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他,因为这个世界已无别人。
“走吧!”路遐抄起手电一掌拍在孙正肩上。孙正站起身来,跟着路遐走到那个球形把手的门前。
路遐拉开抵住门的椅子,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孙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现在我们已基本适应了黑暗,但是要找到那两个房间,我们非用手电不可,也就是说,在打开手电和关闭手电这两个瞬间,我们需要几秒到十几秒去适应光线变化,那个时候,就是要百分之两百警惕的时候。”
警惕?警惕什么?
孙正很想这样问,他们要逃跑,要防备,要忍受恐惧,而对手,竟是未知?
“楼梯在两边走廊的尽头,我们出门立刻左转,你跟着我,记着,小步快走,不要发出太大动静,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
“因为回头,带来的只是更多的恐惧而已。”路遐压低声音说。
孙正知道,在黑暗中回头,望见身后那幽邃的黑暗时,破碎的心跳。他也知道一种可笑而不科学的说法:你越怕一些东西,它们就越容易出现。
稍微能够理解的解释之一是,恐惧会使生物波长改变,接近于“幽灵”或者“鬼魂”的波长,导致两者互相吸引。
我不信鬼。孙正扯了下嘴角。
“我们看到的,也许是臆想产生的幻觉,也许是真实的。”路遐在一旁轻声说。话音刚落,他已经大力拉开院长办公室的门。
黑暗和冰凉如怒涛一般涌来。
“左边!”路遐低语。
心跳飞快,在黑雾中悄声无息的步伐似乎紧紧跟着那“砰砰”的节奏。手心全是冷汗。孙正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他们正经过的那一排排房间,一道道门,紧闭的门后是多少幽深诡秘的未知。
副院长办公室,三间资料室,清洗室,女厕所……
“下楼,正!”路遐的声音打断了孙正的思绪。一股大力把他拉着向下,他跌跌撞撞跑着,沿着楼梯向下。
背后,留给五楼那一排如寂寞凝视的目光般空洞沉思的门。
鞋踏在楼梯上,竟有如此惊心动魄的时刻。
“咔嗒”、“咔嗒”、“咔嗒”……
正欲疾奔的四只脚,停了。
“咔嗒”、“咔嗒”、“咔嗒”……
“什么声音?”孙正努力稳定着音调。
此刻,他们站在四楼楼梯口,背后楼梯曲折而上是五楼冰凉的气息,面前是未知而黑暗的四楼。
“有规律的……声音。”路遐有些艰难地回答。
“咔嗒”、“咔嗒”、“咔嗒”……
声音再次传来,孙正不自觉地握紧了路遐的手,因为恐惧,手心冒汗,微微颤抖。
“从四楼来的。”路遐又补充了一句。
难道有别人?孙正脑中一闪。或者,是人吗……?他想问,却发现自己紧张地闭紧了嘴,张不开,问不出。
“不管它,我们一鼓作气继续跑!”路遐难以忍受这一声一声极度规律的声音,似金属碰撞,却又总消失得那么柔软。他一把拉起孙正,转身向下继续跑。
“等等!是——电梯!”孙正忍不住叫了起来。
“咔嗒”——电梯门合上。
“咔嗒”——碰到了物体,那物体却有些柔软。
“咔嗒”——电梯门又自动打开,打开之后又再度合上。
……永远开了又合,合了又开的电梯。孙正脑海中回想起那“叮”的一声。电梯停在四楼,是什么东西卡住了电梯?
孙正感到路遐握紧了他的手。
老张对老毛说听见了电梯“叮”的一声;
老毛在被卡住的电梯前看见了那抓出的一把头发;
老张下楼了,老毛上楼了,巡视……
路遐拖着孙正正要踏步下楼,孙正一把拉住路遐:“不要。”
“咯嗒”……电梯门还在开合,黑暗的世界里又响起另一种声音。
脚步声。
一步一步,很慢,踏得很结实,踏在楼梯上。从两人的脚下传到悚然立起的毛发末梢。
张炳巡视完楼下回来了,拖着疲惫的步伐,摇晃着没有灯光的手电。
一步一步,上楼……
“张——那个老张上来了!”孙正惊呼起来。一瞬间,直觉战胜了他的理智。
“这边来!”路遐扯住孙正,转身就向四楼楼道里跑去。
不能过电梯,也不能被楼下的脚步声追上。路遐猛地打开手电,刹那的光芒令孙正睁不开眼。
在打开手电和关闭手电的这两个瞬间,就是要百分之两百警惕的时候。
不能停!
脚步声平平整整踏完最后一阶,回荡在整个四楼。
孙正感到一股寒彻心扉的凉意。
“在这里,中医科,针灸按摩!”身边的路遐一声激动大叫,一脚踢开了右边那道黄色的门,药草味扑面而来。
手电光晃过门前的标牌:中医科,针灸按摩。因为贴满了人体穴位图和中医宣传图而相对安全的办公室到了。孙正转过身把门抵住,留下一阵阴冷的风残喘着拂过面门。
好像,安全了。
不……不……好像哪里不对……
四楼相对安全的是注射室和中医科,地图上的位置……是在电梯的右侧。而他们,是从电梯的左侧下来的……而且百分之百确定没有经过电梯。
但门上明明写着“中医科针灸按摩”。
哪里出错了?难道他记错了?
“正……正……”路遐在身后谨慎地呼唤孙正。
“我没事。”孙正转过身来,神色已恢复镇定,“刚才怎么回事?电梯和楼梯都他妈的怎么了?!”
路遐轻轻走过来,手搭在孙正的肩上:“天知道怎么回事,这里从头到尾都不对劲。”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偏偏是那个老张上楼的声音,怎么就偏偏……”孙正说话的时候胸膛还在微微起伏,“要是……是别人呢?我们说不定还可以跟他一起走出去……”
“不可能的,正,你知道这里只剩下我们了。”
“路遐,你知道吗?其实……其实我听过那个‘厉鬼’的传说。”孙正抬起头正视路遐,“但我向来不信鬼的。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
“我知道你不信,正。”路遐绽出一个有些黯然的笑容,“告诉我你听说过什么?”
“蒙受冤屈的人或者惨遭横祸的人——其实就和老毛说的一样,剃光头发,用黑布蒙住眼睛,不然就会尸变,还会……”
“剃光头发,用黑布蒙住眼睛就可以防止尸变?可是尸变实际上应该与生物体在封闭环境内受到外部空气刺激而产生的巨大的生化反应有关……”
“所以——所以,才会用头发包住一块纯金塞到尸体的嘴里。”
路遐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双手扶住孙正的双肩,注视着他:“真的吗?”
“嗯。”孙正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我早就觉得……早就觉得……”路遐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你再仔细看看这篇老毛的记录。”路遐在黑暗中把那本记录簿塞到孙正的手上。
“什么?”孙正没有摸清状况,“为什么要——”话还没说完,他就被路遐一把按住了,立刻噤了声。
“咯嗒”、“咯嗒”、“咯嗒”……
脚步声!脚步声再次响起了!那如同午夜钟鸣般的脚步声,一声一声,一阶一阶。“他”在下楼!
孙正想动,被路遐死死按住。
下了十三阶,脚步声轻了。那声音一步一步踩进了两人的心里。有那么一刻,孙正觉得自己看见了那个在黑暗中佝偻着的身影,一步拖一步,没入了黑暗深处。
“继续听。”路遐在孙正耳边轻轻道。
两个十三阶,两个长长的平台。三楼。
“咯嗒”、“咯嗒”、“咯嗒”……
“他”仍然在下楼。在这个诡异的夜晚,带着难以言语的沉重。
又是两个十三阶,两个长长的平台。二楼。
“路……遐?”孙正聆听着这来历不明的脚步声,觉得寒气无形中已经笼罩在自己周围,轻声呼唤路遐以确认他的存在。
“脚步声消失了,正。”路遐松开了按住孙正的手,“他只下到了二楼。”
“嗯?”孙正不解。
“他只下到了二楼,二楼有临时太平间。”
太、太平间?停尸房?
电梯卡住的头发、徘徊在二楼和四楼的脚步声……黑暗中,老张的身影停在了二楼。他轻轻地转过身来,那最后一缕幽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看着这里,嘴角阴森森地扯开了一个惨淡的笑容。
孙正一个激灵,脑海中诡异的景象挥之不去。
“正,你的后背全湿了。”路遐在一旁关切地说。
“路遐,”孙正转头看着路遐朦胧的轮廓,“你刚刚说你明白了什么?”じ592ьοοк。cοм
路遐停顿了半晌,一字一句地道:“老毛在撒谎,好大一个谎。”
孙正心里“咯噔”一下,瞪大了眼睛。
“你来看这篇老毛写的记录。”路遐打开了手电。
这时孙正才算看清了这个中医科的房间。周围果然贴满了针灸按摩需要的各处人体穴位图,左边一角放着个立式书柜,隐约能看见堆满了书,而前面是两张对拼的书桌,左右各一个背靠式竹制座椅,显得古老而破旧,正对他们的是一扇外推式窗户,窗外漆黑一片。
路遐带着孙正在桌边坐了下来。“你看这里。”他打开那本红色的记录簿,再次翻到了老毛那一页——
检视完六楼,我匆匆下了楼……刚走到四楼口,就看见老张奔了上来……
“老毛只检查了六楼,而老张检查了一到三楼,怎么会用了相同的时间?”路遐用一种冷冷的语调质疑着。
“是啊……”孙正一声附和,为什么之前没有注意到呢?“那在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这里的记载只有两件事是真实的。”路遐说,“一是所有与护士有关的内容,因为医院随时可以找到相关护士对证,所以一楼的灯确实亮到两三点,而老张也确实没有到一楼;二是关于那个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