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东浪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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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东浪荡-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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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连忙“哈拉少”了一通。
  瓦夏忙着倒酒和启罐头。阿卡莎娜却跑得无影无踪,一会儿她从海岸跑回来,兴奋地向姐姐诉说什么。我估计她在说海边的美景,同时感到她那故意的兴奋是给我看的,我心下很得意。
  我们开始喝酒。俄罗斯的习惯是一口喝尽,无论杯多大,无论什么酒也不能分两口喝。瓦夏满满地倒了一大杯白酒,咕咕咕地一口气喝下去。卡嘉和阿卡莎娜一人一瓶啤酒,两个人握着酒瓶像握着硕大的手榴弹,对着嘴就咕嘟咕嘟地灌下肚去。我立即慌了,又是中国话又是俄国话地胡乱比划一气,意思是我得一口口喝。他们友好地点点头,让我随便。由于我不会俄语,气氛总不太热烈。
  瓦夏见酒如命,不喝到醉如烂泥的程度决不放杯。双成说瓦夏的祖父是个什么大官,后来被枪毙了,瓦夏的父亲也是死在牢里,大概就是贪杯所致。瓦夏过去是个很有天分的音乐家,钢琴差点弹到整个欧洲乐坛的冠军宝座上。后来就是因为贪酒,说了一些牢骚话,被押进牢里关了好多年。出来之后,音乐忘得一干二净,酒瘾倒是大长,从此嗜酒如命。
   。。

远东浪荡(11)
一瓶白酒下肚之后,瓦夏开始对我莫名其妙地笑,频频对我举着酒杯,似乎要同我干杯,但很快又自顾自地喝下去。阿卡莎娜姐妹俩准备下海,她们迅速地将自己脱了个半裸,就飞跑而去,我只看到两个苗条而雪白的身影在我身前一闪。我当然想跟着她们跑下海。但瓦夏却纠缠着我不放,他一面喝酒一面对我认真地讲些什么,我看到他红得吓人的眼珠子,便不断地点头表示听得极认真。
  突然,瓦夏一使劲儿将手中塑料酒杯捏瘪了,摔到草地上,接着猛地扬起脑袋,使劲地甩了一下头发,呜里哇啦地大唱起来。那浑厚高昂的还有点沙哑的歌声,从含糊不清的嘴巴往外流淌,而且没完没了。我不怎么懂音乐,不知道他唱的是古老的还是现代的还是俄国的还是世界的名曲,只好也胡乱地跟着打拍子给他捧场。这使瓦夏来了情绪,兴奋地大放其喉。不过,我发现瓦夏更用力的是两只手,随着身子风吹树丛般的摇晃,他的两手在胸前迅速划动,让我感到很有些滑稽,看了一阵我才发现,他是在做弹钢琴状。
  我很想摆脱瓦夏,因为我心里惦记着浪涛里的阿卡莎娜和卡嘉,海边那儿不断地传来她们嬉戏的尖叫声,但现在却寂静下来,说明她们已经躺在沙滩上晒太阳了。双成对我说过,俄罗斯姑娘晒太阳时,全都脱得一丝不挂,两个奶子明晃晃地对着行人也毫不在乎。坦率地说,我已经心急如焚了。
  问题是高唱其歌的瓦夏不断地向我宣泄欢乐和忧伤,他的眼神里晃动着让人感动的光彩,两只弹琴的手像抽风般地抖动,这使我不但不能离开他,还得目不转睛地应付他的激动。
  不知什么时候,我发现瓦夏深深的眼窝里贮满泪水,他的高歌已经变成呜咽。后来瓦夏完全无声无息,只是用一阵阴冷的眼神盯着我,让我心里发毛。我躲着他冷怪的眼神,去眺望远处的海。他却不允许,抓住我的手,要我看着他,我难堪极了。瓦夏开始向我询问什么,我含糊地应着,可他不高兴,非要我做出明确无误的答复。我看出他醉到分不出国内和国外了,只好一个劲儿地微笑。但瓦夏执著地要我回答,并狠命地摇晃我的全身。我有点愤怒地暗暗反抗了一下,才感到这家伙力大无比。幸亏他坚持不长时间便渐渐放松双手。
  海边那儿格外明亮,并不太多的游人中,可以清楚地看到阿卡莎娜姐俩的身影,她们此时已经从沙滩上跳起来,并又发出嬉戏的尖叫声。
  我觉得我真他妈的倒霉透了,白白赔了白酒和罐头,只是在这里陪着酒鬼。这时,瓦夏像中弹一样,陡然地歪倒在草地上。我吓了一跳,赶忙去看他的脸,谁知他吹哨似的吐了一口长气,就鼾声如雷起来。
  我如释重负,犹如牢笼里放出的囚徒,抓起手提包就往海边跑。
  蓝色的大海,雪白的浪花,不远的沙滩上有只小船,依稀几个渔人在忙碌。阿卡莎娜和卡嘉看到我,就在浪里调皮地拍打着水花,朝我招手示意。但看到我还是穿着衣服,并提着手提包,她们大笑起来,比划着要我脱下衣服。
  我也笑着,高举着手提包晃动,意思包里装着要给她们的礼物。
  姐妹俩疑惑地从水里跑上岸,有点不知所措地走到我面前。
  我从包里先掏出花裙子,交给卡嘉。卡嘉愣了,不看裙子却直瞪瞪地看我的眼睛。我本来有点施舍的快意,可被她意想不到的生硬的眼神弄得有点糊涂了。我原以为卡嘉会相当惊讶和感激,然而她惊愣的大眼睛里更多的是质疑。更令我尴尬的是我不会说俄语,只能擎着花裙子晾在那里。
  卡嘉明亮的眼神暗淡下去,突地手一推,发出“涅涅涅”的尖叫,脸上似乎还掠过一道轻蔑的冷笑。
  我简直就蒙头转向,做梦也想不到我做这样的好事,却会招致这样莫名其妙的冰冷拒绝。这里肯定是出了差错和误解,我恨我当初在学校里没学俄语,现在赤裸裸地站在这里像个罪犯。
  阿卡莎娜没有姐姐那样的表情,她那美丽的大眼睛里只是晃动着疑惑。但她疑惑的大眼睛却突然地放射光彩,因为她发现我打开的手提包里半露出小巧的皮靴。她不顾姐姐冰冷的表情,有点兴奋地往前跑向我,从包里拽出小皮靴,用双手亲切地摩挲着。可是她发现手指上有水珠,便只好用指尖捏着皮靴的边缘。
  我紧张的情绪一下子缓过来,阿卡莎娜与卡嘉真是一个天使一个魔鬼。
  我赶紧用眼神告诉阿卡莎娜,这皮靴是送给你的。
  阿卡莎娜惊喜极了,这双卖掉的皮靴怎么会奇迹般地回来了呢?她甚至有点不相信地再贴近去细看。
  阿卡莎娜的惊喜使我恢复了得意情绪,还有点暗暗的委屈。
  万万想不到的是,卡嘉这时走过来,一下了夺掉阿卡莎娜手中的皮靴,嘀里嘟噜地说了一长串话,话音尖刻急速就像喘不过气来似的。
  更万万想不到的是阿卡莎娜却重新夺回皮靴,也同样急速地回答一长串嘀里嘟噜。
  卡嘉并不放松,朝前走近一步,脸几乎就要贴到阿卡莎娜的脸上,表情极其严厉,嘀里嘟噜得更加凶了。但阿卡莎娜也毫不示弱地辩白,一脸的满不在乎。
  我看到姐俩吵起来,又气又急又后悔万分。没办法,我只好走上前去,把皮靴从她们的手中一下子夺过来,连同花裙子一起狠狠地塞进手提包里,便跑到远处的一块礁石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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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东浪荡(12)
由于我夺走礼物,姐俩的争吵一下子停顿下来,停了一会儿,卡嘉还是嘀里嘟噜地对阿卡莎娜说下去。阿卡莎娜却因为皮靴被我夺走,有点气急败坏,她的反驳激烈起来,并渐渐占了上风,最后,卡嘉只能低着头听。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阿卡莎娜跑过来,她虽然刚刚吵完架,可脸上还尽力地表现出微笑状。她甚至亲密地坐在我身边,并有点依偎我的意思。她指着手提包里的皮靴,又指她自己,说声“哈拉少”。意思很明白,她希望我把皮靴给她。我当然高兴了,立即就把皮靴拿出来,郑重地放在她的手中。阿卡莎娜接过皮靴,再次亲切地摩挲着,然后抬头看着我,一直看得我脸皮发热。我只好也看着她,看她美丽的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看她雪白的肌肤因海水的浸泡而变成玫瑰色,看她鼓满青春朝气的胸部……
  阿卡莎娜突然咯咯地大笑起来,她一下子贴近我,并极其迅速地亲吻了我一下,我感到她柔软湿润的嘴唇,但这种感觉在百万分之一秒就消失,我甚至都没来得及惊讶,因为更多的是阿卡莎娜咯咯的笑声。
  七
  从阿卡莎娜大方得有些放肆的笑声中,我猛然像挨了一棒似的醒悟,为什么卡嘉如此不近人情地拒绝花裙子,为什么阿卡莎娜在那样响亮的笑声中吻我?原来她们以为我这种做法是把她们当成妓女,要交换她们的什么东西。我为此大感人格受到污辱,并为此开始全身发热,因为我也觉得含含糊糊地有这种企图。
  倒霉的是事情并未结束,不知啥时一个浑身长毛的渔人走近我。他蓬头垢面,手里擎着酒瓶子,灰色的眼珠子在深陷的眼窝里朝我斜视。你绝对没见过如此多毛的人,完全像个野人或什么奇怪的动物,只有肚皮上的毛稀少,代之的却是刺青的男女做爱的画面。这家伙看来是专门对我来的,他凶狠地磨着牙齿,发出咯咯的声音,犹如一只凶狠的野兽准备撕咬什么。不用说,他喝醉了,俄国人喝醉了比中国人喝醉了要麻烦一百倍,他们会完全失去理性。
  我意外地发现这家伙另一只手里提着脚蹼和水镜,就和我家乡在海里扎猛子的“海碰子”一样。俄罗斯竟然也有海碰子,我有些莫名其妙的踏实,因为我过去就是个腾波踏浪的海碰子。千里之外的异国,能撞见我的同行,确实有些奇妙。
  我试着对他问候,泽拉斯切!
  然而,这家伙不回应,还是冷冷地斜视我,分明充满敌意。
  我有点尴尬,同时也有点恼火,因为我要是会俄语,我还想告诉他别那么牛气哄哄的,我也是个海碰子。另外,这也让我有点意外,俄罗斯人比我们中国人要礼貌得多,无论是否相识,走在大街上,到处都是“泽拉斯切”的友好的问候。我还从未见过这么没有文化教养的。
  我转过身,准备朝另一个方向走,我不想惹他也没必要惹他,坦白交代我也不怎么敢惹他。可我刚转一半身,那多毛的渔人急速地嘟噜一长串句子,并很响地拍着大腿。他大腿那儿有一道红色的伤疤,伤疤四周不长毛,所以很醒目。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那家伙又继续拍打着大腿上的伤疤,咯咯地磨着牙齿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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