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勇遭到一通奚落,脸红耳赤,为难地沉默着。
斯琴看他很矛盾,进一步动员道:“我也不希望你再干偷窃,我没有那种意思。如果我叫你偷东西给我用,偷钱给我花,那么性质确实不好,你完全可以拒绝。但我没有提这样的要求。我所要的不是一般的东西,只是一份尸检报告,虽然是从别人家里拿,但与偷窃的概念是不一样的,你不必顾虑太多。”
孙大勇不安地问:“我能否问一下,你拿尸检报告干吗用?”
“这事说来话长,你知道生命之神吧,就是最近市面上很畅销的保健品,它是有质量问题的,喝了会产生副作用,高血压患者不能服用。我们知道它有问题,却没有过硬的证据。因为没有证据,我们无法阻止枫叶集团推销这种产品,只能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消费者上当受骗。这份尸检报告就是一份有力的证据,它能证明死者之死与生命之神有关。如果你能拿来这份报告,我就有了证据,就能理直气壮找枫叶集团,要求他们停止销售生命之神!”
“那你为什么不找尸检报告的主人要?”
斯琴很神秘的样子,“我找过,但他与枫叶集团串通一气,刻意隐瞒事情真相,不肯把报告交出来。所以我只能采取特殊手段,把报告拿到手。”
孙大勇顿了一下,又问:“我还想问一句,你干吗要这样做?”
斯琴一脸正气:“我跟枫叶集团无怨无仇,这样做并不是出于个人恩怨,而是出于记者的良心。这是一项正义的行动。虽然手段特别,但它的目的是高尚的,你不要有什么顾虑!大勇,我不会害你的。你想想,我毕竟是报社经济部主任,虽然谈不上有多高的文化,但起码的是非黑白我分得清楚。偷鸡摸狗的事我怎么会让你干?我让你干的,肯定是正义的事业!”
孙大勇想了很久,艰难地说:“既然这样,我答应你。不过,溜进别人家里拿东西,终归是违法的,我确实不想再干违法的事,你一定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当天晚上,孙大勇按照斯琴提供的情况,到庞漭家里踩点。次日上午,小区的居民大都上班去了,楼群里显得很静谧,孙大勇悄悄溜到庞漭家门口,掏出一把很长时间没有用过的万能钥匙,干净利索地打开庞漭的家门。凭着以前练就的高超窃技,他几乎在邻居们毫无觉察的情况下,将庞漭家里的抽屉翻了个遍,最后终于找到了那份尸检报告。庞漭家里放着一些现金和贵重物品,孙大勇一概没动,匆匆离开现场,约见斯琴。
2
斯琴拿到尸检报告,翻来覆去看了许久,越看心里越生气。生命之神真的存在这么严重的质量问题,而储良才竟然一直对她隐瞒真相!她原本对枫叶集团寄予很多希望,一而再而三地写文章吹捧他们,是把吹捧视为一种投资,希望将来能够产生回报,能从枫叶集团得到更多的好处。如果生命之神的真相败露,她不仅不可能从储良才那里得到什么好处,相反会受到他的牵连,弄得臭名远扬。想到这一点,她觉得很不甘心。
盘算良久,她来到枫叶集团,敲开储良才的门。储良才正坐在老板椅上翻阅一叠什么资料,样子很悠闲,看见她,也不起身,只是风趣地说:“嗬,斯大主任来了,是不是来商讨下一步的合作方案?你们考虑好了吗?”
斯琴揶揄道:“储总真沉得住气,遇到那么大的麻烦事,你还那么开心!”
储良才怔了一下,“麻烦事?什么麻烦事?”
斯琴返身关紧房门,从坤包里拿出一张复印件,“你看看这个东西。几个月前我曾向你报告一件事,有个老头猝死,亲属怀疑与生命之神有关,准备做尸检。后来你们怎么处理的我不太清楚,但显然处理得并不巧妙,人家还是秘密做了尸检。”
储良才接过来疑惑地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蓦地消失,脸色变得铁青,忿忿骂道:“妈的,他们竟敢耍我!这个报告怎么到你手里?你怎么知道这个情况的?”
斯琴不想说出获取尸检报告的真实过程,含糊地说:“免费品尝活动结束后,有人找我,警告我不要再宣传生命之神,说生命之神不是什么好东西。我问她为什么这样说,有什么根据,她于是告诉我这个秘密。”
储良才紧紧追问:“这人是谁?是不是林姝?对了,一定是她!给老头做尸检的,除了林姝和庞漭,不会是别人。知道这个秘密,掌握尸检报告的,也一定是他们!庞漭长期在外,很少回枫城,向你通风报信的只能是林姝,这个小婊子!”
斯琴见他已经认定是林姝,觉得正好可以把矛盾转移到林姝身上,把自己偷取尸检报告的内幕掩盖起来,便说:“储总何必这么骂她?其实,从报社角度说,我们应该感谢她。她给我们提供了绝妙的新闻素材!报社不少记者成天都在挖空心思找爆炸性新闻,这正是一条难得的好新闻,价值非常高!你想想,名噪一时的生命之神居然存在如此严重的质量问题,这件事要报道出去,一定很轰动,很吸引人,一定能给报纸增色不少!”
储良才一惊:“怎么,你们想报道出去?”
斯琴说:“林姝找我,就是要我揭露生命之神的真相。不过,要不要报道出去就看你了,我今天就是专门来请教你,听取你的意见。是让这件事成为永远的秘密,还是让丑闻传遍天下,完全看你的态度。”
储良才沉默片刻,“这件事有几个人知道?尸检报告是否还有别人看到?”
“暂时就我知道,当然还有林姝。”
“原件在哪里?能不能交给我?”
“当然可以。不过,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你怎么谢我们?”
储良才生气地说:“斯主任,你是来跟我谈判的吧?你怎么同她串通一气?这些年我没有亏待过你,你干吗这样翻脸不认人?人总该讲点情义吧?”
斯琴脸上火辣辣的,她不想同储良才撕破脸皮,辩解道:“储总,你这样说就错怪我了,我不是跟她一起要挟你,而是在帮你!林姝来找我,原本是要我把真相报道出去。我一听吓坏了,如果报道出去,会给你们造成多大被动!我赶忙劝阻她,首先要保守秘密,不要把情况告诉别人。然后跟她说,可以找储总商量,争取圆满解决此事。经过反复动员,她终于答应不把事情外传。如果不是我劝阻她,她早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了!我为你做了事,你怎么反过来指责我?”
储良才将信将疑,“是吗,林姝要什么条件?”
斯琴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千?”
斯琴轻蔑地哼一声:“林姝虽穷,当了清洁工,但她也不是叫化子!再说,这么重要的秘密,就值五千块?她原本开价十万,我砍到五万。这是底线,低于这个数她就不答应了,这笔买卖就谈不成。储总,作为朋友,我已经尽到了责任,该帮你的我已经帮了。如果你不答应,我也没办法,但林姝会做出什么事我就管不了了。如果出现什么对你不利的后果,你别怨我。”
储良才想了想,只好同意,答应与斯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斯琴谎称尸检报告还在林姝手上,说要去取。刚离开枫叶集团,刘助理领着一个保安,身穿便服不远不近跟了上来。斯琴没有发现他们,径直离去。她没有去找林姝,在街头转了一圈,又回家呆了一会儿。她的行踪全被尾随在后的保安看在眼里,刘助理不时给储良才打电话,把观察到的情况向他报告。斯琴对此始终毫无察觉。
大约一个小时后,斯琴骑着摩托车返回枫叶集团,把尸检报告的原件交给储良才。
储良才不动声色地问:“你跟林姝谈好了吗?她是否答应保守秘密?”
斯琴兴冲冲地说:“我跟她谈了,只要你给了这笔钱,这件事情就彻底了结,她永远不会再来找麻烦!”
储良才显然不相信她的话,但没有识破她,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既然如此,我们就成交了。”随即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现金递给斯琴。
斯琴暗暗兴奋,装好钱正想离开,储良才狡黠地说:“我想耽误你几分钟,请你看一件东西。”说着打开电视,按了几下按钮,屏幕上很快出现刚才斯琴收钱的画面。斯琴吃了一惊,举目四顾,发现墙上一个隐秘的地方,有个黑洞洞的摄像头。原来储良才把他们交易的过程拍了下来。
她心里一慌,不悦地说:“储总,你干吗要这样?这是什么意思?”
储良才说:“没什么特别的意思,留下一点资料,对我们双方都有个约束。否则空口无凭,将来出了岔子算谁的账?斯琴主任,希望你们严守机密,有关尸检报告的内容,一个字也不要透露出去,否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是报社记者,国家公职人员,索贿受贿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万一出什么差错,这盘带子落到纪检干部手里,想必会给你带来不少麻烦。至少你的经济部主任很难当下去,弄得不好还会有牢狱之灾!”
斯琴惊恐地说:“我绝不会透露秘密!”
储良才冷冷道:“我倒不担心你本人。但你们报社有人总给我们找麻烦。我全心全意支持你们,你们的人却一直在暗中调查我。我不能容忍他们继续折腾下去!请你回去告诉曾总,要继续合作下去,必须先把你们内部的人摆平。如果你们内部摆不平,搞不掂,我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如果尸检报告的内容泄露出去,我们的生产经营受到影响,我也会把你们的丑事抖落出去!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何去何从你们掂量着办吧!”
斯琴骤然感到有些恐惧,手里的钞票仿佛烫手的山芋,令她心神不定。
次日清晨,林姝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穿着黄马甲,背着垃圾框,拎着扫帚来到马路上。这份工作是在熟人帮助下得到的,虽然每月只有几百元的收入,林姝还是十分珍惜。
正是黎明时分,天依然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