么纳）鞋底
　　妻为丈夫参军去，前线上东西要整齐
　　二更子里（么吆）月照墙
　　

农民父亲　十二（7）
妻子缝衣忙（呀么忙）又忙
　　缝下衣服穿身上，再缝一个小包装茶缸
　　三更子里（么吆）月正南
　　妻和丈夫把（呀么把）话谈
　　革命工作努力干
　　家里事情我照管
　　四更里（么吆）月偏西
　　妻下厨房做（呀么做）饭去
　　风箱面杆不住点
　　一阵阵端来臊子面
　　五更子里（么吆）天发亮
　　妻送丈夫出（呀么出）了村
　　祝你前线打胜仗
　　最后胜利回家乡
　　最后一段唱完后，全体社员跟着重复一遍，接着一阵吆喝，这边山上的社员便开始了。
　　（男）：正（吆）月（吆）依呀哩么呀咿呀
　　那正月开的是什么花，花枝来抱花（依儿吆）
　　（女）：哥哥你说啥？
　　（男）：妹子妹子你听话：
　　（合）：那正月开的是冰溜花，花枝来抱花（依儿吆）
　　（众人白）：冰溜开花长流水，丫娃叫哥好乖嘴
　　七不楞登一条条，八不楞登哎吆吆
　　（众人唱）：哎哟一个哎哟一个花枝是来抱花（依儿吆）
　　（男）：二（吆）月（吆）依呀哩么呀咿呀
　　那二月开的是什么花，花枝来抱花（依儿吆）
　　（女）：哥哥你说啥？
　　（男）：妹子妹子你听话：
　　（合）：那二月开的是板凳花，花枝来抱花（依儿吆）
　　（众人白）：板凳开花叶儿圆，丫娃爱人不爱钱
　　七不楞登一条条，八不楞登哎吆吆
　　（众人唱）：哎哟一个哎哟一个花枝是来抱花（依儿吆）
　　（男）：三（吆）月（吆）依呀哩么呀咿呀
　　那三月开的是什么花，花枝来抱花（依儿吆）
　　（女）：哥哥你说啥？
　　（男）：妹子妹子你听话：
　　（合）：那三月开的是桃杏花，花枝来抱花（依儿吆）
　　（众人白）：桃花杏花满山红，丫娃见哥分外亲
　　七不楞登一条条，八不楞登哎吆吆
　　（众人唱）：哎哟一个哎哟一个花枝是来抱花（依儿吆）
　　（男）：四（吆）月（吆）依呀哩么呀咿呀
　　那四月开的是什么花，花枝来抱花（依儿吆）
　　（女）：哥哥你说啥？
　　（男）：妹子妹子你听话：
　　（合）：那四月开的是刺梅花，花枝来抱花（依儿吆）
　　（众人白）：刺梅开花扎手哩，先看丫娃咋走哩
　　七不楞登一条条，八不楞登哎吆吆
　　（众人唱）：哎哟一个哎哟一个花枝是来抱花（依儿吆）
　　（男）：五（吆）月（吆）依呀哩么呀咿呀
　　那五月开的是什么花，花枝来抱花（依儿吆）
　　（女）：哥哥你说啥？
　　（男）：妹子妹子你听话：
　　（合）：那五月开的是麦子花，花枝来抱花（依儿吆）
　　（众人白）：麦子开花掉落落，丫娃把咱叫哥哥
　　七不楞登一条条，八不楞登哎吆吆
　　（众人唱）：哎哟一个哎哟一个花枝是来抱花（依儿吆）
　　（男）：六（吆）月（吆）依呀哩么呀咿呀
　　那六月开的是什么花，花枝来抱花（依儿吆）
　　（女）：哥哥你说啥？
　　（男）：妹子妹子你听话：
　　（合）：那六月开的是茄子花，花枝来抱花（依儿吆）
　　（众人白）：茄子开花颠倒挂，丫娃把咱该叫啥
　　七不楞登一条条，八不楞登哎吆吆
　　（众人唱）：哎哟一个哎哟一个花枝是来抱花（依儿吆）
　　（男）：七（吆）月（吆）依呀哩么呀咿呀
　　那七月开的是什么花，花枝来抱花（依儿吆）
　　（女）：哥哥你说啥？
　　（男）：妹子妹子你听话：
　　（合）：那七月开的是荞麦花，花枝来抱花（依儿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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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父亲　十二（8）
（众人白）：荞麦开花一股抓，丫娃又白又细发
　　七不楞登一条条，八不楞登哎吆吆
　　（众人唱）：哎哟一个哎哟一个花枝是来抱花（依儿吆）
　　（男）：八（吆）月（吆）依呀哩么呀咿呀
　　那八月开的是什么花，花枝来抱花（依儿吆）
　　（女）：哥哥你说啥？
　　（男）：妹子妹子你听话：
　　（合）：那八月开的是西瓜花，花枝来抱花（依儿吆）
　　（众人白）：西瓜开花压蔓蔓，丫娃名叫香串串
　　七不楞登一条条，八不楞登哎吆吆
　　（众人唱）：哎哟一个哎哟一个花枝是来抱花（依儿吆）
　　（男）：九（吆）月（吆）依呀哩么呀咿呀
　　那九月开的是什么花，花枝来抱花（依儿吆）
　　（女）：哥哥你说啥？
　　（男）：妹子妹子你听话：
　　（合）：那九月开的是###花，花枝来抱花（依儿吆）
　　（众人白）：菊花开花满山有，丫娃跟上咱就走
　　七不楞登一条条，八不楞登哎吆吆
　　（众人唱）：哎哟一个哎哟一个花枝是来抱花（依儿吆）
　　（男）：十（吆）月（吆）依呀哩么呀咿呀
　　那十月开的是什么花，花枝来抱花（依儿吆）
　　（女）：哥哥你说啥？
　　（男）：妹子妹子你听话：
　　（合）：那十月开的是野棉花，花枝来抱花（依儿吆）
　　（众人白）：棉花开花遍地白，丫娃跟咱成双对
　　七不楞登一条条，八不楞登哎吆吆
　　（众人唱）：哎哟一个哎哟一个花枝是来抱花（依儿吆）
　　这是男女声对唱和二重唱以及众人说唱的曲子，叫《十抱花》，广泛地流传在鹿县东边一带，是社员劳动叫号子和正月里闹秧歌的主要曲目，很受大家欢迎，歌词粗犷质朴，曲调昂扬激越，犹如旷野的风，透着一股悍性。因此男女老少都能哼上几句。一时群情激荡，整个山峁仿佛都跟着动了起来，本来干不完的活一会儿就干完了，大家意犹未尽，久久不肯离去。这样一场对歌一般会进行一个多小时才会罢休，有时是两个生产队的人在对，有时是三个生产队的人在几个山头遇到了一起，于是梁家河便飘荡在歌的海洋里，颤悠悠地把人的心牵着往一起走。时间长了，哪个村子有几个歌把式，哪个男人声音洪亮，哪家女人嗓门婉转，大家都很�

《农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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