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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之间两个人早把一瓶剑南春喝完了,陈孚又从床底下取出一瓶杜康酒,非要打开再喝点儿。王步凡推不掉,只好又陪陈孚喝起来。
其实王步凡酒量挺大的,喝一斤酒从来没有醉过。陈孚的酒量不行,八两酒下肚,脸红得像猴屁股,两只老鼠眼都直了,话也有点不照茬:“王老弟,你不知道,现在的官员们没有几个好东西,听说孔镇长给他弟弟跑的扶贫款更多。说的是办养猪厂,养他娘个俅,连一头猪仔都没有养。他给我侄子跑的那些扶贫款三分之二都装进了自己的腰包里,孔隙明绝对是孔庙镇的第一贪官。这话我侄子不让我向外透露……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不过后来孔隙明还想在我侄子的厂里分红,我侄子很气愤就把他告了。正好马书记和孔隙明有矛盾,马风重拳出击,孔隙明就倒霉了。”接下来陈孚绘声绘色地介绍了孔隙明被查处的经过——
◇BOOK。◇欢◇迎访◇问◇
第7节:第一章雄关漫道真如铁(7)
一九九五年三月二十一日,成了孔隙明最难过的一天,也成了他的祭日。天南县纪委书记匡扶仪事先给孔隙明打了个电话,说纪委要问一下他与马风吵架闹不团结的事情,并说书记、镇长不合作对工作很不利,米书记和安县长都很关注此事。孔隙明正有一肚子委屈要向领导诉说,但是为了避免恶人先告状的嫌疑,他强忍着心中的怨气,没有主动找领导,只在下边做了一些小动作,想看看马风的反应再说。现在听匡扶仪在电话上这么一说,正合他的心意,就很快来到县纪委。
他一进县纪委办公室,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匡扶仪如果是代表县委跟他谈工作上的事情不会有外人在场,而现在纪委的几个同志都在,这时他想退出去已经晚了。匡扶仪天生一脸严肃相,见孔隙明到来就礼节性地站起来迎接他,并示意让他坐下。孔隙明也知道现在的干部一旦被纪委传唤,如果真有问题,就标志着被收审了,且进来容易出去难。这边人一旦被扣下,那边反贪局就会有人去抄家,去搜赃。他事先没有什么心理准备,以为有安智耀撑腰不会出问题,现在却对后果很怕,不由自主地两腿发软浑身打颤,后悔事前没有做些准备,没有和安智耀商量一下对策,现在看来一切都晚了。
匡扶仪见孔隙明没有坐下,就很客气地说:“老孔,请坐吧。”单从说话的语气上孔隙明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
孔隙明忐忑不安地坐下后故作镇静地问:“匡书记找我有事情吗?”
“隙明同志,我们找你来是想了解核实一下你在孔庙的有关情况,希望你能够积极配合组织。”
听到“积极配合组织”几个字,孔隙明已经知道是自己的事情犯了,虚汗马上出了一头,平时的沉稳没有了,奸笑也没有了,他擦着宽阔泛光的额头强打精神说:“行,匡书记,我会积极配合组织的。我与马风同志的矛盾纯粹是工作上的,个人感情上并没有什么。”他故意把话题扯到他与马风的矛盾上去。
匡扶仪望着孔隙明,脸色和蔼却又带着严肃,“隙明同志,你过去的工作有成绩也有失误,这个今天不说了,你与马风的矛盾,今天也不说了。今天叫你来主要是了解一下二百万元扶贫款的去向和孔庙镇养鸡厂亏损一百多万元的经济问题。另外据马岭村支部书记张德反映你在马岭村打井一事上手脚也不太干净,前任县长给马岭村批的打井款你究竟卡了多少?在座的都是纪委和监察局的同志,你思想上不要有什么顾虑,有啥问题就如实说吧,要争取主动。”
开始孔隙明还想搪塞一下,他认为有安智耀做后台出不了问题。但他听到匡扶仪把扶贫款的数目与养鸡厂亏损的数目都已经弄清楚了,肯定是握有真凭实据才传唤他。他现在后悔当初没有及时把张德那个支部书记拿掉。当初马岭村的打井款他贪污了十万,也许是张德揭发了他,也许是那个姓陈的厂长揭发了他,他现在还弄不清楚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又听到“要争取主动”五个字就有些心虚,这无异于“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看来自己现在已经是以一个罪犯的身份出现在纪委办公室,而不是以一个镇长的身份来和纪委书记谈工作的。孔隙明在心里开始盘算着如何应对。交代了也不会从宽处理,贪污一百多万是死罪,不交代抗拒到底也是死罪,干脆把死作为上策。但他又不甘心就这样死去,说:“这个事情我想请示一下米书记和安县长,我跟他们有话说。”
匡扶仪笑一笑说:“隙明同志,这么大的事情,我们不可能不请示领导,领导已经明确表态,要求纪委一查到底,决不姑息迁就。”
孔隙明听匡扶仪这么一说,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在他与马风的斗争中自己是彻底失败了。他深知在政治斗争中失败者的下场:从经济上查你,只要你屁股不干净就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因此孔隙明抱定了必死的决心。打定主意之后,孔隙明反而胆子大了,他梳理一下大背头,摇头晃脑地说:“我兢兢业业为党工作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没有贪污过一分钱,没有占过公家一点便宜,没有……”
“够啦!”匡扶仪啪地将一堆材料往桌子上一甩说:“这是省扶贫办出具的证明材料和一个姓陈的私企老板揭发你贪污扶贫款的揭发信,还有张德同志对你贪污打井款的举报证言,你要不要亲自看看?”
孔隙明这时才知道纪委掌握的情况可能比他想像的还要清楚,就不再表功了:“我确实贪污了一些扶贫款,但涉及到县委主要领导,我不能在这里交代,我请求组织上批准我以书面形式向组织上汇报。”孔隙明想在临死前咬米达文一口,还故意把“交代”换成“汇报”。他以为自己落个如此下场都怨米达文,如果米达文让他升任孔庙镇的党委书记,这一切灾难都将不复存在。他更知道现在反腐败反到谁头上,多数是在政治斗争中失败的结果。如果一个人正在春风得意之时,即使有再大的经济问题也没人去查,照样以清正廉洁的形象出现。一旦这个人败运了,一切意想不到的事情都会发生,一切人都会落井下石,即使是以往的后台或朋友。想到这里他就愈加感激力荐他出任孔庙党委书记的安智耀,也越来越恨阻止他高升的米达文。他决心以死来保护安智耀,只要安智耀当了县委书记,他的妻子儿女仍然可以过上富足的生活,到时候安智耀只要表个态,纪委就会适可而止,不再往下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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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一章雄关漫道真如铁(8)
匡扶仪听孔隙明说扶贫款关系到县委主要领导,也觉得事情比较严重。于是就答应了孔隙明的要求。他和纪委的两个同志带孔隙明到问讯室,收了他的手机和传呼机,给他送来了纸和笔,要求他端正态度配合组织,详细书写交代材料。
匡扶仪走后,孔隙明先是木呆呆地静坐思考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大哭了一场才开始写交代材料。
写到中午孔隙明的交代材料还没有写完,匡扶仪就带着其他人去吃饭,留下两个同志看守。孔隙明心乱如麻,站起来活动一下身子,当他站到窗口时,窗外的白杨树枝繁叶茂,几只小鸟愉快地在树上跳跃着唱歌,孔隙明触景生情流下了眼泪。自己也是农家子弟,考上大学才走出穷山沟的,因为一个贪字,现在连一只小鸟也不如,小鸟还有自由,而自己就像笼中之物,已经失去了自由。他看着那坚固的铁窗出神,站了很久,又回头看那两个看守,见两个看守正在打瞌睡,他心一横,悄悄脱下衬衣绑在纪委讯问室的防盗窗上,然后把头伸了进去……
等纪委的看守人员发现时,孔隙明已经死了,就赶紧打电话向匡扶仪汇报。匡扶仪闻讯赶来后很懊恼,把看守人员训了一顿。
孔隙明的死给匡扶仪弄了个措手不及,他坐在办公室里心烦意乱,正准备向天野市纪委汇报,办公室的同志送来了孔隙明的交代材料。他看过之后更是吃惊,孔隙明的交代材料上竟然说米达文收了他二十万元的贿赂,这时他才意识到事态确实严重,这种事牵涉原则性问题,又不能跟米达文说,他思前想后最终还是拨通了天野市纪委书记廉可法的电话,把情况上报天野市纪委……
天野市纪委行动非常迅速,于下午派调查组进驻天南县,要彻底查清孔隙明贪污行贿一案。米达文确实收过孔隙明的钱,但事后把钱交给了匡扶仪让他存在廉政账户上。米达文不想把事情闹大,没有向匡扶仪说明钱的来历。现在天野市纪委来调查这个事,米达文才把原情说了出来。匡扶仪自然是要为他作证的,廉政账户上也确实有这笔钱。既然天南县委书记米达文没有经济问题,余下的事就应该由天南县纪委来处理。天野市纪委调查组的人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极具戏剧色彩。天南县的老百姓不知道内情,只有几个县领导知道,消息一时还没有扩散。
孔隙明虽然畏罪自杀,但问题仍然是要查清楚的。天南县纪委查抄了孔隙明在天南县的家,从家中搜出现金五十一万元,存折一个,存款五十三万元。又查抄了孔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