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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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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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公曰:呜呼!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畏。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徽柔懿恭,怀保小民,惠鲜鳏寡。自朝至于日中,昃,弗遑暇食,用咸和万民。文王弗敢盘于游田,以庶邦惟正之供。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国五十年。
  周公曰:呜呼!继自今嗣王,则其无淫于观,于逸,于游,于田,以万民惟正之供。无皇曰:今日耽乐!乃非民攸训,非天攸若,时人丕则有愆。无若殷王受之迷乱,酗于酒德哉!
  周公曰:呜呼!我闻曰:古之人,猷胥训告,胥保惠,胥教诲,民无或胥口寿张为幻。此厥弗听,人乃训之。乃变乱先王之正刑,至于小大。民否则厥心违怨,否则厥口诅祝。
  周公曰:呜呼!自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兹四人,迪哲。厥或告之曰: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德。厥愆,曰:朕之愆。允若时,弗啻弗敢含怒。此厥弗听,人乃或口寿张为幻,曰:小人怨汝詈汝,则信之。则若时,弗永念厥辟,弗宽绰厥心,乱罚无罪,杀无辜,怨有同,是丛于厥身。
  周公曰:呜呼!嗣王,其监于兹!
  写完一篇,又写了一篇,仁宗才放下笔,伸伸酸痛的手腕手指,瞅着笔墨淋漓的字纸,不无满意地笑了:“真是曲不离口,拳不离手。一段时间不写大字,生疏多了。”
  舜封也瞅着字说:“奴才瞅着一点也不生,比过去还觉着飘逸潇洒些呢!”
  “是吗?”皇上抬起头,笑吟吟地问。
  “可不是吗!不信叫别人来瞅瞅,保管没错。”
  “不是很满意。你既说好,就它了。装裱哪儿好?”
  “少府监、秘阁都行。秘阁有个装裱匠阿五,字画装裱最有功夫,先皇的许多手迹都是他装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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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十回(2)
“那就送他去裱吧。裱好了送到迩英阁、延义阁,将它挂在龙书案后屏上。”
  舜封答应着去办了。
  两天后,仁宗又写了一幅《无逸》,让舜封专程送给了丞相。
  丞相叩头谢过恩,问舜封:“皇上是专赐我的吗?”
  舜封说:“可不是!闲常写的字少,赐人是有的。这么一大篇,皇上要写老半天呢!拢共写了三篇,一篇挂在迩英阁,一篇挂在延义阁,一篇就送给丞相您了,别人哪得有!”
  吕夷简听了,立马就老泪纵横起来,哽咽道:“皇上对老臣天高地厚,老臣就是肝脑涂地,也报答不尽!”
  舜封回来说给皇上一听,皇上也禁不住感叹:“自朕登基,吕丞相为参知政事,二十多年,朝野内外,数他最忠心耿耿,也只有他能体贴朕的心意。”
  可这一次,吕夷简还真有些摸不着北了。
  不是《无逸》不熟,他太熟了。《无逸》是周公告别政坛,与长大亲政的周成王的一次谈话,叮咛告诫,谆谆善诱。无非是以史为证,要他勤政爱民,不好逸恶劳,好叫子民安乐,江山永固。用于皇上自励,是没得说的,可为什么又专门送给他呢?
  要说《无逸》与臣下有关,只有最后两段。大臣有规劝、教诲皇上的责任,皇上如果不听,大臣就有可能转而顺从君上,变乱现行法令,戕害百姓,滥杀无辜,渐渐导致天下大乱,怨声载道。难道自己是这样的人吗?几十年来,自己虽不能犯颜而谏,正道直行,但也绝没有改弦更张,变更祖宗成法呵!至多不过因循守旧、苟安恋栈而已,图的也是天下太平,并不全为一己私利。何况,皇上一向恭俭仁厚,天纵圣明,绝没有什么宴安逸乐、乖张胡来的事情,就是多少顺着他,也是做臣子应尽的本分,绝没有招致天下大乱、民怨沸腾的危险呵?那么,皇上究竟是什么意思?该是启发自己做直臣,尽古代大臣规劝、保惠、教诲皇上的义务、责任,与皇上共创辉煌?似乎也不是。为这个,有必要巴巴地写这么长的专章吗?或者,两者兼而有之吧?要不,就是让我警惕身边,看看是不是有那种驯服顺从、要变乱先王成法的臣僚,好防患于未然?那么,又是谁呢?他开始将那些已在或正觊觑着权力中心的人一一排队,肯定,跟着又来否定。
  到他将一切都搅成了一锅稀粥,早朝的时间到了。
  昏头昏脑到了金銮殿,三拜九叩,山呼起舞,他只拜了一下,就爬起来归位了。
  上朝的所有文武官员都看见了,也全都傻愣在那儿了!这样欺君失礼,砍头都不算重!何况,还是他吕夷简!朝野上下,没有人不知道他吕丞相从来是一丝不苟的!他上朝始终站在同一个地方,绝不会有半步之差,这是监察御史们私下里悄悄拿尺量过的。可今天,他居然只拜了一下!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不过,惊奇远远超过了谴责,以至于竟没有人想到上章弹劾。
  有那敏锐的,更看出了名堂:“吕丞相一向谨小慎微,一生很少失算。这次朝会失礼,怕是老天爷有意夺他的魂魄,凶多吉少了!”
  几天之后,夷简果然中了风,躺在家里不能动了。
  他请儿子代笔,给仁宗皇帝上了一本,请求辞去所有的职务。仁宗皇帝接到本章,又震惊,又忧虑,亲自下了一个手诏,拜他为司空、平章军国重事,让他好好养病,到能走动之后,再三五天一次,去中书看看,主要是掌掌大舵。
  夷简上章力辞,皇上不准,又下了一道手诏。这回,还多了几根髭须。
  皇上特意交代下手诏的舜封:“朕这髭须,很养了些日子了。古人说髭须可以治病,朕特意剪下来,你拿去交给丞相好歹做药吃了,早日康福。辞职的事,朕一概不准。”
  舜封到丞相府给丞相一说,丞相一激动,连哈喇子都流了一枕头。吕家一门更是号啕大哭,望着皇宫的方向拜倒在地。舜封回来一报告,皇上自然又是一番感叹。
  出将入相二十多年的权臣突然病倒,而且显然将永远一蹶不振,朝野上下怎么能没有表示呢?
  弹劾的本章,最先来自陕西方面。
  一向敢言的陕西转运使孙沔孙元规,狠奏了一本。他先历数了近十几年来朝廷的弊政,什么州县官僚昏懦无能,朝廷政令没有威信,师老于边、夷狄争长,正人不用、小人擅权,民穷财尽、国用艰难等等,能想到的都点到了;而吕夷简在中书二十年,三为辅相,言无不听,请无不行,首当其冲,不啻就是当朝的李林甫,罪在不赦。只有将吕夷简贬而不用,真正选贤任能,重整纲纪,朝政才能焕然一新,真宗时代的盛世之风才能复现于当今。
  奏章一传开,向东向西的立马叫阵,自不必说。有趣的是,丞相本人竟然也拍案叫好:“好,孙元规说的是药石之言!可惜,迟了十年!”
  说这话时,丞相老而昏黄的眼睛里果真飘过一丝阴影,真是有些黯然神伤。至于为什么迟了十年,是怨孙某人说话不及时,还是感叹自己未能及时听到逆耳忠言,他没有作任何解释,别人也就只能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略微好了些之后,夷简又上朝辞了一次职。仁宗皇帝在延和殿见他,特许他骑马直到殿门,还吩咐太监用软轿将他抬上金殿。夷简一再谢绝,才让人搀扶着见了驾,跪拜到底免了。这次虽罢了相,但司徒、监修国史照旧,军国大事仍旧要中书、枢密院与他同议。孙沔那边,皇上也没有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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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十回(3)
既有旨同议军国大事,中书、枢密院的官员们只能上夷简家里办公了。丞相的宅邸竟成了政事堂、都堂,当然不会没人说话。
  这回说话的,是那个写《四贤一不肖》诗的蔡襄。他这时可是正儿八经的谏官,有权说话。原来,仁宗不知怎么突然明白过来,一改谏官由大臣举荐的旧习,谁也不打招呼,亲自擢用王素、余靖、欧阳修做了谏官。蔡襄得到消息,当即写诗祝贺,希望他们直言报国。这三个人将贺诗一上奏,仁宗特高兴,立马也提拔蔡襄做了谏官。蔡襄除了将内忧外患也都归罪于吕夷简之外,还特别指责吕夷简驱正用邪,将国恩归于自己,怨尤归于他人,败坏了天下的风气。以致当今天下,人人以逐利为知能,远势为愚钝,廉耻之节尽废,奔竞之行成俗——驱逐四贤,就是铁证之一。
  上书之外,他又找机会与皇上专门谈了彻底罢免相国的事情。话说得自然特直白:“皇上,微臣的奏折陛下看了吗?”
  “你还有话要说?”
  “国事隳坏到今天这个地步,吕丞相出入中书二十年,实在难逃其咎,罪不可赦!他不能为陛下兴利除害,只能苟且坏事,再明显不过了,连三岁小孩儿都看得清清楚楚。如今病老颓衰,还贪恋权势不放,要两府到家中议事,实在是太昏聩不智了。”
  “他一再辞过,是朕让两府去他那儿议事的。前两天他还请求两府只派一两个人去议事,说是人多了不敢当。”
  “人多人少,把持朝政是一样的。”
  “依你之见,要怎么样?”
  “陛下,恕臣斗胆直言。要一新当今国事,只有彻底摆脱丞相才有希望。”
  “这么严重?”
  “是。丞相无益于国已是事实,而只要他仍然把持朝政,两府大臣就难以专任,更不要说刷新朝政了。陛下,不弃旧难以图新,彻底弃旧才能完全图新。机会稍纵即逝,您不能再错过机会了!”
  “唔!”仁宗苍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潮,这是他情绪激动的特有表情。是蔡襄的话勾起了他飞白《无逸》的初衷,还是他真正彻悟了问题的实质,不大好说。倒是最后一句话,勾起了他的一点回忆,着实让他心潮难平。
  他确实错过了一次机会。还在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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