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小乞儿点饭菜填填肚子。”那几书生中为首的叫言难初,肚中有些许墨水,好在人前卖弄,众书生都尊他为长。这时他刚念完一句“飞雪连天遮白日,”正没有下文,见小乞儿来乞讨,大为气恼,道:“去去去!这哪是你乞讨的地方,没的搅了大爷雅兴!”说完便要将他推至店外,却见他满身污诟,怕脏了手,平推出的手又停在半空。掌柜的见状,忙从柜台旁走过来,边向几位书生连声道歉边对小乞儿厉声喝道:“你个小兔崽子,瞎了你的狗眼,没见几位公子正在吟诗吗?出去,出去!莫让我酒楼沾你晦气。”说罢大力一推,那小乞儿身体单薄,本就弱不经风,哪经得正当壮年的掌柜一推?只听得“卟嗵”一声,小乞儿跌倒在店外雪地上。小乞儿挣扎着要站起来,可饿了三天,哪还有什么力气?又听得“卟嗵”一声,再次扑倒在地。众书生见状哈哈大笑。一个店小二心中不忍,磨蹭着要出来。掌柜的见了道:“小三儿,你要出去,就别进来了。你娘治病借的五两银子,拿现银还来好了。”小三儿听言,忙将踏出门外的一只脚收了回去。众书生见店小二被掌柜一句话说了回来,又是轰堂大笑。
门外小乞儿挣扎了半天,方才起来,不敢再进屋去。众书生见着无趣,有人喊着让言难初将诗做完。言难初本就是半瓶子墨,念了一句,便难有下文,嘴中仍叨道:“飞雪连天遮白日……”
店外忽然有人念道:“畜生快活人难活”。只见一个老乞丐,扶着小乞儿走进店来。那乞丐也是衣衫褴缕,却显得神采奕奕,浑不似风雪中走来,更像是哪座仙山下来的活神仙。
几个书生听出乞丐话中带刺,当下也不顾了读书人的斯文,破口便骂:“老匹夫,爷们在此做诗,你恁的插什么嘴?”言难初道:“晦气,晦气,今日这酒是没法喝畅快,诗也难以做成了。怎一日之内竟撞到两个乞丐?”掌柜的听了,忙上前道:“各位公子爷息怒!”对乞丐怒喝道:“你这花子好不知趣,人家相公吟诗助兴,你张个鸟嘴说个甚?去去去,此地不孝顺你这种爷。”说罢便要似那小乞儿般推出店外去,谁知一推之下却像是撞到了墙头,那乞丐纹丝不动地站在那儿。那乞丐微微一笑道:“生意人莫要狗眼看人低!”说着端起言难初身前的酒杯,就要往唇边送去。言难初见状,忙伸手去抢酒杯,怒道:“你这疯花子,没钱要喝便宜酒吗?”酒杯“啪”的一声,摔碎在地上。那乞丐却不再看那酒杯,对掌柜的说道:“有这个,掌柜的也不孝顺吗?”说着又是“啪”的一声,将一锭银子按到桌上。那银子少说也有四五两。掌柜的本是个势利眼,见了银子顿时两眼放光,忙上前赔笑道:“瞧我这眼浊的,竟不分了好歹,实在是对不住!小三儿,好好侍候这位爷。”说着便要银子揣入怀中,却被那乞丐按住。“留下二两我给这位小哥置套衣服,多余的全归你们,好酒好菜尽管端上来。”掌柜的笑着答应,心中却道:“花子就是花子,有钱也不舍得花。”往柜台称银子去了。
言难初心下生疑:“这臭花子哪来这一大锭银子,莫非是偷的?”伸手到腰间钱袋中摸了摸,果觉得袋中银两少了。上前至柜台道:“掌柜的且慢称银子,这银子是我钱袋中的。”那乞丐本已在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闻言上前道:“读书人学什么不好,却学无赖血口喷人!你说银子是你的,可它怎生到了我手中?你叫它,它会应吗?”众人只见他手中忽地多了锭银子,哪曾看见他从哪掏出来的。众书生尽是些只读经诗的呆子,从书中哪学得来耍赖的功夫。言难初气得脸红耳赤,却苦于无法回答,只能拂袖而去。众书生见兄长走了,也各自散去。
掌柜的眼见一场纠纷难免,却见众书生散去,店中只剩两个乞丐,心中叫道“晦气”。却不敢得罪客官,闷闷的将银子称了。一称之下,竟有六两,自家便得了四两,心中不快一扫而空,忙招呼小二好生侍候。
不一会,店伴们将酒菜端了上来,两乞丐好一番狼吞虎咽。一旁的掌柜和众小二都暗道:“这两人该有多少天没吃了啊!”不出半刻,两人便把上来的一桌饭菜都吞了个精光,那老丐还喊着要再上些饭菜。掌柜看着心中发毛:“乖乖不得了,照他们那般吃下去,四两银子莫说赚了,赔也赔给他们了。”好在那老乞丐吃了再上来饭菜后没再要了,却将两坛上等好酒喝了个坛底朝天。那老乞丐喝完酒,满意地擦了擦嘴,向掌柜的要了二两碎银,才领着小乞丐走出店去。
一老一小出了酒楼,那小乞丐道:“爷爷,我要学本事。”那老乞丐一副茫然的样子,问道:“什么本事啊?”小乞丐道:“就是你从那个臭烂书生钱袋拿钱的本事啊。”老乞丐用带怒气的口气道:“小孩子家懂得什么,不要瞎说。”小乞丐不服气,道:“我没瞎说,我看见你拿的,就在你喝酒的时候!”那老乞丐心中一震,忖道:“老天开眼啊,终让我找着了你!”
原来这老乞丐名叫妙手空,人家是盗中之圣,他却是众贼之王,是贼王的老祖宗。普天之下,只有他不想偷,没有他偷不着的。空中的苍蝇飞过,他也能偷下条腿来。可他偷了大半辈子,老来身边却一人也没有。有心要收个徒弟,在人间走了个遍也没收着。倒不是没人愿意随他,只是因为他择徒要求太高。偷窃一道,不但要手脚灵捷,更要眼光犀利。妙手空本当今生夙愿难偿,不想在这个小镇竟碰到资质奇佳的美玉。
妙手空心中大喜,却不动声色,问道:“你叫什么,怎么就你一个人呢?”那小乞丐“哇”的一声,竟然哭了出来,呜咽着道:“爷爷死了,我就一个人了!”妙手空奇道:“你没有父母吗?”小乞丐四处流浪,虽说偶尔会有一两个人拿他当人看,却从来没人真正的关心。见眼前这位老乞丐不但请他吃饭,还要买衣服给他穿,真如见了至亲至爱的人,道:“我不知道,小狗子他们都说我是爷爷拣来的。他们对我一点都不好,骂我,有时还打我。只有爷爷对我是好的。爷爷死后,我就一个人走了,我怕小狗子他们打我。”妙手空心下一酸,敢情这小孩生世跟自己差不多,柔声道:“那你一个人出来就不怕坏人欺负你吗?”“我怕,但是我会跑,在一个地方受到欺负,我就跑到另一个地方去,总会有好人的。”妙手空心中暗想:这孩子真难得,都落到这种田地了,还信世间有好,只是太善良了,日后只怕会常遭人陷害。问道:“那你叫什么?”那小乞丐擦了擦眼泪道:“爷爷叫我冷歌。教我本事吧,爷爷!”
妙手空有心要将平生所学传授给冷歌,却怕自己仓促间看错了,日后便要后悔。要知盗亦有道,若不小心将盗术传了心术不正的人,只怕自己变要成为千古罪人。是以任是冷歌死缠烂磨的要学本事,妙手空也不松口答应,只让冷歌跟在身边。两人在镇上寻了家裁缝店,用二两银子换了两身干净衣服,便离了小镇,往西去了。
时光飞逝,一转眼已是春去夏来,两人到了一座城池。打听之后才知,原来两人走走停停,竟到大地西边的最后一个国度——西卞国,眼下这座城便是西卞国的皇城——卞都。一路上,妙手空未教冷歌丝毫盗术,只教些呼吸吐纳之法,再传授些拳脚功夫。偷窃不能光靠三只手,防身术也是必不可少。常在水边走,哪能不湿鞋,再好的贼也有失手的时候。冷歌哪分辨得了那么多,只当爷爷答应了教自己本事,只要是妙手空教的,都学个有板有眼。途中累了,饿了,妙手空便随手从大街上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身上“牵”些细碎银两,一路上倒也不愁没钱花,还能救济一下偶尔碰见到的穷人。
两人进了城,见城中街道整齐,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各种货铺、地摊争相吆喝,果然是人间圣地,帝王之家。妙手空瞧着一旁看得出神的冷歌,心想:“这孩子心眼正,资质好,放过了就没法再找了。该让他见见世面,也好增长见识。”主意打定,拉着冷歌找了间客栈住了下来。
一切安顿妥当后,妙手空把冷歌拉到身前,郑重地道:“冷歌,你听好了!你跟随我也有大半年了,我的本事你也了解得差不多了。今晚你随便找一个当官的,将他官帽偷了给我,并在天亮前将官帽送回。不管你使什么手段,只要不让他知道是你偷的。如果你能做到,从今往后你就别叫我爷爷了。”冷歌听后急问道:“那叫你什么?”“当然是叫师父了。但是你切记不要让人知道是我让你去的。”冷歌大喜道:“你真要教我真本事?”妙手空点头道:“那当然!”
是夜,冷歌睡了一觉醒来,穿了身夜行服,便出了客栈。他随妙手空走了半年,耳濡目染间倒也学了些真本事。只是他一个七岁小孩,哪里知道该去哪才能偷着官帽?过了午夜,才找到一个仍亮着灯的宅子摸了进去。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章 平步青云
只只见堂内一中年男子,身上官袍穿得整齐,在大堂上来回踱着步子。内室中女人的呻吟声和叫喊声混成一块,显得极是混乱。冷歌躲在暗处,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大堂。只见大堂内家具甚少,只有一张八仙桌,上面摆着些茶具。更鲜目的是桌子边上的一顶帽子,那帽子造工精致,赫然便是冷歌苦苦寻觅的官帽!那帽形似斗笠,材质却是非同一般。帽顶是奇兽年的皮精工织成的一个小球。由小球匀称的引出十五根银线,直至帽沿。帽顶乌黑,是乌胶制成的。帽沿却成乳白色,是白胶所制。帽子正前端镶嵌着一块月形白玉,旁边点缀些白云绿水,皆是精工手笔。帽子两边分出两根彩色绸带,如两条花蛇,盘环在帽子四周。
以妙手空多年四方行走的经验,定知帽子主人乃正四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