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老朽陈履青。阁下话怎么讲?”
“陈总舵主,贵会宗旨是反清复明,在下我不幸却是姓朱,你说有什么瓜葛。”
那陈履青一听我言,眼睛里精光四射,哪有半分冬烘模样。沉下脸,直盯着我双目:“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朱先生你自重着。”却是半点也不信的。
我毫不着慌,直视着他。其实这个谎确实大了些,原本我自己都难信,老十三当时一听,差点笑破了肚皮。堂堂大清朝的雍郡王,要砸了自己饭碗,复前朝的天下,和一帮反贼草莽谈什么驱除鞑虏,复汉人江山,这本来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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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凭证?”老头子硬是没眨一下眼,直愣愣眼光逼得我后背汗毛直竖。
呵呵,你四爷我也不弱了你去,对眼么,从小玩大的。加了几分真诚,我一笑:“陈总舵主说笑了,现在还教小子去寻什么玉牒给老先生看看么。大明覆亡这么多年,哪还有什么凭证,剩下的也只有孤臣孽子一腔的愤恨罢了。”郁郁不平地道“我素闻天地会忠于大明,才约见陈总舵主,不过为了同道而已。难道我说我是前明余孽,清狗给我官做不成?”
陈履青的脸色好了很多,我继续道:“我本是明朝宗室末枝。便是在大明朝的天下,我也不过担个辅国将军的虚衔自己挣饭吃。神州陆沉,鞑子杀我汉人,其时我尚未出生,切肤之痛,我也没有。我高祖死在清兵手中,我祖父郁郁而亡,我父亲郁郁而亡。为什么?为什么我大明洪武皇帝的子孙,要这般的忍辱偷生,我不甘心。陈总舵主,你明白么?”说到后来,满腔的抑郁不平似要随着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十三在旁边紧攥了拳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浑身直颤,面上肌肉全变了形,抬起头,一圈圈的眼泪直打转。
那陈履青沉痛地道:“不仅是朱先生啊,全天下的汉人都是这般的忍辱偷生。鞑子一日在中原,我们一日便当努力,流血断头,在所不计。”
我实在是很佩服这些人。满腹经纶,一口仁义道德忠孝节义的大明忠臣,一个个降了清朝。如黄宗羲,顾炎武等的大儒,儿孙们也大都领着朝廷俸钱。只有这些在市井中打滚的汉子,还在坚持一个空洞的信念。洒血断头,在所不计,一辈辈传承不息。这要何等的毅力,多大的仇恨啊。真是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老爷子啊,没法子,各为其主。满汉分别就那么大么?天下的百姓,其实求的不过是温饱而已,谁给他们好日子过,他们就当谁是主子。谁会舍了老婆孩子热炕头去找抄家灭门的活干?你就死了这条心,回去呼儿弄孙不好么。
我心中暗暗感叹,任由脸上泪水流淌,取了桌上一杯酒,一口饮尽,道:“我不为着赶走鞑子求什么荣华富贵,也轮不到我。若是真有那一日,天下想当皇帝的,怕是不止一个。陈老心里想也明白,光复大明不过一句口号,大明的气数已尽,人力是不能挽回的。我读史书,却知道家国的分别。我们姓朱的,靠着太祖的余萌,坐了几百年的天下,也够了。华夷大防,不能就此算了,我不为家族,只为了神州千千万万受满人压迫的汉人兄弟姐妹。陈先生信得过我,我送上这一腔热血,家中还有些余财,只望早日重建我汉人盛世!”
“小兄弟这番话天日共鉴,老朽听了不禁也起共鸣。大明太祖皇帝的血,到底还没有冷啊。宗室中有你这样的英才,复我汉人的江山,为期不远了。老朽年命将近入土了,要是能看到这一天,我就是死也瞑目了。”陈履青不胜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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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武功高强,活到百岁也不难的,什么死啊土的,您尽说些丧气话!呸!呸!”小姑娘蛮有孝心,一把抢过老头刚要入口的酒,另倒了杯茶水,放到老头手中,“朱大哥当了鞑子官了么?刚才那个矮子武官,对朱大哥恭谨得很啊!”
陈履青年岁大了,脑筋未免迟钝些,几十年的奔波,又没得到回报,被我一番言语触动了心胸,此时一听自己徒弟的话,一股疑虑猛上心头来:这个朱先生看来不过一介商人,为何官兵对他如此恭敬,莫非是清廷的坐探不成。
小姑娘还没失去警惕,比你的草包师傅强多了,三句两句被我绕了去。我靠了椅背,指着十三笑道:“为官的所求不过两样东西,一样乌纱,一样财货。这位史三郎是我结拜兄弟,他的叔父是吏部的汉侍郎。我广有钱财,那些官员,不看我的面,也要给孔方兄几分薄面的。”
“我叔父虽在曹营,心在汉室。早年也承陈老救过一命的,不知陈老可记得二十年前太湖水寨那个书生么?叔父时常对我提起,陈老英雄气概,我早就想一睹风采了。”胤祥整整衣冠,恭恭敬敬地道。
“哦?就是那个被水匪抓了还力劝水匪举义抗清的的史达祖史秀才吗?倒是故人家下。”陈履青回忆起来,一丝疑虑刚生又灭。
史达祖被老头救过不假,不过是没考中举人发癫罢了,运道不好被人绑了票,刚巧被陈老头救下。此人功名心重,那以后一番风顺,直到进士及第。这个事情,不过是醉了酒被十三套出来的。一部的次官,竟还与天地会的人有瓜葛,还多少算曾经意图谋逆,醒了酒吓得裤裆尽湿,趴在十三面前痛哭流涕。
我一旁笑道:“那个隆科多,就是刚才那个矮子,到我这得月楼白食也不是一回两回,欠我的银子,总数也有三万多两,不听我的话,我去九门提督那里要帐!”
“呵呵,朱大哥要起帐来。莫不是跟我家乡那些放印子钱的一般嘴脸么。”小妮子笑颜如花,十三眼神却有些飘了。这个小十三,人才爽快,杀伐决断,就是见不得漂亮娘们,若不是我管着,侄儿也给我带几十个回来了。天地会的女人,你也想沾么?
第十一章
宾主尽欢,商量了些联络事宜,双方各怀心思,定下守望之盟。送走天地会一帮人,我与十三随着刘致中来到后楼中一间密室。刚进门,十三抱着肚子蹲了下去,放声大笑:“哈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四哥啊!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还孤臣孽子,忍辱偷生?哈哈,刚才憋得我差点倒了去。哈哈哈哈!”倒在地上直打滚,“皇阿玛听了,怕不是要生生教图里琛剥了你皮!哈哈,我肚子痛,老刘你帮我揉揉。哈哈!”
刘致中赶忙过去,脸上也是憋得辛苦,背了脸直抽抽。刚才是不是演砸了,太过火了么。我摸摸鼻头,自言自语道:“太入戏也是错吗?”一脚踢了十三起来:“你个小混蛋,刚才跟着小娘儿眉来眼去,当我瞎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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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新纪(42)
十三好不容易直起身子,道:“四哥,你还说要老十四来。他要是见到这一场,还不当场露馅?不过话说回来,刚才忘了问那姑娘名字了。四哥,你莫说我,那丫头一口一个朱大哥,没瞧我几眼,心思放在你身上倒是多些。你慷慨激昂那阵,你没看见,泪光盈盈的,就是我这个四哥呆了些,人家秋波都流到桌子下面去了。哈哈,我憋不住了。四哥你太逗了!”又弯下腰去。
唉,十三弟从小失了娘亲,我对他宽了些。只有他才在我面前开开玩笑,其余人,包括十四弟,也不敢这般放肆。只是十三啊,当着下人,给我留些面子不好么。
我阴着脸,翻阅最近京中各处交上来的文档。刘致中凑了上来:“四爷,还有一件事。小五儿下午来报,那个武承文一出了咱得月楼,就去了甜水胡同一处宅子。接他的那人,却像极了太子宫里的何柱儿。”
哦?何柱儿是太子手下第一亲信的奴才。难道这个王八羔子是天地会的卧底?刚才同陈履青虚与委蛇,虽然第一次见面不好打探,多少也隐隐的知道这次天地会大举聚集,是要杀一个什么人。好像杀了此人,反清大业就进了一步。是谁?何柱儿若是天地会的人,难道他卖了太子给天地会么?太子无疑是有这个分量的。比太子重的,就只剩下康熙老佛爷了。可是就凭何柱儿的本事,莫说带他们不进紫禁城,就是带进去,只怕这百八十号人也不够大内侍卫杀的。据我知道,康熙最近没有出宫的打算,再说了,皇帝出巡哪次不是天惊地动的,前后不跟着万把人么。康熙皇帝还没有微服私访的习惯,就是有,出去哪儿凭什么告诉他这个三等奴才?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何柱儿只是人家的中间人。只负责接头,事情是背后主子操弄的。太子利用天地会的人刺杀康熙,阴谋夺位。可是也有漏洞,不说天地会凭什么信他这个狗鞑子太子,就是以天地会的想头,杀了一个鞑子皇帝又抵得什么事?不过是一个死了又立一个起来罢了。朝堂上干不过老三老八,亲信都被打散了,宫里侍卫城内禁军舍了皇帝就听我的,他凭什么坐那个龙庭。难道老二也跟我一样想法,找个人装前明的孝子贤孙,骗天地会的帮他出力?有可能,如果这样,天地会万一找我参与其事,三方一对面,我就得露馅子,能被老二信得过的人,必定是认识我的。
思来想去,却还理不出一个头绪,十三弟好不容易停住笑,拍拍我膀子,道:“四哥不要想得过多。只盯住太子便是。”
对啊!天地会这么多人入京,只杀我和老八这样的小角色不划算,弄不好杀个皇子就赔进去大半个天地会。杀太子的话,我添一把柴。杀康熙,我随机应变,反正盯着太子那里总会有动静的。太子要换人进宫,必然要过老十四的坎,十四弟兼着领侍卫内副大臣的差使,不打通了关节,再多咱也进不了内城。不说十四弟只亲近皇帝和我,万万不会做这种事。就算太子瞒过十四偷换了天地会的人进去,多少也会有消息传出来的。只要把太子守死,单单是天地会的话,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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